人們不敢再在夜晚出門，甚至白天也儘量待在家裡，門窗緊閉，用各種土辦法——
比如在門口撒糯米、掛桃木劍、貼黃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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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圖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
而此刻，引發這場災難的元凶，正飄蕩在鬆北市東郊，一片廢棄的工廠區上空。
那是三道模糊的近乎透明的影子。
它們冇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像扭曲的人影，時而像翻滾的黑霧，隻在覈心處閃爍著兩點猩紅的光——
那是它們的眼睛。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陰冷而隱晦，如果不仔細感知，甚至會誤以為是深秋夜晚普通的寒氣。
這正是萬骸尊主麾下，專門負責外出探查情報，蒐集資訊的「影探」。
它們實力不算頂尖，普遍在元境巔峰到法境初期之間，但勝在隱匿能力強，速度快，感知敏銳，最適合在陽間活動而不易被察覺。
按理說，萬骸尊主的老巢在西北陰脈極深處，與位於東北的黑省相隔何止萬裡，中間還隔著數個人口稠密的省份。
這些影探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但事情就是這麼巧。
三天前，其中一名影探在追蹤一股疑似與歸墟相關的空間波動時，意外觸發了一座上古遺留的已經極不穩定的傳送殘陣。
殘陣能量暴走，將它和附近另外兩名同伴一起，隨機拋送到了龍國東北區域。
等它們穩住身形，發現自己已經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山林上空。
它們本來想立刻返回，但那座殘陣已經徹底崩毀，無法逆向傳送。
而萬骸淵與陽間的正常通道，又遠在西北，憑它們現在的狀態，想要橫跨大半個龍國悄無聲息地回去，幾乎不可能。
「媽的這破陣...」一道影探用魂念嘶啞地抱怨，「把咱們扔到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少廢話。」另一道影探顯得更冷靜些，「既然回不去，就先探查清楚這是什麼地方。尊主大人一直想瞭解如今陽間的具體情況，這或許是個機會。」
於是，這三名影探開始了對鬆北市的探查。
而它們探查的方式，簡單而殘忍——
直接吞噬生靈的血肉與魂魄，從受害者的記憶碎片中提取關於這個世界的資訊。
最初它們還小心翼翼，隻挑落單的目標下手。
但隨著吞噬的增多，獲取的資訊越來越豐富，它們對這個世界的力量層級也有了初步判斷：
冇有神靈乾預，所謂的禦鬼局實力低微，普通人更是脆弱如螻蟻。
它們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嘖，這陽間...比想像中還要不堪。」第三道影探發出貪婪的意念波動，「這些兩腳羊，數量又多，又冇什麼反抗能力，簡直就是天生的血食倉庫！」
「確實。」冷靜的那道影探也表示讚同，「這幾天吞了這麼多，我的力量都有所精進。這裡陰氣雖不如淵內濃鬱，但生靈血肉的『質量』倒是不錯。」
「那還等什麼？」最先開口的那道影探猩紅的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多吞一些！多帶些情報回去，說不定尊主大人還會獎賞我們！」
於是，慘案開始升級，從零星偷襲，變成了小範圍的狩獵。
而今天，它們將目標，鎖定在了東郊這片廢棄工廠區附近的一個大型棚戶區。
這裡居住著大量外來務工人員，人口密集，且因為條件簡陋，防禦意識相對薄弱。
然而。
它們並不知道，自己的行蹤，已經被鬆北市禦鬼局佈設的為數不多的幾處高精度靈能監測點捕捉到了模糊的能量殘留。
鬆北市禦鬼局，指揮中心。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局長周海濤，一個五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大半的男人，正死死盯著麵前大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
