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北靜立片刻,深邃的目光掃過那匍匐於地,魂體依舊不穩的山君殘魂。
關於歸墟的線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隻激起一圈模糊的漣漪,便再無更多訊息。
這殘魂的記憶支離破碎,顯然無法提供更詳儘的答案。
「隻能從另外的地方找線索了...」
葉北低語,聲音在漸趨平靜卻滿目瘡痍的神府中清晰可聞。
他的視線轉向一旁在廢墟中收集散落典籍與殘破物件的玉心。
隨即眉頭微微一挑。
「山君神府之中的書籍,或許有記載歸墟是什麼...」
這個念頭在葉北心間閃過。
下一刻。
一股龐大無匹,宛若浩瀚星海般的神識自他體內沛然湧出。
瞬息之間便如無形的水銀,無孔不入地覆蓋了整個山君神府的每一寸角落。
無論是尚存的殿宇,還是已然坍塌的廢墟,甚至是被埋藏在最深處的密室,都被這股神識徹底籠罩。
緊接著,一幕奇景出現。
轟隆隆的聲響中,隻見神府內所有殘存的宮殿與樓閣亭台,乃至斷裂的柱石,無論大小輕重,竟齊齊脫離了地基,懸浮而起!
彷彿有一隻無形巨手將整個神府從地上抬了起來。
無數被掩埋在瓦礫塵土下的物件。
竹簡、玉書、帛畫、銅器、玉符等等。
以及各種閃爍著微弱靈光或已然黯淡的法寶殘片,全部都如同受到召喚的螢火,紛紛自廢墟深處飛射而出。
化作一道道流光,井然有序地匯聚到葉北的身前。
眨眼間。
他麵前便懸浮起一座由無數古籍、器物堆砌而成的小山。
散發著古老、斑駁而又雜亂的氣息。
葉北目光掃過麵前的所有東西。
心念微動之下。
那堆積如山的物品便瞬間消失不見。
儘數被收入了他那廣闊無邊的神識空間之內。
現在這裡並不適合翻閱這些書籍。
畢竟山君神府隨時可能崩塌。
所以。
他準備回到閻羅殿之後,讓手下的陰神們仔細地尋覓其中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跡。
做完這一切,葉北才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判官魏徵。
隻見魏徵的身影比之前更加透明,氣息萎靡,周身神力波動微弱到了極點,那身判官袍服幾乎淡不可見,顯然為了鎮壓山君殘魂,他燃燒本源過度,已瀕臨油儘燈枯之境。
「魏徵,汝倒是用心了!」
葉北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這位判官儘職儘責,乃至不惜己身,確屬難得。
「這是屬下應該做的!」
魏徵不敢居功,躬身行禮道。
葉北卻隻是擺了擺手。
「不必謙虛!」
旋即。
他抬起手,並指如劍,朝著虛空輕輕一點。
這一點,彷彿按下了某個毀滅的樞紐。
轟隆隆---
整個山君神府猛地劇烈一震。
先前被葉北偉力強行穩固下來的平衡被瞬間打破。
比之前山君殘魂破壞時更加徹底,更加恐怖的崩塌開始了!
大地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穹頂率先化作無數碎片向內坍陷,支撐空間的法則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開始寸寸斷裂。
更加可怕的是,隨著神府結構的崩潰,外界的虛空風暴立刻尋隙而入!
一道道灰黑色的由混亂空間亂流和毀滅效能量形成的颶風嘶吼著灌入神府。
所過之處,一切都被絞碎,湮滅,化為最原始的混沌。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空間撕裂的刺耳尖嘯,風暴的咆哮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曲毀滅的交響,充斥每一寸空間。
然而,這足以輕易撕碎尋常仙神的虛空風暴,在席捲至葉北與正在調息的魏徵身邊時,卻如同溫順的溪流遇到了不可撼動的礁石,自然而然地分流繞開。
葉北周身流淌的淡淡金色神輝,以及魏徵身上開始自發凝聚的幽冥神光,將他們完美地護在其中,萬法不侵,諸邪退避。
但一旁的玉心卻遠冇有這般從容。
神府崩塌的駭人景象已讓她心神搖曳,當那充滿死寂與毀滅氣息的虛空風暴撲麵而來時,她更是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尤其是其中一道最為狂暴的風暴之中,竟驟然劈出一道粗壯如龍的虛空雷霆!
這道雷霆鎖定了她的氣息,帶著湮滅一切的恐怖威能,直直朝她轟落!
玉心見此,頓時心中一震。
「不好!」
她心中警鈴大作。
她如今的修為不過滅境初期,莫說抵擋這恐怖的虛空雷霆,便是身處這崩塌的神府和虛空風暴之中,也支撐不了幾息!
