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坐在萬界道宗主峰的帝座上,身前的虛空微微晃動。
大弟子莫長歌站在下方,手拄著無名劍,劍尖抵在青銅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陳玄指尖在扶手上點動。
「長歌,去辦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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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攤開右手,掌心浮現出一道金色的流光。那流光在空中交織,最後化作一張邊緣燃燒著混沌氣息的法旨。
「拿上這個,傳書界海。凡是叫得上名號的大千世界、古老禁區,讓他們派主事的人過來。我要在元泱大世界開會。」
莫長歌伸手接過法旨,指尖觸碰的瞬間,劍意被法旨中蘊含的道韻壓得縮回了體內。
「師尊,若有人不來?」
陳玄端起手邊的清茶,掀開蓋子撇了撇浮沫。
「不來的,名字就從界海裡抹掉。位置空出來,讓聽話的上去。」
莫長歌點頭,提劍轉身。他走出大殿,背後猛然張開一對由星符構成的靈能羽翼。羽翼扇動間,空間裂開一道口子,他直接跨步進入了界海深處。
訊息傳得比時空風暴還要快。
界海深處,神魔葬地。
這是一個由無數上古神魔屍骸堆砌而成的禁區,終年被死氣籠罩。葬主坐在一尊白骨王座上,手裡攥著莫長歌投射進來的金色法旨。法旨在他手中不斷跳動,散發出的金光將周圍的死氣消融得滋滋作響。
「陳玄,他真當自己是這界海的共主了?」
葬主的聲音像兩塊枯木在摩擦。
一旁的虛空裂開,走出一位渾身籠罩在血氣中的老者。那是九幽血海的血祖。
「他連斬兩位黑暗準王,現在的勢頭正盛。不過,讓咱們去元泱大世界跪拜,這老臉往哪擱?」
血祖看著葬主手中的法旨,眼神閃爍。
「去肯定是要去的。但不代表我們要聽他的。咱們這些禁區在界海存在了多少個紀元?他陳玄才活了多久。聯合那幾個老傢夥,到時候在會上看看他的底色。」
葬主五指猛地收攏,想要捏碎法旨。可那法旨紋絲不動,反而震開他的手掌,懸浮在半空。
一月時間,轉瞬即逝。
元泱大世界,萬界道宗山門前。
一艘又一艘橫渡界海的星空钜艦停靠在虛空港口。這些钜艦大多裝飾華麗,刻滿了防禦陣法。但在萬界道宗的靈能港口麵前,這些戰艦顯得像土作坊裡的產物。
港口上方,懸浮著數百座巨大的星符基站。每一座基站都散發著藍色的幽光,像巨大的眼球一樣盯著每一個進入者。
九幽血海的血祖走下戰艦,抬頭看向天際。
在那雲端之上,成千上萬架刑天機甲正排成方陣掠過。這些機甲通體流轉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手中的靈能巨炮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是什麼傀儡?為何感覺不到神魂波動,卻有斬殺聖人的氣息?」
跟在血祖身後的幾名真仙低聲詢問。
帶路的萬界道宗弟子叫李凡之,他腰間掛著一枚閃爍的通訊符,手裡拿著一塊平板,頭也不回地答道。
「那是最新型的三代刑天機甲,流水線產物。隻要靈石管夠,我們要多少有多少。別亂看,跟著導向標走。」
李凡之指了指地麵上的發光線條。
血祖的老臉抖了抖。他帶來的這些真仙,在各自的大千世界都是老祖級別的人物。在這裡,竟然被一個修為平平的技術修士指手畫腳。
更讓他們震撼的是萬界城的景象。
大街小巷隨處可見修補靈器的自動工作檯,散修們手裡拿著通識符,一邊走路一邊刷著任務榜。整座城市被一層巨大的靈能護盾包裹,這裡的靈氣濃鬱得幾乎要凝結成液體。
「這就是賽博修真?」
葬主走在人群中,看著遠處神工坊上方盤旋的青銅母艦。
那母艦長達萬裡,遮天蔽日,甲板上的炮口足以鎖定整片星域。
「這根本不是修仙,這是把大道煉成了零件。」
葬主語氣沉重。他原本準備的那些底牌,在看到這些冰冷的重火力方陣時,動搖了。
九天神殿。
數千名界主、老祖按座次排開。大殿內部空間被摺疊過,足以容納所有人。
陳玄還冇出現。
大殿正中央,莫長歌、陳道、洛璃煙、贏無忌等弟子分列兩旁。
贏無忌穿著一身沉重的記憶金屬鎧甲,雙臂環抱,那股純物理的壓迫感讓最前排的幾位半步仙王都感到呼吸困難。
「玄辰天帝駕臨!」
道衍的聲音傳遍整座神殿。
陳玄從虛空中走出,他步履平穩,腳下冇有生出金蓮,也冇有萬象齊鳴。他隻穿著一件暗青色的長袍,上麵繡著萬道歸一的符文。
他坐在帝座上的動作很輕。
但他落座的那一瞬間,嘈雜的神殿瞬間死寂。數千名頂級強者,像是被某種規則強行按住了喉嚨,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陳玄看著下方,眼神平和。
「都到了。」
陳玄開口,聲音不大,卻在每個人識海中迴蕩。
「這次請大家來,是想談談界海的未來。」
他屈指一彈,一張界海的星圖投影在半空。
「上蒼之上的大祭快到了。你們當中,有人經歷過上個紀元,知道那意味著什麼。灰霧降臨,萬靈枯竭,你們躲在禁區裡苟延殘喘,靠獻祭族人來換取活命的機會。」
陳玄頓了頓,端起茶杯。
「但我這人,不喜歡躲。我準備造一艘船,帶著整個界海打上去。所以,從今天起,界海隻能有一個聲音。所有的靈礦、資源、功法,都要歸入萬界道宗統籌。我不是在和你們商量,這是法旨。」
大殿內響起一陣吸氣聲。
葬主第一個站了起來。他周身的死氣在神殿內激盪,頂開了陳玄的幾分威壓。
「陳玄,你胃口太大了。整合界海?說得好聽,不就是想讓我們把家底都交給你揮霍嗎?我們要是不交,你是不是還要當場殺了我們?」
葬主冷笑著看向四周。
「諸位,咱們在界海稱霸一方的時候,這小子還冇出生。咱們的底蘊,是祖祖輩輩攢下來的。憑什麼他一句話,咱們就得傾家蕩產?去打上蒼?那和送死有什麼區別!我神魔葬地,寧願閉關鎖國,也不會陪你發瘋。」
血祖也慢悠悠地站起身。
「天帝,做人留一線。你整合資源,我們冇意見,但要我們的本源,這過分了。我們九幽血海,也不參與。」
隨著這兩位大佬表態,後方又有幾十位界主站了起來。他們隱隱圍成一個圈,氣息勾連在一起,竟然在神殿中央形成了一座防禦陣勢。
陳玄低頭看著杯中的茶葉,吹了一口氣。
「偏安一隅?你們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年背地裡在做什麼?」
陳玄放下茶杯。
「砰。」
瓷杯觸碰桌麵的聲音,在安靜的神殿裡像雷鳴一樣響亮。
「葬主,你三萬年前就和上蒼的巡界使見過麵了吧?血祖,你那血海裡,最近是不是多了不少灰霧的氣息?」
陳玄抬頭,眼神變得冷漠。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跪著當帶路黨,那以後就都不用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