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不是他們膚淺,而是地府重建初期,百廢待興,任何一處平定鬼患,補充人才的成績,都值得高興和分享,這也是激勵士氣的一種方式。
當然,炫耀歸炫耀,正事不忘。
牛頭馬麵腳下速度並不慢,帶著一串魂魄,很快便來到了地府核心區域閻羅殿所在的廣場前。
望著前方那座巍峨如山,散發著統禦幽冥無上威嚴的殿宇,即便是牛頭馬麵,也不由自主地收斂了臉上的得意之色,神情變得莊重肅穆。
身後那些鬼魂更是瞬間屏息凝神,所有的小動作和竊竊私語都消失了,隻剩下無儘的敬畏與緊張。
他們知道,這裡就是陰司最高主宰的所在。
牛頭馬麵在殿前廣場停下,仔細整理了一下本就一絲不苟的甲冑和袍服,牛頭正了正頭盔,馬麵捋平了衣襟。
確保儀容端正後,兩位陰帥這才上前幾步,於那高聳的殿階之下站定,對著緊閉的刻畫著猙獰鬼首與玄奧符文的殿門,恭敬抱拳,朗聲稟報:
「陛下!臣牛頭/馬麵,奉命前往青市協助新任土地,處置相關鬼患及亡魂,現已歸來復命!特來覲見!」
聲音洪亮,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帶著完成任務後的篤定與一絲即將匯報成果的期待。
然而。
殿內並未傳來那熟悉的平和而威嚴的「進來」之聲。
殿門依舊緊閉,唯有殿前值守的幾名氣息沉凝,目不斜視的陰兵,如同雕塑般肅立。
牛頭馬麵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陛下通常都在殿內處理政務,即便暫時離開,若有神識化身坐鎮,也會迴應纔是。
這時,值守陰兵中,一位看似隊長的鬼將,轉身麵向牛頭馬麵,抱拳行禮,聲音刻板而清晰:
「二位陰帥,陛下此刻不在殿內。」
「不在?」牛頭濃眉一挑,甕聲問道,「陛下去了何處?何時歸來?」
馬麵也微微蹙眉。
那陰兵隊長答道:
「回稟陰帥,約莫三個時辰前,陛下率鍾馗、魏徵、崔鈺、陸之道四位判官,並五百陰兵將領,五千精銳陰兵,離開地府,前往藏省邊境討伐一處名為『邪冥血煞宮』的鬼蜮。」
「據聞盤踞其中的偽帝『邪冥』,曾襲殺我地府巡邏陰差,並口出狂言,挑釁陛下天威,陛下震怒,遂親率大軍前往征討。歸期未定。」
「什麼?!」牛頭馬麵聞言,同時一驚。
他們出去這趟差事,來回加上在青市耽擱,也不過一兩天功夫,地府竟然發生了這等大事。
有偽帝敢襲殺陰差,還指名道姓挑釁陛下。
陛下更是親自帶四大判官和如此規模的陰兵前去征討。
兩位陰帥心中瞬間閃過諸多念頭:
那「邪冥」是何方神聖?實力如何?竟敢如此囂張?
陛下親征,是否會有風險?自己回來晚了,未能趕上此次大戰,實在遺憾...
震驚與一絲未能參與大戰的遺憾過後,牛頭馬麵也迅速冷靜下來。
陛下實力深不可測,又有四大判官輔佐,精銳儘出,想來平定那所謂「偽帝」應當無虞。
隻是他們這復命之事,卻要暫時擱置了。
「原來如此。」牛頭點點頭,對那陰兵隊長道,「有勞告知。」
馬麵則沉吟一下,對牛頭道:
「老牛,陛下既親征在外,我等復命之事隻能暫緩,身後這些魂魄,也需妥善安置,等候陛下歸來發落。」
「不錯。」牛頭表示同意,隨即對身後那些雖然努力保持安靜,但明顯豎起耳朵在聽,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神色的魂魄們粗聲道:
「爾等也都聽到了,陛下有要事在身,暫不在殿中,且先隨我等去偏殿安置,靜候陛下歸來,在此期間,不得喧譁,不得亂走,聽候安排,明白否?」
魂魄們連忙躬身應道:
「是,謹遵神君之命!」
心中卻是波濤洶湧。
陛下?親征?偽帝?討伐?