他臉色鐵青，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已經超過三十個小時冇閤眼了。
在他旁邊，站著行動大隊的大隊長，趙鐵柱。
人如其名，這是個身高接近一米九、麵板黝黑、渾身肌肉結實的壯漢。
他此刻正雙手抱胸，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盯著螢幕上那幾個正在移動的紅色光點。
「局長，確定了。」趙鐵柱的聲音像兩塊生鐵在摩擦，「東郊棚戶區，能量讀數三個，波動特徵和之前案發現場殘留的完全一致。就是那幫雜碎！」
周海濤深吸一口氣，拿起通訊器：
「通知下去，啟動『地堡』預案。東郊所有居民，按預先劃分的片區，立刻向老君洞方向疏散！
重複，立刻疏散！各街道辦，社羣工作人員全力配合！交警隊疏通沿途道路！」
「是！」
通訊器裡傳來一片應答聲。
「『老君洞』...」周海濤放下通訊器，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希望還來得及，希望那洞口的『老君符』，還能頂得住...」
「老君洞」，是鬆北市東郊一座荒山上的天然洞穴。
這洞穴在本地地方誌和民間傳說中頗有記載，據說古時候曾有山神在此顯靈，護佑一方。
後來雖然山神不顯，但歷代都有修行者在洞內留下過一些防護性的符籙或陣法。
經過漫長歲月的疊加和本地一些老修行偶爾的維護，洞口的防護力量雖然遠不如上古時期，但比起其他地方，總算多了一層屏障。
這也是鬆北市禦鬼局在製定應急預案時，最終選定的幾個主要避難所之一。
命令下達後，整個禦鬼局和相關的政府機構立刻高速運轉起來。
警車的喇叭聲在街道上反覆播放著疏散通知。
社羣工作人員挨家挨戶敲門，催促居民立刻帶上簡單的必需品撤離。
道路上，私家車、公交車、甚至三輪車擠成一團，所有人都朝著東郊荒山的方向湧去。
哭喊聲、叫罵聲、汽車喇叭聲混成一片，恐慌如同實質的煙霧，籠罩在人群上空。
趙鐵柱親自帶領一支二十人的精銳小隊，提前趕往棚戶區與荒山之間的必經之路設伏。
他們的任務不是正麵阻擊——
那和送死冇區別——
而是儘可能延緩鬼物的行動，為市民撤離爭取時間。
小隊成員都是禦鬼局裡經驗最豐富，實力最強的。
除了趙鐵柱本人是a-級，其餘都是C 或C級。
放在平時，這已經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但麵對三個至少元境巔峰，很可能已經摸到滅境門檻的鬼物...
每個人都清楚，這是一場九死一生的任務。
「都聽好了！」趙鐵柱蹲在一處半塌的磚牆後麵，目光銳利地掃過身邊一張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咱們的任務是拖延，不是拚命！利用地形，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絕對不要和它們硬碰硬！明白嗎？」
「明白！」
隊員們低聲應道，聲音有些發緊，但冇人退縮。
很快，遠處天空出現了三團模糊扭曲的黑影，正朝著棚戶區的方向飄來。
「來了！」趙鐵柱低吼一聲，「老規矩，第一波齊射！打！」
話音剛落，十幾道顏色各異、但都凝聚著不弱靈力的光芒——
符籙、靈能子彈、甚至有人扔出了自製的一次性法器——
從不同的隱蔽點呼嘯而出，劈頭蓋臉地砸向那三團黑影。
轟！轟！轟！
爆炸聲和光芒在昏暗的天空中綻開。
那三團黑影顯然冇料到會在這裡遭到伏擊，猝不及防之下，被炸得一陣翻滾，形態都散亂了不少，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
「撤！第一轉移點！」
趙鐵柱毫不猶豫，立刻下令。
隊員們動作迅速，按照預先演練過無數次的路線，藉助廢墟和地形的掩護，飛快地向後方撤退。
「螻蟻！敢偷襲我們！」
一道充滿怒意的魂念如同冰錐刺入眾人腦海。
那三團黑影迅速重新凝聚，猩紅的目光鎖定了趙鐵柱小隊撤退的方向，化作三道黑煙疾撲而來。
速度極快！
但趙鐵柱他們根本不接戰，隻是不斷地在複雜的廠區廢墟中穿插繞行，時不時回頭丟幾張乾擾性的符籙，或者用靈能槍械點射幾發，不求傷敵，隻求騷擾和激怒。
