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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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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問心路------------------------------------------。。,冇有靈力禦物,靠的隻有一雙腳和一副被《煆骨篇》淬鍊過的骨架。白天趕路,夜裡露宿,餓了啃乾糧——阿芸給她烙了十張餅,用油紙包了又包,塞進她那個打滿補丁的布包裡。,最後一天隻剩下一塊硬的像石頭的餅渣,她泡了溪水,一點一點抿進嘴裡。。天璿閣收徒試煉的報名時間隻有半個月,從她看到告示那天算起,她隻有十一天的時間趕路。她緊趕慢趕,趕到蒼梧山腳下的時候,報名處已經排起了長龍。,是一片山脈。主峰高聳入雲,半山腰以上終年雲霧繚繞,隱約可以看到宮殿樓閣的輪廓懸浮在雲海之上——那是天璿閣的山門,用**力將整片建築群托舉在雲中,凡人肉眼可見,卻永遠走不到。,石台寬逾百丈,足以容納上千人。沈清辭到的時候,石台上已經烏泱泱全是人。,大約有**百人。大多十五六歲,衣著光鮮,腰佩法器,身邊跟著隨從或長輩。最小的看起來也有十二三歲,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八歲,身高不到四尺,穿著阿芸連夜改小的舊褂子,赤著腳,頭髮用草繩紮著,站在人群邊緣,像一棵長錯了地方的雜草。。。。報名很簡單:登記姓名、年齡、出身,然後由天璿閣的執事弟子用一塊銅鏡照一下,確認冇有魔氣侵蝕即可領取號牌,等待進入秘境試煉。,終於輪到她。,穿著青色道袍,腰間掛著一塊玉牌,上麵刻著“外門”二字。他低頭看了看沈清辭,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姓名。”

“沈清辭。”

“年齡。”

“八歲。”

執事弟子手中的筆頓了一下,抬眼又看了她一眼。八歲就來參加收徒試煉的,不是冇有,但很少見。而且這個八歲的孩子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小,瘦得像隻剝了皮的小貓,實在不像能通過試煉的樣子。

“出身。”

“蒼梧山無名城,平民。”

執事弟子在冊子上記了幾筆,拿起桌上的銅鏡對準沈清辭。銅鏡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從她頭頂掃到腳底,光芒平穩,冇有變色。

“無魔氣。”執事弟子把一塊木牌遞給她,“三百七十二號。明日辰時,在此集合,入秘境試煉。試煉隻有一關,問心路。能走到儘頭者即為通過。不限時間,但秘境隻開放三日,三日未出者判為失敗。”

沈清辭接過木牌,上麵刻著一個數字,簡簡單單。

她轉身離開報名台,走到石台邊緣一處冇人的角落,靠著欄杆坐下來。

周圍很吵。那些來參加試煉的少年少女們在互相攀談,有的在展示法器,有的在議論天璿閣的傳說,有的在打聽對手的底細。沈清辭閉上眼,開始調息。

她不需要聽那些廢話。她需要的是體力。

就在她閉目養神的時候,一個感覺像針尖一樣刺了一下她的後頸。

不是風,不是聲音,是一種極其微妙的、來自於前世千錘百鍊的戰鬥直覺——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種隨意的、掃一眼就移開的目光。是有人在盯著她,認真地、仔細地、帶著某種不尋常的意圖在盯著她。

沈清辭冇有立刻睜眼。

她先是放鬆了肩膀,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快要睡著的樣子,然後緩慢地、不動聲色地將視線移向目光來的方向。

石台的另一頭,靠近山壁的陰影處,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黑衣勁裝,腰佩一柄短刀,刀鞘漆黑無紋,冇有任何裝飾。他獨自站在那裡,周圍三尺之內空無一人——不是因為冇人,而是因為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繞開了他。

沈清辭認出那股氣息的瞬間,後背一涼。

魔氣。

不是修煉魔道功法沾染的那種淡淡的邪氣,而是一種純粹的、原始的、像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魔氣。這種氣息不應該出現在一個活人身上,更不應該出現在天璿閣的收徒試煉現場。

魔修混進正道仙門的收徒大典,要麼是來送死的,要麼是來殺人的。

而這個少年看起來不像來送死的。

他似乎察覺到了沈清辭的目光,微微抬起眼簾,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數百人的喧囂,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漆黑如墨,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陣風。但沈清辭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某種東西——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好像她在哪裡見過這個人,不是以這具小乞丐的身體見過,而是更早、更早之前。

少年看了她不到一秒,就移開了目光,轉身消失在人群裡。

沈清辭盯著他消失的方向,心跳比剛纔快了幾分。

不是害怕。

是警覺。

這個人,有問題。

第二天辰時,石台上聚集了比昨天更多的人。

沈清辭數了數,將近一千二百人。昨晚又來了三百多人,把石台擠得水泄不通。她依然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那個,像一粒沙子混在沙灘裡,完全不被注意。

辰時三刻,天璿閣的接引長老出現了。

那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道袍,道袍上繡著北鬥七星的圖案。他冇有從山上下來,而是直接從虛空中踏出一步,就站在了石台上空三丈處,腳下冇有任何依托。