那雷霆未至,其蘊含的毀滅意蘊已幾乎要凍結她的元神法力。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而下。
然而,就在那慘白的雷霆即將觸及她髮梢的剎那間。
一切彷彿靜止了。
葉北的目光不知何時已轉向她,平靜無波。
他隻是微微抬起手,對著玉心的方向隨意一揮。
一縷凝練至極,蘊含著無上守護意誌的金色神光後發先至,輕柔地落在玉心身上。
神光瞬間延展,化形成一個完美的圓形金色護盾,將她嚴嚴實實地籠罩在內。
那凶悍無匹的虛空雷霆狠狠劈在金色護盾之上,卻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便如同冰雪遇陽般無聲無息地消融殆儘。
不僅如此,護盾之外那震耳欲聾,足以撕裂元神的恐怖轟鳴與風暴嘶吼,也瞬間被徹底隔絕。
玉心隻覺得周身一輕,彷彿從喧囂的戰場驟然步入絕對靜謐的庇護所,隻剩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聲。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那金色護盾帶來的無比安全感讓她幾乎虛脫。
她望向葉北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感激與敬畏。
「多謝閻君施以援手!」
她對著葉北躬身下拜道。
葉北並未多言。
目光重新投向前方已崩塌近半,被虛空風暴瘋狂吞噬的神府廢墟。
他神情淡然,抬手對著那一片混亂毀滅的虛空,五指微張,而後輕輕一握。
霎時間。
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手掌憑空凝聚。
這手掌紋路清晰,蘊含著難以想像的磅礴偉力。
彷彿自宇宙洪荒之初探來。
一把便將那正在不斷崩塌,範圍極廣的山君神府整體握於掌心!
那場景,宛如神人摘星拿月。
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視覺震撼力與力量感。
讓玉心忍不住張大了嘴。
在那金色巨手的無量偉力之下,龐大無比的山君神府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被強行壓縮凝練!
殿宇,廢墟,地脈,殘存禁製...所有的一切都被硬生生地擠壓熔鍊在了一起。
不過眨眼工夫。
原本恢弘廣闊的神府,竟被壓縮成了隻有巴掌大小的一顆暗金色小球!
小球懸浮在葉北的掌心之上,緩緩旋轉,表麵流光溢彩,隱約可見無數細微的神符紋路閃爍明滅。
散發出極度內斂卻又恐怖無比的能量波動,彷彿隨時都能爆發出毀滅性的威能。
葉北托著這顆由山君神府煉化而成的精華小球、
指尖騰起一簇純粹的金色神焰,開始灼燒淬鏈。
小球在神焰中微微震顫,一絲絲灰黑色的雜質被逼出。
旋即汽化消失,其體積也進一步縮小,色澤卻愈發純粹璀璨,最終化作一團最為精純,蘊含著山嶽地脈本源之力的能量體。
葉北看都冇看,隨手一拂,這團珍貴無比的神府本源便輕飄飄地飛向了身旁的魏徵。
「汝且服下,補充本源吧!」
葉北淡然開口道。
魏徵見狀,虛幻的臉上頓時露出感激之色。
他強撐著虛弱的魂體,躬身行大禮:
「臣,魏徵,叩謝陛下恩賜!」
他深知這團本源對自己意味著什麼,此刻絕非謙讓之時。
道謝之後,魏徵立刻張開嘴,那團暗金色本源便化作一道暖流,冇入他的口中。
魏徵當即盤膝虛坐於混亂的虛空之中,雙手結印,閉目凝神,全力運轉功法,開始煉化這磅礴而精純的本源力量。
隨著煉化的進行,他原本近乎透明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了起來。
他身上的判官袍服重新變得深邃厚重。
他蒼白的麵色迅速恢復紅潤,氣息節節攀升,不僅原先燃燒本源的虧損被徹底彌補,那停滯許久的修為瓶頸竟也開始鬆動。
虛空之中,能量奔湧,道則隱現,環繞著魏徵,形成一個無形的旋渦。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絲本源之力被徹底吸收煉化,魏徵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爆射,宛如實質。
一股遠比全盛時期更加強大的神威自他體內沛然擴散開來,震盪著周圍混亂的虛空亂流。
他周身神光熠熠,魂體凝練宛若實質,散發著堅不可摧的氣息。
龍境中期!
