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兵們瘋狂的衝鋒,撞在陰兵的鐵壁陣上,如同海浪拍擊礁石,除了發出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和飛濺的鬼氣,難以撼動分毫。
而陰兵陣中刺出的長槍,卻帶著破邪符文,輕易就能洞穿鬼兵的魂甲,將其重創甚至擊殺。
空中落下的陰氣箭雨,更是讓鬼兵陣型大亂,許多鬼兵被射成刺蝟,魂體潰散。
兩側的陰兵穿插陣如同兩把鋒利的剃刀,不斷將鬼軍突出的部分切割、包圍、殲滅。
地府陰兵沉默著,隻有兵甲碰撞聲、腳步聲、以及將領簡短的命令聲。
他們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高效而冷酷地收割著敵人。
反觀鬼兵,雖然吼聲震天,凶焰滔天,但在嚴整的軍陣麵前,卻顯得雜亂而無序,往往是以多打少卻反被區域性殲滅。
戰鬥開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高下已判。
四大判官穩穩壓製各自對手,地府陰兵軍團更是以明顯的戰術優勢和紀律性,將數量相當的鬼兵殺得節節敗退,死傷遠多於對方。
端坐於白骨鑾駕上,原本還帶著一絲審視與陰沉期待的邪冥,此刻那血色漩渦般的眼眸中,終於無法抑製地流露出了一絲驚駭與慌亂。
它預想過這場戰鬥會艱難,畢竟對方是重建的地府正統。
但它萬萬冇想到,會是這樣一麵倒的局麵。
它麾下最得力的八名法境鬼將,竟然被對方區區四名判官就完全牽製,甚至隱隱落入下風。
那四個判官施展的手段,它大多聞所未聞,但那純正的神道氣息,對鬼物天然的剋製,以及精妙絕倫的法術運用,都讓它心底發寒。
更讓它無法接受的是它苦心經營,自認不輸於任何陰司軍隊的鬼兵大軍,在那支沉默的地府陰兵麵前,竟然如同土雞瓦狗,被對方用那種它看不太懂,卻高效得可怕的戰陣,像收割莊稼一樣一片片放倒。
這怎麼可能!
這些地府陰兵,難道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
他們的配合,怎麼可能如此默契。
他們的戰法,為何如此剋製鬼軍衝鋒。
邪冥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它開始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嚴重低估了這位新任閻羅王麾下的實力,也嚴重低估了正統地府軍隊的戰鬥力。
它原本以為,憑藉自己半步聖境的修為,加上經營多年的鬼蜮地利,悍不畏死的鬼軍,足以將這位根基未穩的閻羅王留下,甚至吞噬。
可現在別說留下對方,看這架勢,自己這邊能不能撐到對方那位深不可測的陛下親自出手,都是個問題。
難道真的要動用那最後的底牌。
可那是它準備用來衝擊真正聖境,或者應對更可怕危機的...
就在邪冥心中驚濤駭浪,猶豫不決之際,戰場形勢再次發生變化。
隻見鍾馗猛地爆發,斬鬼劍上赤金光芒暴漲,一式力劈華山,硬生生將那骨甲鬼將的狼牙棒震得脫手飛出,隨即劍光如電,洞穿了其厚重的骨甲,刺入魂體。
魏徵法鏡光芒大放,照得那陰影鬼將無所遁形,隨即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正法雷霆自鏡中射出,將其轟得魂體渙散。
崔鈺判官筆寫出一個巨大的伏字,金光萬道,將那三頭鬼將的三顆頭顱同時鎮壓,動彈不得。
陸之道則不知何時,已在那毒蛇鬼將身上種下數道業力鎖,引動其自身罪業反噬,讓其慘嚎著自我消融。
四大判官,幾乎在同一時間,徹底擊敗了各自的對手。
而下方的鬼兵大軍,在地府陰兵有條不紊的絞殺下,更是死傷慘重,陣型已瀕臨崩潰,殘兵敗將開始不由自主地向後潰退。
敗了!
竟然敗得如此之快,如此徹底!
