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雁行又去看了一遍係統裡的任務。
【……在校園古柏樹下的石頭上,查詢是否有項陽這個名字……】
然後他又去看巨大花壇裡麵密密麻麻的鵝卵石。
臥槽?
他之前還覺得這個任務簡單,但現在覺得並不簡單。你這願望有點奇葩啊,怎麼不是在鎖橋上找到你扣上去的鎖?
羅雁行抓了抓頭髮,回頭看了看那群還在打籃球的小孩。
他都有點想找幫手了。
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親自動手。還是那句話,人家都把自己學了一輩子的手藝交給你了,那任務再難,也親自完成吧。
羅雁行蹲在花壇邊,手指撥開滑溜溜的鵝卵石。
起初他還想著快點找到項陽的名字完成任務,但目光掃過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時,動作就不由自主慢了下來。
“2011.4.2希望奶奶的病好起來”
石頭很小,字卻刻得很深,邊緣有反覆描畫的痕跡,看得出寫這行字的人很認真。這讓羅雁行想起了自己高一的時候。
似乎也為父親許過這樣的願望。
但許願終究隻是許願啊,希望這位朋友的奶奶病現在已經好了。
“我想去海邊看一次真正的海……2009級陳小雨”
“2015.6.8走出大山!”
“清北,等我!”
這條冇有留下名字,羅雁行倒是很好奇這位最後考上清北冇有。
“願前途似錦,未來可期……周夢涵”
“我喜歡三班的沈佳宜”
“2012級7班兄弟們,友誼長存!”
“小團體:芳、玲、靜、薇。要做一輩子姐妹!”
“我要成為海賊王一樣的男人!”
“還有98天,撐住啊!”
…………
感情上的也有,最讓羅雁行印象深刻的是:
“別分手好不好……2013.5.20”
這條後麵跟了另一行小字,筆跡不同:“2014.6.30還是分了,但謝謝你陪我走過那段路。”
兩行字,一場青春戀情的開始與結束。
羅雁行想像著那個男孩或女孩,先是在熱戀時偷偷刻下這句話,一年後又回到這裡,在同樣的石頭上補上結局。
一定也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情吧?
羅雁行還記得自己的初戀,那時候的一次分手無論對誰,都是一場撕心裂肺的痛,彷彿眼前的世界失去了色彩。
不愛得轟轟烈烈,再哭個稀裡嘩啦,叫什麼初戀?
花壇很大,石頭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每一塊石頭底下,都可能壓著一個少年或少女的、不敢大聲說出來的心願。
它們沉默地躺在這裡,隨著學校一起被遺棄,被遺忘。
刻字的人可能早已離開這片大山,去了沿海城市,去了省城,甚至出了國。他們還記得自己曾經在這樣一塊石頭上,刻過這樣的話嗎?
羅雁行忽然不著急了。
他把旁邊清理了一下,然後每次從裡麵撿出來一塊石頭,就把上麵的話用相機錄下來,然後放到另一邊。
心願太多了,全部放到正片裡麵不可能。
但羅雁行想把完整的這一段,到時候放在……就放在嗶站吧,現在的平台視訊平均時常都越來越短,嗶站已經是少數還有流量的長視訊平台了。
他翻了很久,籃球場上的聲音漸漸小了,孩子們應該回家了。
夕陽完全沉到山後麵,天邊隻剩一抹暗紅色的光。
手指忽然停住了。
在一塊深褐色的、形狀不太規整的石頭上,他看到了那行字:
“項陽
2016.6.1。走出大山,勿忘本心”
應該是他?
年齡也對得上。
【叮】
【項陽的旅行完成】
【獎勵發放】
這一塊石頭在鏡頭前麵多展示了一下,然後放下,他又去花壇裡麵拿剩下的石頭……他準備把石頭都看完。
或者說,錄完。
天都快黑的時候羅雁行纔看完最後一個,上麵是:“我要當兵!保家衛國!……2010級王強”
這條字寫得特別用力,石頭表麵都刻出了凹痕,羅雁行笑了笑,扶了一下蹲麻了的腿站起來,然後瞬間兩眼一黑。
差點暈過去。
他身後立刻傳來一個聲音:“誒誒誒?你是哪一級的學生,長時間的蹲著不能一下子站起來都不知道?白活了真麼大歲數。”
羅雁行緩了好一陣才恢復過來,朝著說話的人看了一眼。
一個老人站在離他三米左右的距離,七十歲上下,頭髮全白,但背挺得很直,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不好意思,我突然忘了。”
老人冇立刻接話,隻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肩上的相機停留片刻。
“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吧?”
“不是,您就是李校長?我是來拍視訊的,受一個您以前學生的委託,他讓我替他來看看校園裡的一草一木。”
“有什麼好看的,就這些東西,他想看就回來好了。”
老人說完話,抽了一口煙。
羅雁行有點好奇了,問道:“李校長,我剛纔也冇說我是不是學校裡的學生,你怎麼就猜到我不是了呢?”
“這很難猜嗎?我們學校以前收的都是這四鄉八鎮的學生,但凡有個外地口音都是很稀奇的事情,你這口音顯然就是川南那邊的。”
羅雁行笑了一下,給老人豎了個大拇指:“還得是李校長慧眼如炬。”
“哈哈,那你這趟來做什麼?把這裡弄得亂七八糟。”李校長指了一下地上堆成一個小山的鵝卵石堆。
“不好意思,我馬上放回去,我就錄一下上麵的心願,等回去以後發到網上去,看看他們當時的心願實現了冇。”
“發到網路上?”他朝羅雁行腳邊那堆鵝卵石努了努嘴:“這些傻話,有什麼好發的?”
“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羅雁行彎下腰,開始把石頭一塊塊放回花壇原處。“這些都是真的,是他們十幾歲的時候,最真心實意的話。現在冇幾個人會這麼說話了。”
李校長不說話了,看著羅雁行把石頭推回去。
可能注意到羅雁行穿的單薄,他等年輕人忙完了,就說道:“好了,去我保安室坐坐吧,我們這邊山上冷。”
確實有點冷,羅雁行老家那邊夏天冇什麼風,有也是小風。
而在利州小縣城的這座山上,晚上風呼呼的吹,還真有點冷。
羅雁行跟著李校長走進不遠處的那個保安室,一進門他就感覺到了溫暖,還有溫馨。
房間很小,不到十平米,但收拾得異常整潔。
一張單人床,一張舊書桌,一個鐵皮櫃。
牆上掛滿了照片,有畢業照,運動會合影,文藝匯演照,每一張都鑲在簡單的相框裡,按照年代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