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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指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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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在前麵走,李牧晟在後麵跟。曠野上的風又颳起來了,從遠處貼著草尖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焦糊味,像是很遠的地方有什麽東西在燒。腳下的沙土漸漸變成了碎石,碎石又變成了青石板,石板縫裏嵌著幹涸的泥塊和碎成渣的貝殼。

廢墟已經遠遠地落在身後了。那扇刻著“在此一醒”的門、那條長安街、那隻蹲在石柱頂上被磨平了五官的石獅子,全都被曠野吞沒了。李牧晟沒有回頭。他怕一回頭,就看見那扇門還在,還開著,還能從門縫裏看見那盤冒著熱氣的炒雞蛋。

太陽還在那個位置,不高不低,像一顆被釘在天上的圖釘。光線沒有變強也沒有變弱,他的影子始終是一小團黑灰,縮在腳後跟底下。走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他隻是跟著貓。貓似乎什麽都知道。走了一陣,貓忽然停下來,蹲在路邊,用前爪撥拉一塊嵌在石板縫裏的石子。石子被撥拉出來,滾到他腳邊。他彎腰撿起來看——不是石子,是一小塊碎瓦,青灰色的,背麵有布紋。和他在老家屋頂上見過的那種老瓦片一模一樣。

他把碎瓦放下,繼續往前走。曠野上開始出現零零星星的樹。都是枯的。樹幹扭曲著,樹皮裂開,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質。有一棵樹上掛著一塊路牌,藍底白字,鏽跡從鉚釘處往四周蔓延。路牌上寫著兩個字,筆畫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的人寫的。

“指北”。

李牧晟站在路牌底下看了半天,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不是指南,是指北。他把目光從路牌上移開,往北邊看。北邊什麽都沒有。還是曠野,還是枯樹,還是齊膝的荒草。

貓叫了一聲。它蹲在第一棵枯樹底下,用尾巴拍打著地麵,爪子在樹根處刨著什麽。他走過去,看見樹根底下橫著一截石碑。石碑很大,大半埋在土裏,露出來的部分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跡被風雨侵蝕得厲害,但還能看出大概。碑額上刻著四個大字:“大唐故處”。底下的正文斷斷續續,能辨認出的隻有幾行:“……府君諱某,字某……天寶十四載……範陽節度……斬首……”再往下的字被土埋住了。李牧晟蹲下來用手扒開碑腳的浮土,露出最後一行刻字:“……錄功第二等,賜勳一轉。”

這不是他認識的曆史。天寶十四載,範陽節度——他記得安祿山就是天寶十四載反的。可這塊碑上的府君似乎在安史之亂中死了,朝廷追贈了一個官號,子孫刻碑紀功。但上麵的官製和他在曆史課本上讀到的不太一樣。“賜勳一轉”,這便是唐代的勳官製度,他是知道的。可“錄功第二等”這個說法很陌生,像是某個遊戲裏的評價等級。也許隻是一些聽戲時產生的錯覺,又或者是自己多想了。但整句話讀起來,卻像是一張為征戰一生定下的判詞。他把土拍回去,把石碑扶正,站起身。

貓已經往前走了。他加快了腳步跟上。再往前走,樹越來越多。枯樹漸漸變成了活樹,樹幹上掛著葉子,有些是綠色的,有些是枯黃的,還有些是他沒見過的紫紅色。樹叢之間露出幾堵斷牆,牆上的青磚和他記憶中的那條老街一模一樣,磚縫裏嵌著石灰,石灰裏混著碎貝殼。他沿著斷牆走了一段,發現這些牆不是隨便倒的——它們排成一條直線,每隔十幾步就有一堵,像是某個被拆掉的建築的骨架,被遺棄在這裏慢慢風化。

斷牆盡頭是一道土坎。土坎不高,半人左右,坎上長滿了荊棘。貓從荊棘叢裏鑽過去,他跟在後麵,荊棘劃破了他的褲腿,在他小腿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過了土坎,眼前是一片空地。空地正中央長著一棵樹。不是枯樹,不是扭曲的矮樹,而是一棵極大的、枝繁葉茂的榕樹。樹冠遮住了半邊天,氣根從枝幹上垂下來,紮進土裏,長成了新的樹幹。一棵樹,看起來像一片樹林。樹下有一口井。石砌的井沿,木頭的軲轆,和他在那條巷子盡頭看見的井幾乎一模一樣。井沿上的石頭被磨得發亮,井台上擱著一隻搪瓷缸子,白底紅字。缸子裏頭幹幹淨淨,一滴水都沒有。

貓走到井邊,繞著井沿轉了一圈,然後蹲在井口旁邊,低頭往井裏看。它的尾巴平鋪在石板上,一動不動。

李牧晟走到井沿邊,往下看。井很深,水麵在底下很遠的地方,黑沉沉的一片。他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腥氣,比上次更濃,更腥,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水底下爛了很多年。

他兜裏的白石頭忽然燙了一下。他把石頭掏出來,放在掌心裏。石頭上那道藍紋正在發光,光很弱,但有節奏地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你確定大偉在這底下?”他問貓。貓當然沒有回答他。它隻是站起來,弓起背,對著井底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聲音從井口傳下去,在井壁上彈了幾彈,然後被底下的黑暗吞沒了。然後黑暗動了。不是水麵在動,是黑暗本身在動。和上次一樣,井底深處有什麽東西在一層一層地往上爬。他聽見了聲音——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歎氣,抽泣,反反複複地唸叨同一句話。

“我不想去了。”