這種滑不溜手的打法，果然讓那三隻影探煩躁起來。
「追上去！撕碎他們！」
一隻影探怒不可遏。
「等等！」較為冷靜的那隻卻製止了同伴，「別忘了我們的主要目的！這些螻蟻是在拖延時間！看那邊——」
它猩紅的目光投向遠處荒山方向。
那裡，隱約可見一條由車燈和人流組成的「長龍」，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向山上移動。
「他們在把人往那個山洞裡送！」冷靜的影探瞬間明白了禦鬼局的意圖，「那山洞，有股讓我不舒服的氣息，可能有些麻煩的佈置。不能讓他們全躲進去！」
「那還等什麼？直接去那邊！這麼多血食...」
另一隻影探已經迫不及待。
三隻影探立刻改變了目標，放棄追擊煩人但一時抓不住的趙鐵柱小隊，轉而化作三道流光，徑直撲向正在疏散的人群。
「媽的！它們換目標了！」
一名隊員驚呼。
趙鐵柱臉色一變，立刻通過通訊器吼道：
「局長！它們衝著人群去了！重複，鬼物衝著人群去了！」
「知道了！你們繼續騷擾牽製！我們這邊想辦法！」
周海濤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
趙鐵柱一咬牙：
「追！不能讓它們痛快！」
小隊再次掉頭，追著鬼物的尾巴，繼續用各種遠端手段騷擾。
但鬼物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它們本就是擅長速度和隱匿的型別，一心想要衝向人群，趙鐵柱他們根本追不上，攻擊也大多落空。
而此刻，通往老君洞的山路上，已經是一片混亂。
人們看到天邊那三道恐怖的黑影徑直朝這邊撲來，最後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哭喊聲和尖叫聲響成一片，人群徹底失去了秩序，拚命往前擠，互相推搡、踩踏。
維持秩序的警察和社羣工作人員聲嘶力竭地呼喊，但收效甚微。
周海濤已經帶著局裡剩下所有能戰鬥的人員——
大約三十多人，但實力參差不齊，大多隻有c級和d級，甚至還有幾個文職——
趕到了老君洞洞口前。
他看著山下混亂的人群和越來越近的黑影，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快！快進去！」
他嘶聲大喊，親自和幾名隊員一起，連拉帶拽，幫助那些老人、孩子、行動不便的人加快速度進入洞穴。
洞穴內部空間頗大，足以容納數千人。
此刻已經擠進了大半的市民，空氣混濁，孩子的哭聲、大人的喘息和壓抑的啜泣聲混在一起。
洞口處，一層淡金色的略微有些透明，彷彿肥皂泡般的光膜，將內外隔絕開來。
這就是歷代修行者加固留下的防護——
「老君符」形成的屏障。
光膜上流動著古老的符文，散發著一股令人心安的中正平和的氣息。
但周海濤知道，這屏障已經存在太久，力量流失嚴重。
平時抵擋一些遊魂野鬼或者低階邪祟冇問題，但麵對外麵那三個傢夥...
他不敢想。
終於，最後一批市民連滾爬爬地衝進了光膜之內。
幾乎就在同時，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落在了洞口前方的空地上，顯露出模糊而扭曲的身形。
猩紅的目光透過那層淡金光膜，掃視著裡麵密密麻麻、瑟瑟發抖的人群，毫不掩飾其中的貪婪與殘忍。
「哦？還真有個龜殼。」一隻影探發出嗤笑般的魂念，「可惜，太破了。」
「趕緊打破，我已經等不及了。」
另一隻影探舔了舔並不存在的嘴唇。
較為冷靜的那隻影探仔細觀察了一下光膜，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有點意思，殘留了點上古符法的味道。不過也就這樣了。」
話音未落，三隻影探同時出手。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三道凝練到極致的漆黑光束，如同三根毒刺，狠狠地紮在那淡金色的光膜之上。
嗤——！！！
刺耳的腐蝕聲響起。
光膜劇烈地顫動起來，表麵流轉的符文光芒狂閃，明滅不定。
以撞擊點為中心，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向四周蔓延開來。
「擋住了！擋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