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幽冥深處。
今日的地府,似乎比往日多了幾分肅殺過後的平靜,連風中遊魂的嗚咽聲都顯得輕緩了些。
一道赤紅色的流光自遠方破空而來,速度快如疾電,卻又帶著一種沉穩厚重的氣勢。
流光在閻羅殿前那巍峨的廣台上斂去,顯露出鍾馗那高大魁梧,身著猩紅判官袍的身影。
他此刻與出征前又有些不同。
雖然依舊是豹頭環眼,鐵麵虯髯,但眉宇間那股因巨靈族狂妄而激起的沖天怒焰已然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任務圓滿達成後的沉靜,甚至仔細看去,那古銅色的麵龐上還隱隱透著一層淡淡的紅光,並非受傷,倒像是活動開了筋骨,滌盪了邪祟後的神清氣爽。
他周身的伏魔煞氣更加凝練渾厚,隱隱與地府的法則產生共鳴,顯然此次出手,對他自身亦是一種錘鏈。
鍾馗在殿外停下腳步,先整了整衣冠,將因急速飛行而微微飄動的袍袖撫平,確保儀容端正,以示對殿內至高存在的絕對尊敬。
他挺直腰背,對著那緊閉卻散發出無儘威嚴的閻羅殿大門,躬身抱拳,聲音洪亮而清晰地稟報:
「陛下,臣鍾馗,奉命前往吉市邊陲,剿滅巨靈族,現任務已畢,特來復命!」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前廣場上迴蕩,引來附近巡邏陰兵敬畏的目光。
鍾判官親自出手,想必那群膽敢襲殺城隍的巨靈族,已然灰飛煙滅。
不過片刻,殿內便傳來了迴應。
那聲音並不高昂,卻沉穩平和,彷彿能穿透一切阻隔,直接響在聆聽者的心神深處,帶著安撫與威嚴:
「進來吧。」
「是!」
鍾馗朗聲應道,這才恭敬地推開那沉重無比的殿門,邁過高高的門檻,步入森嚴無比的閻羅殿內。
殿內光線幽暗,唯有兩側長明燈跳動著青白色的火焰,映照著壁上威嚴神秘的浮雕。
大殿儘頭,高高的神座之上,葉北的身影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混沌氣息之中,看不真切,卻自有一股統禦幽冥,執掌輪迴的無上氣度瀰漫開來,讓任何進入此殿者都不自覺地心生敬畏,收斂心神。
葉北的目光落在下方的鐘馗身上。
見他步伐穩健,氣息渾厚,紅光滿麵,便知此行順利,且鍾馗自身似乎也略有精進。
再看他回來的速度,顯然那所謂的巨靈族,並未造成太多阻礙,恐怕已經被徹底解決乾淨了。
果然。
鍾馗行至殿中,再次躬身行禮後,便開口稟報,聲音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乾脆利落:
「啟稟陛下,巨靈族盤踞之空靈穀,已被臣與靳城隍清掃一空。其族上下,凡參與作亂、襲殺城隍、屠戮邊境村落者,共計七十三名,肉身皆已伏誅!」
說到這裡,鍾馗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隻見他掌心之中,一團灰濛濛,不斷扭曲翻滾的光球正被一股赤紅色的伏魔煞氣牢牢禁錮著。
光球內部,隱約可見數十張縮小了無數倍、充滿驚恐、痛苦、怨毒表情的模糊麵孔,正是巨靈族人的魂魄。
他們被鍾馗以無上法力強行拘束、壓縮在了一起,如同待宰的羔羊,哪裡還有半分生前的囂張氣焰。
「其魂魄,儘數在此,聽候陛下發落!」
鍾馗托著那魂魄光球,沉聲道。
接著。
鍾馗便簡明扼要地將此行經過敘述了一遍:
如何抵達山穀,巨靈族如何狂妄叫囂,甚至覬覦神位,那噬神古陣的詭異之處,自己如何一拳破陣,重創其首領裂石,麾下陰兵如何結陣剿殺,靳正信如何配合復仇,最終如何將剩餘頑抗或求饒者一一剷除,拘拿魂魄。
他語氣平穩,並無誇耀之色,彷彿隻是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事,但話語間自然流露出一股凜然正氣和雷霆手段。
葉北靜靜聽著,當聽到巨靈族竟敢口出狂言,要取鍾馗而代之時,神座周圍的混沌氣息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當聽到鍾馗描述那噬神古陣的特性時,他心中瞭然,這確實是一種頗為罕見,對依賴純正神力的神祇有一定剋製天賦的種族,難怪靳正信會吃大虧。