藉助葉北賜予的這場造化,他不僅儘復舊觀,修為更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踏入了全新的境界。
「多謝陛下賜予的造化,讓臣能夠更進一步!」
魏徵微微俯首行禮道。
而葉北則是微微擺手,並未在意。
隻是說道:
「汝將這山君帶回上,給祂在地府安排一處地方休養生息,看看祂以後能不能想起更多的事情吧!」
「是!陛下!」
魏徵點了點頭,隨後對著山君殘魂微微一招。
頓時山君殘魂龐大的身軀化作小貓大小,落在了魏徵的肩膀之上。
隨後祂伸手對著虛空一劃,頓時虛空被劃出一道裂縫。
裂縫的另一邊,正是哀山深處,古木成林,生機盎然。
葉北見此。
一步踏出便已經從虛空中回到了陽間。
而玉心與魏徵緊隨其後。
玉心剛剛來到陽間,她身軀之上的金色護盾便緩緩的消散開來。
此時。
她瞬間便感覺到了魏徵身上的氣息,比之前強大了好幾倍。
明顯是剛剛吞噬了山君神府煉化出的本源之後,突破了境界與實力。
這讓她心中微微有些羨慕。
「吾的修為好像也有些鬆動了,回去閉關幾日,便能夠去尋芷蘭的兄長,也就是那位城隍大神...祂曾經承諾於吾,要幫吾達到滅境中期!」
她心中想著自身的境界。
眼神卻是望向閻君踏入鬼門關的背影。
「這位閻君大人的聲音...吾真的感覺莫名的熟悉...難道吾與祂之前見過不成?」
直到鬼門關關閉,葉北和魏徵的身影已經消失。
玉心這才收回的目光。
隨後朝著青羊宮的方向趕去。
她要回去閉關。
她感覺自己應該用不了幾日,就能夠達到滅境初期的頂峰。
到時候便能夠去尋求那尊城隍大神的幫助了,幫她達到滅境中期修為。
......
銅城,某處大廈天台。
玄陰雙臂環抱在胸前,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她俯視著下方街道,那些行走的路人臉上掛著整齊劃一的詭異笑容,動作間帶著某種不協調的僵硬,看得她心頭陣陣發沉。
「擴散得越來越多了…我不該打草驚蛇的。」
帶著明顯蘿莉音調的嗓音裡浸滿了懊悔和自責。
她確實後悔了。
如果不是她下令抓捕那些最初發現的行為異常的人。
事情或許不會惡化到這個地步。
原本銅城裡這類性格大變的人不過幾十上百,還算在可控範圍內。
可自從那些人當街自爆,化成滿地蠕動的汙血之後,噩夢就開始了。
那些血水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正以可怕的速度寄生更多的人。
玄陰粗略估計,眼下起碼有上萬人已經中招。
最讓她感到無力的是,她完全察覺不到這些被寄生者身上有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或詭異氣息,除了他們毫不掩飾的怪異行為。
他們似乎有恃無恐了。
玄陰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偶爾有一縷細如髮絲的血色絲線,從地底縫隙或下水道口悄然鑽出,快如閃電般刺入毫無防備的行人體內。
緊接著,那人臉上便會浮現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笑容,嚇得周圍路人紛紛驚恐避讓。
「我應該直接讓凝仙去祈求陰神出手的,而不是自己胡亂下令...」
玄陰臉色蒼白,低聲喃喃。
這是她成為元境(S級)強者以來,遇到的最棘手,最詭異的事件。
無法感知,就意味著無法針對,連敵人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都搞不清楚。
她不是冇有嘗試過阻止。
她甚至冒險試圖捕捉那些遊弋的血絲,結果其中一縷竟閃電般反向侵入了她的身體!
直到現在,她還得調動大半鬼氣死死包裹壓製住那縷在體內不斷試圖擴散的血絲,才勉強保持自我。
僅僅是一絲殘餘的力量,就險些將她這個S級強者變成傀儡...
那背後操控這一切的存在,其實力簡直無法想像。
「不知陰神何時才能到來...」
玄陰望著樓下越來越多被寄生的人群,心中越發焦急。
她怕再晚上片刻,整座銅城都將萬劫不復。
此刻。
銅城各處。
那些原本負責看守陣法節點的禦鬼者和修行者,也有不少悄無聲息地被血絲侵入,眼神逐漸變得空洞而詭異。
他們開始重新召集工人,催促著繼續施工,被無限期停工的工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推進起來。
站在天台上的玄陰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卻無力阻止。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
畢竟。
她不可能動手去殺人,那些人或許還有救呢?
而且...
她要是殺了那些人。
那些人恐怕會像之前那些人一樣,直接化作血水,會讓這寄生的速度擴散得更快。
這會讓銅城淪陷得更快。
所以。
現在,她所能做的,隻有祈禱地府陰神儘快降臨。
就在她心焦如焚之際,遠方的天際線上,一股濃鬱如墨的黑氣正朝著銅城方向急速湧來!
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如同擂動的戰鼓,穿透雲層,隱隱傳入耳中。
玄陰精神一振,凝目望去。
隻見那翻滾的黑霧之中,隱約可見無數雙閃爍著猩紅光芒的眼睛,森嚴冰冷的殺氣隔得老遠便撲麵而來。
黑霧之上,一道身影巍然懸浮,身著判官袍服,神威凜然。
見此。
玄陰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地府陰神...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