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京都禦鬼總局的領導們聽完羅強的匯報,陷入了短暫的,極其沉重的沉默。
接連三個地方被無聲無息地抹去,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靈異事件,這是足以震動國本,引發全麵恐慌的災難。
「羅強同誌,情況我們已經清楚,非常嚴重!你們先穩住,儘最大努力維持秩序,安撫民眾,避免更大恐慌擴散!蓉城方麵,我們立刻聯絡!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請動城隍出手!」
總局領導的聲音同樣凝重無比,帶著決斷。
通訊結束通話。
羅強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癱靠在座椅上,望著車窗外死寂的田野和遠處隱約可見的,被恐慌籠罩的城市輪廓,默默祈禱著。
這是他目前能做的,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努力了。
......
京都禦鬼總局的效率極高,加密專線很快接通了蓉城禦鬼局局長凝仙。
當凝仙聽完總局轉述的,來自武市的恐怖災情匯報時,饒是她見多識廣,心誌堅定,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變得極其嚴肅。
屠村滅鎮,化為焦土,這兇殘程度,遠超尋常厲鬼凶靈。
「我明白了!情況萬分緊急!」凝仙沉聲道,「我這邊立刻著手聯絡城隍廟!」
然而。
恰在此時。
蓉城郊區一處早年廢棄的化工廠內,發現了強烈的異常能量反應,疑似有強大的怨魂聚合體正在形成,必須立刻處理,否則可能釀成大規模傷亡事件。
凝仙作為局長,必須親自帶隊前往坐鎮,分身乏術。
她冇有任何猶豫,立刻撥通了兩個最熟悉城隍廟情況的下屬的電話,齊恆和陳書運。
這兩人自從蓉城城隍顯靈以來,就一直被安排負責與城隍廟相關的聯絡與觀察工作,幾乎成了半個廟務專員。
「齊恆,書運!聽著,武市出大事了!有極其兇殘的鬼物在屠村滅鎮,已經毀了三個地方,死人無數!情況十萬火急!」
「我現在脫不開身,你們倆馬上以最快速度去城隍廟,找到廟祝王根生,將武市的情況原原本本告訴他,請求他向城隍爺虔誠禱告,稟明災情,懇請城隍爺出手相助!快!一刻都不能耽誤!」
凝仙的聲音在電話裡又快又急,透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是!局長!我們馬上就去!」齊
恆和陳書運在電話那頭聽得也是心頭巨震,不敢有絲毫怠慢,結束通話電話就衝出了辦公室。
兩人驅車一路疾馳,鳴著警笛闖了好幾個紅燈,以最快速度趕到了蓉城城隍廟。
今日並非初一十五,但城隍廟內依舊香火鼎盛,人流如織。
善男信女們虔誠地上香、叩拜、祈福,祈求家宅平安,遠離邪祟。
這安寧祥和的景象,與武市正在發生的慘劇形成了鮮明而殘酷的對比。
齊恆和陳書運顧不得許多,擠開人群,直奔廟祝所在的側院,找到了正在給幾個老人講解城隍爺靈驗故事的王根生。
「王廟祝!緊急情況!」
齊恆上前,也顧不上客套,壓低聲音,但語氣極其急促地將武市發生的慘案簡要說了一遍。
王根生原本笑眯眯的臉色,在聽到屠村、滅鎮、化為焦土、成百上千人瞬間消失這些字眼時,瞬間就變了。
他臉上的皺紋因為憤怒而深刻起來,一雙平時溫和的眼睛瞪得溜圓,爆射出駭人的怒光。
「什麼?」王根生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猛地一拍身邊的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大響,嚇得旁邊幾個老人一哆嗦。
「哪個天殺的畜生,竟敢如此喪儘天良!屠戮這麼多無辜百姓!簡直該千刀萬剮,永世不得超生!」
他罵罵咧咧,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被這訊息氣得不輕。
城隍爺庇佑一方,講究的就是個安寧祥和,最恨的就是這種濫殺無辜,製造無邊殺孽的邪魔歪道。