邪冥猛地從鑾駕上站起,周身血煞之氣瘋狂鼓盪,那雙血色眼眸死死盯向始終未曾移動,隻是平靜觀戰的葉北,其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暴怒、以及一絲連它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它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必須立刻出手,否則,一切都將無可挽回。
葉北淩空而立,玄衣在翻騰的血煞與尚未散儘的能量餘波中輕輕拂動。
他平靜地注視著白骨鑾駕上那張因憤怒,不甘驚疑而扭曲變形的鬼臉,如同俯瞰著一隻竭力掙紮卻早已落入網中的飛蟲。
「現在,」葉北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清晰與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真理,「你應當看清楚了,你我之間,橫亙著的,究竟是何等不可逾越的鴻溝。」
這平淡無奇的一句話,聽在邪冥耳中,卻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它那由傲慢與自負構成的心防上。
準備了上千年的計劃。
暗中吞噬了無數魂魄,竊取了上古鬼帝的遺澤與威儀,打造出這支自認不輸於任何陰司的鬼軍,精心佈下這請君入甕之局......
結果呢?手底下那些它耗費心血培養,平日裡耀武揚威的法境鬼將,在對方四名判官麵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敗得乾脆利落。
它引以為傲,視為王牌的鬼軍精銳,在那支沉默如鐵,行進如牆的地府陰兵麵前,竟被打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廢物!統統都是廢物!
邪冥心中在瘋狂咆哮,對屬下無能的失望與對眼前這個地府閻羅的刻骨憎恨交織在一起,讓它那本就醜陋的鬼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震顫,周身血煞之氣不受控製地噴薄而出,如同沸騰的火山。
不!還冇結束!它還有翻盤的機會!
邪冥強行將幾乎要衝垮理智的怒火壓迴心底,那雙血色漩渦般的眼眸死死鎖定葉北,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外表下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或虛弱。
根據它多方刺探、反覆覈對、甚至不惜代價動用了某些禁忌手段才獲取的情報,這位新任的閻羅王,實力巔峰也就是半步聖境,與自己處在同一層次。
隻要自己能在這裡正麵擊敗他,哪怕隻是重創,戰局就能瞬間逆轉。
地府大軍必然軍心大亂,屆時......
想到這裡,邪冥那冰冷混亂的意識中重新燃起一絲名為希望的毒焰。
它深深吸了一口蘊含著無儘怨念與血煞的汙濁氣息,讓那熟悉而強大的力量充盈鬼體,嘶啞刺耳的聲音強行拔高,帶著一種外強中乾的凶狠與傲慢:
「哼!都還冇真正交手,你就在這裡大放厥詞,篤定本帝會輸?不過是仗著手下人暫時占了點便宜,就敢如此目中無人?真當本帝這千年苦修,是擺設不成?」
它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充滿不容置疑的威嚴與自信,彷彿方纔鬼將敗北,鬼軍潰退的景象,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意外。
葉北聞言,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近乎憐憫的弧度,隨即輕輕搖了搖頭,動作間透著一股不知所謂的淡淡無奈。
「看來,」他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洞穿表象的銳利,「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心不死,也罷,便讓你徹底死心。」
「你...狂妄!」
邪冥被葉北這毫不掩飾的輕蔑與那副彷彿早已掌控一切的姿態徹底激怒,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幾乎被暴戾的鬼火燒穿。
它在這片血煞鬼蜮稱王稱霸上千年,吞噬過多少自命不凡的修行者魂魄,何曾被人如此輕視過?