那個聲音又來了。少年的聲音,沙啞的,從井底飄上來,鑽進他的耳朵裏。和李牧晟在巷子裏聽見的一模一樣,但這次更多,不止一個人在說。幾十個、幾百個聲音攪在一起,有少年的,有老年的,有女人的,有男人的。說的都是同一句話,一遍一遍地重複,像是卡了帶的錄音機。“我不想去了”——他們已經聽了太多句,卻沒有停下手中的活,也沒有停下正在走的路。

李牧晟把白石頭攥在手心裏,俯身朝井口湊近了些。井壁上的青苔很厚,毛茸茸的,有幾處被什麽東西抓過,留下了深深的爪痕,比人的手要小,又比貓的要大。爪痕旁邊刻著幾行字,歪歪扭扭的,和井邊牆上那些字的筆跡各不相同,但內容都差不多:“媽,我後悔了”、“我想回家”、“這裏頭沒有盡頭”——以及刻在最底下的、刻痕最淺最短的一行:“我不叫ZM-247。”

他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了掌櫃的在茶鋪裏說過的話。宣統年間就在這兒了,井邊的字有一半是挑糞的張老三刻的,還有那些刻著自己編號的人。那時候他覺得這些人就像是戲台上的皮影,被同一個牽線人操縱著,在不同年代裏做著同樣的事。可現在他看著井壁上的爪痕和刻字,卻不隻是覺得他們可憐。他們不是皮影。他們是活人。隻是和他一樣,不知道自己在什麽東西裏頭。

他把手伸進兜裏,摸到那張對折了又折的紙條。他表弟的字歪歪扭扭地寫在上麵,墨跡淡了,但每一筆都很用力。“哥,我不想自願。”

他把紙條攥在手心裏,往井口深處又看了一眼。然後他發現井台上多了一樣東西。不是搪瓷缸子。是那個缸子旁邊,不知什麽時候放了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片。他彎腰撿起來,展開。不是紙片,是一片枯葉,被壓得很平,葉麵上用炭條寫著兩個字:“別跳”。炭條的粉末還粘手,是剛寫的。他認識這個字跡。端端正正,像細的楷書。是那個穿黑衫的男人——在那間廚房裏朝他伸手的男人,在鐵爐門口的凹槽上壓紙條的男人。那個人又在這裏了。

李牧晟把枯葉翻過來。背麵也寫著字,比正麵更小更淡,筆畫之間透著一股匆忙:“這口井通到同一個地方。所有的井都通到同一個地方。你先找到你自己的,再去拉別人。不然你也會陷進去。”他把枯葉放下,沉默了一息。然後俯身朝井底又望了一眼。他想起了那間鐵皮房裏戴眼鏡的登記員,想起那隻陷在鐵板裏隻露出鞋口的解放鞋,想起老魏爐壁上剝落下來的那層暗紅色的結痂。又想起那個穿校服的少年站在井邊,嘴唇幹裂,翻來覆去地說“我不想去了”。他如果當時就拉住了他,他能拉住嗎?他不知道。那時候他對這個世界的材料還不瞭解。他現在至少知道了一件事:這口井吞了很多人,吞了之後把他們的臉混在一起。他剛纔在井底看見的每一張臉,可能都是同一個人。也可能不是。但如果連自己的臉都還沒找到,怎麽分清別人?

他低頭看貓。貓沒有跳。它隻是蹲在井沿上,望著井底,耳朵向後抿著,尾巴紋絲不動。

“你也不跳。”

貓不動。

他把那塊白石頭從兜裏掏出來。藍紋還在發光,微弱而持續,像是井口上掛著的一盞訊號燈。他把石頭放在井沿上,正對著井口。光從石頭的紋路裏溢位來,往下照了很小的一段距離,照亮了井壁上那些抓痕和刻字。底下的黑暗依舊深不見底,但這道藍光是一個浮標,浮在漆黑的井口,讓井裏的人抬得起眼——如果他們還在。他想起他媽在棗樹下給他點的那盞小油燈,也是這麽樣,照不了多遠,但至少讓人知道自己在哪兒。他做了這件事,轉身坐在了井沿上。他沒有走。他也不知道怎麽走。路牌上寫的是指北,但他連北在哪兒都不知道。

他把兩條腿從井沿上垂下去,晃了晃。腳後跟磕在石頭上,發出悶悶的聲響。貓挪過來,臥在他膝蓋上,把腦袋擱在他的大腿上。

“我有點餓了。”

貓沒有反駁他。

“也不知道那碗餛飩還在不在。”

貓的耳朵動了一下,沒睜眼。睏意像溫暖的重物一樣壓下來,把他放倒在井沿上,枕著自己的胳膊闔上了眼。井裏有水,卻聽不到一滴。聽不到哭聲,聽不到歎氣,聽不到任何聲音。他甚至聽不到貓的呼嚕。隻有他自己抻長了呼吸,一下一下,像漲潮時拍著岸邊的浪,不緊不慢。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睜開眼的時候,天色還是那副沒有顏色的白。太陽還在原來的位置,自己還在井台上,井口還開著,搪瓷缸子安靜地貼在石沿旁。但貓不在了腳邊,豎著尾巴在不遠處看他,嘴裏叼著一樣東西——一塊路牌,比之前看到的小很多,隻有巴掌大,像是從大路牌上掰下來的碎片。貓把碎片放在他腳邊,仰頭叫了一聲。

他把碎片撿起來,翻到正麵。碎片上隻有一個字:“北”。他把碎片翻過來,背麵還刻著另一個字。這個字不是印刷體,是刻上去的。刻痕極深,像是用盡全身力氣一刀一刀剜進去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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