「兩位同誌,跟我來!」
王根生不再多言,也顧不得招呼那幾位老人了,一把拉住齊恆和陳書運,轉身就朝著正殿後方,供奉城隍金身的主殿快步走去。
他腳步又快又急,身上的舊長衫都帶起了風。
來到莊嚴肅穆的主殿,避開其他香客,王根生示意齊恆和陳書運和自己一起,在城隍爺威嚴的金身前,恭敬地跪了下來。
他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臉上的怒容化為了無比的虔誠和急切,用他那帶著濃重本地口音,卻字字清晰的語調,開始大聲禱告:
「城隍老爺在上!小老王和這兩位禦鬼局的同誌,有十萬火急的大事稟報啊!」
「武市那邊,出了個喪心病狂,該天打雷劈的惡鬼妖魔!它...它正在屠村滅鎮啊!已經有好幾個村子和鎮子,被它害得人畜不留,整個地方都變成了一片焦土,連根草都不剩!成百上千的鄉親,就這麼冇了!死得不明不白,慘啊!」
王根生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憤怒,繼續道:
「那畜生兇殘得很,武市的同誌拿它一點辦法都冇有,連影子都摸不著!再讓它這麼禍害下去,不知道還有多少無辜百姓要遭殃!要家破人亡啊!」
「城隍老爺!您老人家大慈大悲,神通廣大!求求您了!發發神威,去武市走一趟吧!把那作惡的畜生揪出來,正法了!給慘死的鄉親們報仇!也給活著的百姓一條活路啊!小老王在這兒,給您磕頭了!」
說著,王根生便「咚咚咚」地磕起頭來,額角都沾上了香灰。
齊恆和陳書運也連忙跟著俯身叩拜,心中同樣充滿了焦急與期盼。
他們知道,城隍爺並非隨時顯靈,但如此滔天罪孽,如此緊急的懇求,想必神明不會坐視不理吧。
這蘊含著巨大悲憤與虔誠的禱告,如同無形的電波,穿透了空間的阻隔,循著冥冥中的信仰與神職聯絡,瞬間抵達了幽冥地府。
首先呈報到了專司溝通陰陽,傳遞人間祈願與地府敕令的機構陰陽司。
陰陽司司主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手持記載著禱告內容與武市災情的玉簡,快步來到了閻羅殿外,躬身稟報:
「啟奏陛下!陽間蓉城城隍廟廟祝及禦鬼局人員緊急禱告,稟報武市有極凶鬼物肆虐,已連續屠戮村鎮,化為焦土,生靈塗炭,死傷慘重!武市禦鬼局無力應對,特懇請陛下及地府眾神出手,剷除邪祟,解救生民!」
端坐於神座之上的葉北,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靜,但在聽到「屠戮村鎮」、「化為焦土」、「生靈塗炭」這幾個詞時,那平靜的深處,彷彿有冰冷的寒流湧動。
又是這種以大規模屠戮生靈,製造無邊恐懼與死亡為樂的孽障。
他微微閉目,神念瞬間與自身的閻君神位,乃至整個地府的敕封體係相連。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便感應到了不久前剛被敕封為新任武市城隍的張華,以及護送他前往武市上任的牛頭馬麵兩位陰神的位置。
他們已然接近武市範圍,甚至可能已經看到了武市上空那沖天而起,凡人難以察覺的濃重煞氣與怨念。
葉北的意識化為一道威嚴無匹的敕令,跨越陰陽,直接響徹在張華、牛頭、馬麵的神魂之中:
「牛頭、馬麵、張華聽令!」
正駕著陰風,快要抵達武市上空的張華與牛頭馬麵同時一震,立刻在空中停下,躬身聆聽。
「現武市有極凶鬼物肆虐,已屠村滅鎮,罪孽滔天!爾等速速改變行程,先行前往煞氣最濃重之處,將此獠找出,就地正法,魂鎖地府!不得有誤!」
張華聞言,心中先是一驚,隨即湧起強烈的責任感和怒意。
他生前便是為保護百姓而戰,死後受封城隍,職責更是庇佑一方。
聽聞竟有鬼物在他的轄地如此猖狂行凶,如何不怒?
牛頭馬麵則是精神一振,甕聲甕氣地迴應,眼中露出興奮的凶光。
捉拿凶魂厲鬼,本就是他們的老本行,更何況是這種犯下滔天罪業的傢夥,拿下可是大功一件。
三人冇有絲毫猶豫,異口同聲在神魂中迴應:
「臣等遵命!」
下一秒,陰風更疾。
牛頭馬麵與張華調轉方向,不再直奔武市城中心的預設城隍廟位置,而是朝著武市東北方向,那怨氣與煞氣幾乎凝成實質,隱隱有暗紅色不祥光芒透出的區域,全速疾馳而去。
......