這些詞彙衝擊著他們簡單的認知,讓他們對那位尚未謀麵的陰司主宰,產生了更加強烈的好奇與敬畏。
究竟是怎樣一位存在,能讓牛頭馬麵這等神君如此恭敬,又能統率大軍,去討伐敢於挑釁地府的偽帝。
牛頭馬麵不再多言,轉身領著這群心思各異的魂魄,離開了閻羅殿廣場,朝著他們陰帥府衙所在的區域行去。
那裡有專門用來臨時安置,審查新到亡魂的偏殿和房舍。
一路上,魂魄們依舊沉默,但眼神中的好奇與思索卻更濃了。
他們偷偷打量著地府的一切,想像著那位正在外征戰的陛下是何等英姿。
同時也對自己的未來,在敬畏之中,莫名地生出了一絲微弱的連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期盼,或許,在這井然有序,法度森嚴的地府,他們這些已死之人,也能有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而牛頭馬麵,則一邊安排著這些魂魄的臨時住處,一邊時不時望向藏省邊境的方向,心中默默祝禱:
陛下,定要旗開得勝,平安歸來!屆時,他們也好將青市的成果,以及這些可能成為同僚的好苗子,一併呈報於禦前。
......
葉北看著眼前這終於停歇下來的唇槍舌劍,心中頗感滿意。
帶著四大判官出來,果然是個明智的選擇。
這不,不僅在氣勢上壓倒了對方,更是在這場另類的前哨戰中,將邪冥麾下那八個看起來凶神惡煞的鬼將,罵得是麵紅耳赤,暴跳如雷,卻又在引經據典,邏輯嚴密的文罵麵前顯得笨嘴拙舌,占不到半點便宜。
此刻,崔鈺手持判官筆虛影,麵帶矜持而從容的微笑,彷彿剛纔那番將對方沐猴而冠,竊居遺澤批得體無完膚的話不是出自他口。
陸之道則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袍,眼神中帶著一絲對牛彈琴的無奈與輕蔑。
鍾馗和魏徵雖然冇再繼續開火,但一個抱著胳膊,虯髯微動,顯然意猶未儘。
一個負手而立,方正的臉上滿是「道理已講清,爾等好自為之」的肅然。
四大判官臉上,都是一種「本該如此」、「情理之中」的淡定表情。
彷彿在說:
跟我等地府正神比口才,比道理?你們還嫩了點。
反觀邪冥那邊,情況就不太美妙了。
那八名法境鬼將,此刻個個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怒火熊熊,卻又夾雜著一絲被罵懵了的憋屈與茫然。
它們平日裡在這血煞鬼蜮作威作福,習慣用力量和兇殘解決問題,何曾經歷過這種被人在陣前指著鼻子,從出身到品行再到智商全方位貶損的場麵。
想反駁,卻發現自己那點詞彙量和對幽冥法理,歷史典故的認知,完全跟不上對方那犀利又刁鑽的節奏。
一口惡氣憋在胸口,幾乎要炸開,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對方撕碎。
場中氣氛,已然如同拉滿的弓弦,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無需再多言,眼神的交鋒,氣息的碰撞,已然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廝殺選好了各自的對手。
鍾馗那銅鈴般的巨眼,早已鎖定了對麵那個身高兩丈,渾身骨甲,手持巨型狼牙棒的鬼將,正是剛纔叫囂得最凶的那個。
魏徵氣度沉凝,目光落在了那個身形飄忽,彷彿由無數陰影構成的鬼將身上。
崔鈺判官筆虛指,對上了那個三頭六臂,噴吐毒火寒冰陰風的傢夥。
陸之道則冷笑一聲,盯住了另一個氣息最為陰毒狡詐,如同毒蛇般的鬼將。
至於另外四名鬼將,自然也有相應的地府陰兵將領出列,氣息鎖定。
「殺!」
幾乎在同一瞬間,雙方陣營中爆發出震天的怒吼與尖嘯。
冇有試探,冇有保留。
壓抑了許久的怒火與殺意,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鍾馗最先動手。
他一步踏出,地麵彷彿都震動了一下,手中那柄聞名陰陽的斬鬼劍驟然出鞘。
劍身漆黑,卻縈繞著專門剋製鬼物的赤紅煞氣與破邪金光。
「孽障!受死!」
他身形如電,竟是不閃不避,直接衝向那骨甲鬼將。
斬鬼劍帶著撕裂幽冥的尖嘯,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匹練,當頭斬落。
劍勢之猛,之霸烈,彷彿要將前方一切阻礙統統劈開。
那骨甲鬼將怒吼,也不甘示弱,巨型狼牙棒掄圓了,帶起滔天的血煞陰風,如同隕星般狠狠砸向鍾馗的劍光。
它力量奇大,自信這一擊足以崩山裂石。
鐺!!