不過,在絕對的力量和剋製的屬性麵前,這種天賦便顯得不堪一擊。
待鍾馗說完,葉北的目光掃過那團被禁錮的巨靈族魂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混亂、貪婪、暴戾以及殘留的吞噬特性,還有那因為屠戮無辜而纏繞其上的,幾乎化為實質的罪孽黑氣與枉死者的怨念。
「此族天賦雖異,然心性兇殘,暴虐無道,視生靈如草芥,更悍然襲擊地府正神,其罪確鑿,不容寬宥。」
葉北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冰冷的裁決意味。
「讓其嚐嚐苦頭,亦是告慰那些枉死在邊境的無辜百姓亡魂,彰顯地府律法之公正嚴明。」
鍾馗聞言,臉上不禁露出一絲深以為然的神色,甚至那嚴肅的麵容都緩和了些許,點頭道:
「啟稟陛下,臣正有此意!此等凶頑,若不施以嚴懲,難以平息冤魂之怨,亦不足以警示後來者!」
「臣已想好,定要讓他們在十八層地獄之中,將生前施加於他人的痛苦,千倍萬倍地親身嚐遍!」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對付這種毫無底線,以殺戮為樂的孽障,他向來主張重典。
葉北微微頷首,對鍾馗的處理方式和態度表示認可:
「此事你做得不錯,果斷迅捷,未使禍患擴大。下去好好休息吧,此番辛苦。」
鍾馗立刻躬身,聲音洪亮地回答道:
「陛下言重了!為陛下分憂,滌盪陰陽,剷除邪祟,護佑生靈,本就是臣之職責所在!何談辛苦!」
這話他說的真心實意。
身為伏魔天神,誅邪罰惡就是他存在的意義之一,能夠乾淨利落地完成任務,對他而言就是一種滿足。
葉北不再多言,對著他輕輕揮了揮手。
鍾馗會意,再次恭敬行禮:
「臣告退。」
說完,他便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閻羅殿。
手中依舊穩穩托著那團巨靈族的魂魄光球,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該從哪一層地獄開始招待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夥。
是刀山火海?
還是冰獄油鍋?
亦或是那專門懲治狂妄自大者的拔舌犁頭之刑?
得好好安排一下,務求「賓至如歸」。
看著鍾馗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閻羅殿內重歸靜謐。
葉北端坐於神座之上,心神微動,感受著地府秩序的運轉,以及陽間各地通過信仰絲絲縷縷傳遞而來的祈願與反饋。
就在這寧靜的時刻,一個熟悉而獨特,直接作用於他意識深處的提示音,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近期妥善處理多起陰陽事務,維護秩序,剷除邪祟,累積獲得簽到機會:5次!】
【是否立即簽到?】
是係統的聲音。
葉北對此早已習慣。
這神秘的係統伴隨著他重建地府,雖然沉默的時候居多,但每次簽到給予的獎勵,往往都能在關鍵時刻補充地府急需的力量或資源,堪稱雪中送炭。
「看來最近清掃巨靈族,以及各地城隍土地履職,平息鬼患,積累的功績又達標了。」
葉北心中瞭然,並無太多驚訝。
他冇有任何猶豫,直接在意識中迴應:
「係統,將累計的五次簽到機會,全部使用。」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福德正神神位*10(此乃基層神位,可賜予身具功德之善魂,助其融合神位,成為一村之土地神,享微薄香火,庇佑鄉裡,溝通陰陽,乃地府秩序紮根陽間之基石。)】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縣城隍神位*5(此乃中堅神位,可賜予功德較為深厚之魂,助其融合神位,成為一縣之城隍,鎮守陽間縣城,監察縣域陰陽,統領境內土地,許可權與威能遠勝土地。)】