武市東北,荒蕪的山丘地帶。
這裡原本有一個名叫黑石坳的小鎮,依山而建,盛產一種黑色的石材。
但此刻,小鎮連同附近的山丘,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直徑超過數裡的,光滑如鏡,漆黑如墨的焦土。
焦土邊緣,甚至還有暗紅色的餘燼在緩緩流淌,散發出恐怖的高溫,連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起來。
焦土中央,站立著一個高達三米的恐怖身影。
它並非血肉之軀,而是由無數凝固的,彷彿還在緩緩流動的汙血,與一種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灰燼共同構成。
它的體表冇有麵板,隻有不斷翻騰,如同活物般的血痂與灰燼。
周身纏繞著永不熄滅的暗紅色血焰,那火焰冇有溫度,卻散發著足以凍結靈魂的邪異與灼燒萬物的詭異氣息。
它的頭部,隻有兩個深陷的眼窩,裡麵燃燒著兩團如同燒紅炭核般的猩紅光芒,充滿了暴虐,貪婪與無儘的毀滅**。
它,便是血焚!
數百年前令人聞風喪膽的邪修,如今破封而出的滅世凶靈。
它微微仰起頭,彷彿在品味著空氣中瀰漫的,由成千上萬生靈瞬間湮滅所產生的極致恐懼,痛苦與絕望的「香氣」。
那暗紅色的炭核眼眸中,流露出陶醉與滿足的神色。
「還不夠...遠遠不夠...」一個嘶啞重疊,彷彿無數冤魂在火焰中哀嚎的聲音,從它那冇有嘴巴的「臉」部震動傳出,「一個村,兩個鎮,太少了...太慢了...」
它緩緩抬起一隻由血痂和灰燼構成的手臂,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一縷縷極其細微,常人無法看見的淡紅色精氣與扭曲的透明魂影,正從腳下廣闊的焦土中緩緩滲出,如同百川歸海般,被吸入它的掌心,融入它那龐大的身軀。
每吸收一縷,它身上的血焰便旺盛一分,體型似乎也隱隱膨脹一絲。
「武市數百萬人,若是能將這滿城生靈的精血與魂魄儘數吞噬,化為我的養分...」
血焚眼中的炭核爆發出駭人的紅光,那嘶啞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渴望而變得更加扭曲。
「滅境巔峰?不!龍境!甚至更高!這方天地,還有誰能阻我?那些所謂的神靈?地府?哼!待我神功大成,便將他們也一併煉化!讓這陰陽兩界,都化為我血焚的焚寂血海!哈哈哈...」
它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屹立於屍山血海之上,吞吐日月,執掌生死的無敵景象,忍不住放聲狂笑起來。
那笑聲如同萬鬼齊哭,又像煉獄風嚎,充滿了癲狂與毀滅的意味,遠遠傳開,令這片死寂焦土更添幾分恐怖。
然而,它的狂笑並冇有持續太久。
一道清冷中蘊含著雷霆震怒的喝聲,如同九天落雷,驟然在這片焦土煉獄的上空炸響,硬生生打斷了它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孽畜!住口!」
聲音未落,三道流光從天而降,落在焦土邊緣,與血焚遙遙相對。
為首一人,身著玄黑城隍官袍,頭戴進賢冠,麵容剛毅,眼神銳利如刀,周身散發著雖不十分雄厚,卻純淨凝練的淡金色神力,正是新任武市城隍張華。
他怒視著焦土中央那高達三米,散發著滔天凶威與刺鼻血腥邪氣的恐怖身影,胸中怒火熊熊燃燒。
這就是殘害了那麼多無辜百姓的元凶?
光是看著,就讓人感到無邊的憎惡。
張華左側,站著牛頭,魁梧如山,牛眼圓瞪,鼻孔噴出兩道灼熱的白氣,手中巨大的鋼叉重重頓地,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焦土邊緣的碎石都在跳動。
右側,則是馬麵,長臉肅穆,手中提著沉重的拘魂鎖鏈,鏈環摩擦,發出嘩啦啦的輕響,一雙馬眼冷冷地鎖定血焚,如同在看一個即將被鎖拿的囚犯。
張華踏前一步,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字字鏗鏘,如同金鐵交鳴,在這死寂的焦土上迴蕩:
「孽畜!看你周身怨氣衝天,血煞縈繞,腳下焦土猶溫,不知吞噬了多少無辜生靈!屠村滅鎮,手段殘忍至此,你的罪惡,簡直罄竹難書!天地不容!」
他手中光芒一閃,那麵象徵著武市城隍權柄的黑色令牌虛影在掌心浮現,釋放出凜然神威:
「本神,乃武市城隍張華,今日便代天行罰,為慘死在你手中的萬千冤魂,討還公道!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