劍棒相交,爆發出如同洪鐘大呂般的巨響。
狂暴的衝擊波呈環形炸開,將周圍的血煞霧氣都衝散了一大片。
骨甲鬼將隻覺得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力從狼牙棒上傳來,那力量中更夾雜著一種讓它鬼體本能顫慄的破邪之力,震得它雙臂發麻,龐大的身軀都忍不住向後踉蹌了半步。
而鍾馗,隻是身形微微一頓,眼中戰意更盛,反手又是一劍橫掃而來。
劍光如潮,連綿不絕。
另一邊,魏徵對上了陰影鬼將。
那鬼將身形詭異,彷彿冇有實體,化作無數道扭曲的陰影,從四麵八方襲向魏徵,速度快得隻剩道道黑線,更帶有侵蝕神魂的陰寒之力。
魏徵麵容沉靜,不慌不忙。
他並未使用什麼驚天動地的法術,隻是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古樸的法鏡虛影浮現。
鏡光並不強烈,卻有一種洞徹虛妄,照見本真的奇異力量。
「魑魅魍魎,顯形!」
鏡光一掃,那些襲來的扭曲陰影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冰雪,發出「嗤嗤」聲響,迅速消融,再褪色,最終顯露出陰影鬼將那驚愕的本體輪廓。
魏徵左手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鎮魂劍氣疾射而出,直刺其魂核。
那劍氣堂皇正大,帶著審判與鎮壓的意蘊,讓陰影鬼將感到了致命的威脅,慌忙凝聚陰影之力格擋,一時間竟被魏徵這看似輕描淡寫的攻擊逼得手忙腳亂。
崔鈺與三頭鬼將的戰鬥則顯得文雅而凶險。
三頭鬼將三張嘴巴不斷噴吐毒火、寒冰、陰風,三種屬性截然不同的攻擊交織成一張毀滅之網,朝著崔鈺籠罩而去,覆蓋範圍極廣,威力駭人。
崔鈺卻隻是手持判官筆,在空中疾書。
筆尖過處,留下一個個閃爍著金光的古老文字「禁」、「散」、「鎮」、「返」...
毒火遇到「禁」字,威力驟減,火勢萎靡。
寒冰碰上「散」字,冰晶崩解,寒氣四溢。
陰風撞上「鎮」字,風勢立止,嗚咽消散。
更有那「返」字,竟能將部分攻擊的力量反彈回去,打得三頭鬼將自己的一個頭顱噴出的毒火差點燒到另一個噴寒冰的頭,狼狽不堪。
崔鈺步伐飄逸,如同閒庭信步,判官筆揮灑自如,以字為陣,以文為法,將對方凶猛的攻擊一一化解,甚至反製,儘顯地府文判之首的深厚底蘊與精妙手段。
陸之道對陣那毒蛇般的鬼將,則是另一種風格。
那鬼將身形滑溜,攻擊刁鑽陰毒,擅長偷襲和釋放各種詛咒和劇毒。
陸之道冷笑連連,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彷彿能隔絕一切外邪的清正神光。
他也不主動強攻,隻是每當那鬼將試圖偷襲或釋放陰毒法術時,他總能未卜先知般提前閃避或揮手破去。
偶爾反擊,便是極其精準,直指對方破綻的一擊,或是直接引動對方身上的業力反噬,讓那鬼將幾次差點自己傷到自己,氣得哇哇亂叫,卻又無可奈何。
四大判官各展神通,或剛猛無儔,或沉穩如山,或妙法無窮,或料敵機先,竟是在短時間內,分別壓製住了各自對手。
而且看其遊刃有餘的模樣,顯然還未儘全力。
與此同時,下方的軍團大戰也已全麵爆發。
五千地府精銳陰兵,在五百陰兵將領的指揮下,早已結成一個個攻防兼備,殺氣凜然的戰陣。
最前方是手持巨盾與長槍的鐵壁陣,如同移動的城牆,穩步推進。
其後是弓箭手與投矛手組成的遠襲陣,陰氣凝聚的箭矢與標槍如同暴雨般傾瀉向鬼軍。
兩翼則是機動靈活的穿插陣,伺機分割和包抄。
反觀邪冥的五千鬼兵,雖然也訓練有素,悍不畏死,但它們的陣型更偏向於散兵突擊與集群衝鋒,依賴個體凶性與血煞環境加成。
麵對地府陰兵這嚴謹如機器,配合默契如一的戰陣,頓時吃了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