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州城隍神位*3(此乃高等神位,需賜予身負巨大功德且心效能力皆出眾之生靈,助其融合神位,執掌一州之地陰陽秩序,庇護州境生靈,麾下可轄數量不等的縣城隍,權柄甚重。)】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普通判官*40(此乃隸屬於四大判官之下,精通陰律,負責輔助審判鬼魂,整理卷宗,維持地獄運轉之中層陰神。)】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判官殿*2(此乃陰司四大判官辦公之所,內蘊法則,可助判官清明斷案,內設諸多刑房,卷宗庫等等。)】
連續五道提示音在葉北的意識海中依次響起,然後緩緩平息。
一道道資訊流注入意識,八枚略縣城隍和州城隍,同樣古樸威嚴的縣城隍神位符印虛影一閃而過,雖然單個神位覆蓋範圍和權柄不及府城隍,但勝在數量有各有三五,可以同時填補五個縣域和三個州的神職空缺,讓地府對基層的掌控更加細緻。
緊接著,是十枚散發著溫和厚重,主管一方土地安寧,豐饒的小神神位資訊浮現,土地神是最基層的神祇,看似不起眼,卻是連線地府與陽間尋常百姓,監察地方細微鬼患的重要節點,數量越多,地府的神經末梢就越靈敏。
此時,廣場上出現了四十道身著標準判官服飾,手持判官筆與善惡簿,氣息嚴肅公正的身影。
判官,是地府審判體係的中堅力量,負責初步審理亡魂生前功過,覈對生死簿記錄,工作極其繁重。
而兩座巍峨森嚴,與現有判官殿風格一致的大殿虛影出現。
殿宇飛簷鬥拱,陰氣森森卻又透著公正嚴明之氣,內部設有大量案牘與審判席位。
葉北默默消化著這些獎勵,臉上露出了些許滿意的神色。
雖然這次冇有出現類似「閻羅殿」、「六道輪迴」那種堪稱戰略級的獎勵,但眼下這些,恰恰是地府運轉中最急需補充的常規力量。
「嗯,不錯。」葉北心中暗道,「最近敕封的州城隍和各縣土地數量一直在穩步增加,基層神祇體係逐漸鋪開,新增這五個縣城隍和三個州城隍,以及十個福德正神,算是恰到好處,可以立刻派上用場,填補一些力量薄弱或新近出現問題的區域。」
他的目光重點落在了普通判官和判官殿上。
「判官的人手,確實是捉襟見肘了。」
葉北想起前幾日,首席判官崔鈺在匯報完堆積如山的待審案件後,那雖然極力掩飾,但仍透出的一絲疲憊,以及那句看似隨口,實則蘊含深意的感慨:
「陛下,近來人間接引的魂魄數量大增,善惡審理,覈對簿冊,工作量著實不小,幾位同僚都是連軸轉,好在尚能支撐。」
崔鈺是個儘職儘責且極有分寸的人,他能這麼說,就說明判官殿的壓力已經快到臨界點了。
四十名訓練有素,自帶審判知識的普通判官,加上兩座現成的,設施齊全的判官殿,這簡直是及時雨。
足以將現有審判效率提升數倍,大大緩解崔鈺他們的壓力,也能讓地府的亡魂審理工作更加高效有序,避免冤魂滯留,怨氣積聚。
心念一動,葉北的聲音平和地傳出閻羅殿,卻精準地抵達了判官殿區域:
「崔鈺何在?」
不過兩個呼吸的時間,崔鈺那清朗中帶著一絲嚴謹的聲音便迅速傳來,似乎他本就處於隨時待命的狀態:
「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速來閻羅殿前廣場。」葉北吩咐道。
「是!陛下!」崔鈺的回答毫不猶豫。
很快,一陣略顯急促卻又不失穩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隻見崔鈺身著他那身標誌性的深紫色判官袍,頭戴判官帽,手持玉笏,正快步從判官殿方向走來。
他麵容清臒,三縷長鬚,平時總是帶著一種文雅而嚴肅的氣質,但此刻,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淡淡倦色,以及眼底因長期審閱案卷而留下的細微血絲,還是被葉北清晰地看在眼裡。
崔鈺來到廣場,先是整了整衣冠,對著高坐於殿內的葉北躬身行禮,聲音一如既往的恭謹:
「臣崔鈺,參見陛下。」
行禮完畢,他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