這個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的地府閻羅,竟敢用這種看待螻蟻般的眼神看它。
「裝模作樣!大言不慚!」
邪冥猛地一振那破敗的暗金色帝袍,周身血煞之氣轟然爆發,如同實質的粘稠血浪向四周排開,將它襯托得如同從血海中爬出的魔神。
「今日,本帝就讓你好好領教一下,什麼纔是真正的力量,讓你知道,挑釁本帝的威嚴,是你魂飛魄散的開端!」
咆哮聲攜帶著狂暴的鬼力震盪四野,連下方正在追剿殘敵的地府陰兵和亡命奔逃的鬼卒都不由得心神一凜。
葉北卻隻是淡淡一笑,那笑容中並無多少溫度,反而帶著一絲近乎漠然的瞭然。
他甚至冇有做出任何迎戰的姿態,隻是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平靜地迎上了邪冥那雙燃燒著瘋狂與殺意的血色漩渦。
「哦?」一個簡單的音節,輕飄飄地落下,卻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戰前宣言更讓邪冥感到一種被徹底無視的羞辱。「那便讓我看看,你這千年苦修,到底練出了些什麼。」
這漫不經心,彷彿點評晚輩演練般的語氣,讓邪冥積蓄到頂點的氣勢都為之一滯,彷彿全力一拳打在了空處,憋悶得它幾乎要吐血三升。
不能再等了,也冇有任何退路了。
邪冥猩紅的鬼眼中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凶光。
手下指望不上,鬼軍指望不上,現在,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它自身這半步聖境的修為,以及經營了上千年的鬼蜮主場。
它必須立刻出手,以最狂暴,最碾壓的姿態,將這個可惡的閻羅王擊潰。
隻要能在正麵交鋒中占據上風,哪怕隻是短暫地壓製對方,也足以重新凝聚那些廢物手下的士氣,逆轉潰敗的頹勢。
更重要的是,它要親手撕碎對方臉上那令人憎惡的平靜,讓他露出恐懼和絕望的表情。
「自尋死路,怨不得本帝!」
邪冥心中戾吼,眼神陰毒如淬血的冰錐。
「給本帝...去死吧!」
「萬鬼朝宗!血海無邊!」
邪冥不再有任何保留,直接發動了它壓箱底的本命神通。
隻見它仰天發出一聲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尖嘯,雙臂向兩側猛然張開。
轟隆隆!!
整片血煞鬼蜮,如同一個被猛然敲響的巨鼓,劇烈地震動起來。
遠比之前召喚鬼兵,匯聚怨力時更加恐怖的景象出現了。
大地不再是龜裂,而是如同脆弱的蛋殼般大片大片地崩碎翻轉。
粘稠腥臭的血淤壤化作滔天血浪,沖天而起。
無數沉睡在地底深處,被它煉化了千百年的古老怨魂,凶戾殘念,如同聽到了君王的號令,瘋狂地破土而出,它們互相撕咬融合,發出震耳欲聾的集體哀嚎,化作一道道粗大如山的血色龍捲,朝著邪冥瘋狂匯聚。
天空那汙血般的雲層徹底沸騰,如同煮沸的瀝青,垂落下億萬道粘稠的血色瀑布。
更可怕的是,下方戰場上所有戰死鬼兵潰散的魂力,重傷鬼將逸散的精華,乃至那些倒塌的白骨山,乾涸的血湖中殘存的所有陰邪能量。
此刻都如同百川歸海,被一股無形的霸道力量強行抽離,化作五顏六色卻充滿不祥的光流,瘋狂注入邪冥體內。
它在透支這片鬼蜮的本源。
在強行吞噬所有屬下的殘餘。
這是它的終極底牌,一旦動用,即便勝利,這片鬼蜮也將元氣大傷,甚至可能崩塌,但它顧不上了。
肉眼可見地,邪冥那本就高大的鬼體如同吹氣般急速膨脹。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最終化作一尊高達百丈,頂天立地的血色巨人!
它身上那件破敗的帝袍也隨之變大,雖依舊殘破,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上麵繡著的痛苦鬼臉彷彿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尖嘯。
它的麵容更加扭曲猙獰,那雙血色漩渦眼眸大如池塘,轉動間彷彿能吞噬星辰。
周身環繞的不再是龍捲,而是粘稠得如同液態,燃燒著漆黑火焰的「血煞魔罡」。
其氣息更是瘋狂暴漲,瞬間衝破了之前的極限,半步聖境的壁壘被蠻橫地撞擊著,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無限逼近那真正的聖境層次。
周圍的空間如同破碎的鏡子般寸寸碎裂,一道道漆黑的流淌著汙血與混亂法則的虛空裂縫在它周身蔓延扭動,散發出毀滅一切的氣息。
「吼!看到了嗎?螻蟻!這纔是本帝真正的姿態,在這片天地,本帝便是主宰!便是無敵!」
邪冥感受著體內那股彷彿能一拳打爆星辰,一腳踏碎幽冥的恐怖力量,近乎癲狂地咆哮起來,聲浪如同雷霆,震得遠處正在交戰的雙方都東倒西歪。
它俯視著下方依舊渺小的葉北,眼中充滿了毀滅的**與重新燃起的扭曲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