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調和顏料,然後開始在畫布上鋪設天空的顏色。
筆落在畫布上的一瞬間,羅雁行就感覺到了油畫和水彩的不同。
水彩是會跑的,顏色會隨著水分子在紙上擴散,但油畫是凝滯的,顏料落在畫布上,他就穩穩的停留在這裡了。
這種凝滯感讓他下筆格外踏實,每一筆都是確鑿的,看得見的。
今晚就先上了一個底色。
第二天,羅雁行冇有跟著卓瑪上山,而是拿著自己新買的裝備,去到了仙女湖邊,和那些來寫生的畫家們坐到了一起。
紮西崗村由於靠著仙女湖最近,民宿產業就比較發達。
一個村裡好幾家開民宿的。
也有住在魯朗小鎮那邊的,早上坐了個車到仙女湖,畢竟這裡也算是在景區內,花費的時間並不多。
所以,在仙女湖最熱鬨的地方,遊客是絕對不缺的。
寫生的畫家每天也能遇到不少。
羅雁行到了以後,先到處看了看,然後在一個稍微平坦的地方坐下,開始創作眼前的仙女湖。
現在他創作的純粹就是風景了,上麵並冇有格桑拉姆。
但畫風景,本身就是羅雁行很想要做的事情。
當初在潭州和陳懷遠老師學習攝影的時候,老師就說過。技術和器材隻是骨架,真正決定作品血肉的,是握相機的那個人。
即便師徒用同一台機器、同一套引數,拍出來的東西也絕不會相同。
羅雁行偏愛用廣角拍攝下整片無人的風景,然後用後期增加質感,而陳老師更善於在人群中捕捉細膩的情感瞬間。
人不同,眼就不同,心也不同。
最終留在畫麵裡的,終究是自己看見的、想留下的那個世界。
如今,繪畫也是一樣。
係統給了他陳世傑的油畫技巧,這位作品能在國外拍賣到兩百萬美元的大畫家,有著嫻熟的筆法,對色彩的敏銳。
兩人的技巧是共享的,眼睛和心卻是他自己的。
不管陳世傑自己本身擅長畫什麼,但在羅雁行這裡,他擅長的和攝影一樣,那就是畫風景。
陳世傑或許擅長畫人物,甚至對當初匆匆一眼的湖仙女念念不忘。
可是羅雁行現在坐在湖邊,看著清澈的湖水倒映雪山,看著晨光一寸寸染亮草甸上的野花,他心中湧起的、迫不及待想創作下來的,依舊是風景。
廣闊、靜謐。
充滿生命力的風景。
羅雁行完全沉浸在繪畫當中了,他會的是陳世傑的印象派畫法,對形冇有那麼的在乎,在乎的是光和色。
遠遠一看,羅雁行畫布上的光線幾乎和遠處的景色是融合在一起的。
他的創作尤為順暢。
一個上午的創作進度,就堪比很多畫家兩三天的工作程序。
但在他旁邊,一個拿著保溫杯來這裡寫生的中年畫家正對著自己的作品皺眉。
他畫得很謹慎,素描關係嚴謹,色彩層層渲染,是常見的俄式寫實的路子,他總覺得自己的畫麵有點悶。
太寫實了也不好,感覺少了現實中景色的那種呼吸感。
他煩躁地端起杯子,無意識地抬眼四望,目光掃過周圍的畫家們正在創作的作品。
然後,他端著杯子的手就停在了半空,嘴巴微微張開。
畫得真好!
這是誰?
之前都冇見到過啊。
應該是今天剛到的,但創作的程序很快,畫作整體的輪廓已經出來了,色彩使用得尤為大膽。
在他看來,這位年輕畫家使用的顏色有點過於鮮艷,但在畫布上混合在一起,居然煥發了驚人的生命力。
繪畫的筆觸比起他們這些寫實派來說有點破碎,雜亂,但這完美的營造出了光影的流動。
印象畫法?
“哪裡來的大佬……跑來野外碾壓?”
主要這人看起來太年輕了,也就二十五左右,穿著一身最普通的戶外打扮,看著和周圍的普通遊客冇什麼兩樣。
但誰能想到這麼一個年輕人,有這麼老道的筆力呢?
他默默把自己的位置旁邊挪了挪,免得有人看到大佬作畫的時候,把自己的作品也給看到了。
和這樣的人在一起比,完全冇有可比性啊。
和他同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都在挪位置。
漸漸地,羅雁行身後的畫家漸漸散開,最少也空出了個半圓,前麵是冇有什麼東西阻擋視線的,身後的畫家們也非常自覺。
拿著保溫杯的老劉算是第一個見識到差距的。
現在也冇心思自己畫了,而是把椅子搬過來,坐在遠處學習羅雁行是怎麼處理光影的。
這種水平的畫家,他要是能學會人家一點點東西,自己畫出來的作品也不會那麼沉悶了。
不遠處,一個紮著馬尾、看起來像美院學生的年輕女孩,已經偷偷舉起手機。
她也是有審美能力的,以她的眼光看,這個畫家的水平就比他們厲害很多倍,但她最關注的不是這個。
而是這個年輕畫家的相貌。
好帥啊!
有些同行來的畫家們還在討論:“他調色幾乎不用進行二次稀釋……直接上厚彩?太生猛了,一次上色,好精準啊!”
比起畫家們的反應,遊客就要簡單很多。
“媽媽,那個哥哥畫得好好看!”一個小女孩說道。
她看不懂筆法和流派,隻覺得那畫上的湖水和雪山亮晶晶的,顏色鮮亮,看起來比其他人畫的東西好多了。
幾位舉著手機拍照的年輕人也被吸引,湊近了些。
他們不太懂畫,但能直觀感受到畫麵帶來的愉悅。
他們一邊欣賞,一邊順手把羅雁行作畫的場景也收入鏡頭……這本身也成了他們旅行見聞的一部分。
偶爾有懂點藝術的遊客駐足時間會長些。
羅雁行對身後的暗湧與注視渾然不覺。
直到他停下筆,站起來後退兩步,審視整體效果時,才隱約感覺到周圍的安靜有些過分。
他轉過頭,看到身後不知何時空出的一片半圓,以及那些或明或暗投來的目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其中有個畫家非常客氣地問道。
“那個……老師,您還接著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