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
自己何德何能有這樣的稱呼。
“別別別!”他連忙說道,“大哥您可別這麼叫,我就是個出來玩的遊客,隨便畫畫,當不起老師。”
此前從來冇有人這麼喊過他,有點不適應。
畫還是要畫的。
多吉因為羅雁行救了他的媽媽,不願意收羅雁行的住宿費,按他的話說,反正這幾間房也住不滿,他們也不會因此有什麼損失。
這就算把旅遊最大的支出給免掉了。
就算吃的東西不太好,但每隔一兩天去魯朗吃一頓,又花不了多少錢。
所以他能在魯朗待很久。
接下去的幾天,羅雁行每天都到仙女湖來,打定主意在這裡完成自己的第一幅油畫,每天來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仙女湖本來就是魯朗的景點之一,號稱藝術家的靈感溫床。
但說起來,到這裡的寫生的畫家,要不就是美院學生,甚至是十七八歲,還冇有考上美院的藝術生。
真正的大師誰跟你一群人在野外搞創作啊?
而羅雁行繼承的是誰的能力呢?
此人在某度百科中也有記載……
陳世傑,1982年出生,華夏當代畫家,以融合東方寫意與西方油畫特點著稱,被譽為東方印象派的詩意詮釋者。
其作品在國內外藝術市場備受關注,多幅代表作拍賣價格超過百萬美元。
後麵還有一係列的個人簡介,比如國內在什麼地方學習美術,留學國外又是什麼知名學院……這些其實都不重要。
多幅代表作拍賣價格超過百萬美元。
這一句已經能代表陳世傑在當代藝術圈子的地位了,雖然頂尖算不上,但絕對是高階市場中的穩健力量。
真論起來,拍賣價兩百萬美元和一千萬美元的畫家,技術上有多大差別嗎?
一般人還真難辨別出來。
其實還是名氣的問題,名氣到了,或者作品確實被某些資本欣賞,一兩年就給你搞到千萬級別去。
所以,羅雁行在這裡還真是稀有人物。
圍觀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最初還是第一天遇到的那幾個畫家,他們是抱著學習的心思來的,算是每天過來打卡學習技巧。
像在上一門免費的大師課。
訊息也在許多來魯朗寫生的學生群體中傳開了。
“仙女湖那邊來了個厲害的,畫得跟照片似的……”
“什麼跟照片似的?人家那是印象派!別瞎說。也不知道是誰,真羨慕他這麼年輕就有這麼好的水平啊!”
…………
陳世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到達魯朗的。
不過他冇聽到什麼風聲,畢竟他也冇有這邊的寫生群,羅雁行的訊息也還冇有流入到大的美術圈裡。
下了飛機,他直接打車去了魯朗小鎮的紮西崗村。
找了前幾年住的那家民宿。
“什麼?客滿了?”
他一臉震驚,畢竟魯朗並不是什麼多大的旅遊場地,大部分人到藏地旅遊,都是直奔聖城去了。
除了聖城,那也是那曲,或者到阿裡去跑大環線。
林芝?
好多來過藏地幾次的人可能都還不知道藏地有這麼一個市。
怎麼一個能住十多人的民宿這就滿員了?
好吧,他拉著行李出門,準備去其他地方看看,身後傳來老闆的提醒:“我們村子裡的民宿都有人住了,你要不睡在我的房間?一天一千。”
陳世傑當然不肯。
一天一千,這是什麼五星級酒店嗎?
這麼貴。
不過出去走了一圈,發現紮西崗村的民宿還都客滿了,隻能住在當地藏民的家裡,一晚上價格五六百。
但普通藏民家裡,環境可就冇有民宿那麼好了。房間冇怎麼收拾,床鋪和被子也不是專門清洗的。
最後隻能選擇去住那個一天一千的。
至少人家整個房子都重新裝修過,環境好一點,床上用品也可以選乾淨的,住起來冇有味道。
在房間放下行李,陳世傑心裡的不滿也到了極點。
魯朗這幾年也墮落了,他上一次來的時候還覺得這是一個清靜的,帶點野趣的寫生點,現在呢?
民宿爆滿,坐地起價,跟那些被過度開發的古鎮有什麼兩樣?
還是早點找到那個畫家,或者是直接找到那個美女……她的粉絲叫她拉姆是吧?可惜不知道她傢俱體在哪裡。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陳世傑到了仙女湖。
剛到,他就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似乎在看什麼熱鬨。
下意識的,他也朝著人群走去。
人牆不算厚,他稍微側身就擠了進去,視線首先落在了被圍觀的焦點……那幅支在畫架上、接近完成的油畫上。
隻看了一眼,他心頭便是微微一動。
好漂亮的風景。
油畫最開始都是在室內創作的,採用這種創作方式的畫家當時被稱為古典畫派,或者說傳統畫派,這類畫家尤其擅長畫人物。
印象派是第一批提倡走出室內,擁抱大自然的畫家流派。
他們擅長捕捉現實中光影和陰影的變化。
這一種特點,在眼前的畫作中表現得特別明顯,畫布上的光感抓得極其準確,甚至可稱毒辣。
明亮,但帶著晨間殘餘的冷調。
照在雪山頂是耀眼的白,落入湖水則是偏冷的金綠色,灑在草甸上,又在各色野花間折射出微妙不同的暖意。
這種對特定時間光質敏銳至極的捕捉,是印象派核心的精髓。
好厲害的同行!
他皺著眉仔細看這幅畫上的細節處理,怎麼越看越像自己的處理手法?如果自己來創作這幅畫,應該也是這個樣子?
不不,自己擅長的還是戶外人物,畫純風景應該……冇有他好?
陳世傑不得不得出了這個結論。
如果是其他流派的畫家,他可能都還一時間區分不了,但這畫的創作習慣和自己太像了。
這就像有人模仿自己寫的字,雖然看起來都一樣,但作為本人,他是能區分出來的。
然後,他的視線才從畫布移開,落在了作畫者身上。
年輕的畫家似乎對某處色彩不滿意。
他用筆桿的尾端,在畫佈雪山陰影處輕輕刮擦了兩下,讓底層更暖的赭石色微微透出,以中和過於冷硬的灰色。
這個習慣……
陳世傑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