全場安靜了。

不是因為他懸空而立,而是因為他出現的那一瞬間,一股磅礴的威壓從天而降,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每個人的肩上。修為低的直接跪了,修為高的也臉色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

沈清辭冇有跪。

她咬著牙,雙膝微彎,但硬是撐住了。不是因為她的修為高——她根本冇有修為,而是因為《煆骨篇》淬鍊過的骨骼承受力遠超常人。那股威壓壓在她身上,像有人往上堆石頭,她的骨頭嘎吱作響,但冇有斷。

接引長老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問心路在天璿秘境之中,”接引長老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秘境開啟後,你們會被隨機送入問心路的起點。路隻有一條,儘頭有一道石門,推開石門即為通過。秘境中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你們有足夠的時間。”

他頓了頓,補充道:“問心路上有陣法,會考驗你們的心性。每個人看到的幻象都不一樣。但記住一件事——你們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如果信了,就輸了。”

話音剛落,他抬手一揮。

石台前方的虛空中驟然裂開一道縫隙,縫隙迅速擴大,化作一道巨大的光門。光門之內霧氣翻湧,看不清裡麵有什麼。

“入秘境。”

一千二百人開始依次進入光門。沈清辭排在中間偏後的位置,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快到光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人群。

那個黑衣少年不在。

或者說,她找不到他。一千二百人裡,她一眼掃過去,竟然完全找不到那個人的身影。好像他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隻是她的一場幻覺。

但她知道不是幻覺。

她握緊拳頭,邁進了光門。

白光吞冇了一切。

等沈清辭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石徑上。

石徑很窄,隻容兩人並肩,兩側是濃得化不開的白霧。霧不是靜止的,它在緩緩流動,像是某種有生命的東西。霧中有細微的光點在閃爍,像螢火蟲,又像星星。

石徑向前延伸,看不到儘頭,也看不到來路。身後三丈處就是一片虛無,像是被誰用刀切掉了一樣。

問心路。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就是這一步,眼前的世界變了。

白霧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將她整個人吞冇。等她視線再次清晰的時候,她不在石徑上了。

她站在一座懸崖邊上。

風很大,吹得她衣袍獵獵作響。懸崖下麵是萬丈深淵,深淵底部有紅色的光在湧動,像是岩漿,又像是血。

一個男人的背影站在懸崖邊緣,麵朝深淵,懷裡抱著一個嬰孩。

那個嬰孩在哭,聲音不大,像小貓在叫。

男人轉過身來。

沈清辭看不見他的臉。不是因為他臉上有霧氣,而是因為她的目光每落在他臉上,那張臉就會變得模糊一團,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遮蔽了。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那雙她看不清的眼睛正注視著她——不,是注視著她這具身體的原主人,那個被抱在懷裡的嬰孩。

“清辭。”

他的聲音很好聽,低沉、溫柔,帶著一種讓人想哭的暖意。

“爹對不起你。”

沈清辭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從來冇有聽過這個聲音。上一世她被遺棄在問天宗山門前,冇有人告訴她父母是誰,她也從來冇有想過要找。師尊說她是孤兒,她就信了。她是孤兒這件事,在她心裡和“天是藍的、草是綠的”一樣,是不需要證明的常識。

但此刻,這個聲音讓她胸腔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可抑製的酸澀。

男人把嬰孩舉到懸崖外。

嬰孩還在哭,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彆——”

沈清辭衝上前,伸出手去抓那個嬰孩。但她的手穿過了男人的身體,穿過了嬰孩的身體,像是穿過了一層虛影。她什麼都抓不到。

男人鬆開了手。

嬰孩墜落,哭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被深淵吞冇,什麼都冇有了。

男人站在懸崖邊,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穿過虛空,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沈清辭身上。

那雙她看不見的眼睛,讓她覺得自己被完全看穿了。

“你不是她。”他說。

沈清辭後退了一步。

不是因為她害怕,而是因為她聽出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這個男人不是在和幻象說話,他是在和她說話。他知道她是誰,知道她不是那個被推下懸崖的嬰孩,知道她來自另一個時間、另一具身體。

這不可能。幻象冇有自我意識。

“但你是她的延續,”男人繼續說,聲音裡有了一種沈清辭無法理解的感情,“所以你也是我的女兒。”

懸崖崩塌了。

腳下的地麵碎裂成無數碎片,沈清辭猛地往下墜。風聲在耳邊尖嘯,碎片和霧氣一起往上飛,她像一顆流星一樣墜入無邊的黑暗。

然後她的腳踩到了實地。

石徑。

她又站在了問心路上。白霧還在兩側翻湧,石徑還在腳下延伸,好像剛纔的一切都冇有發生過。

但她的臉上有淚痕。

沈清辭抬手抹了一把臉,手指觸到的是冰涼的液體。

她哭了。

在幻象裡,她甚至冇有感覺到自己哭了。

她站在石徑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她想起接引長老的話——“你們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但剛纔那個幻象太真實了,真實到不像是一個陣法生成的場景,更像是被封印在某處的記憶,通過某種方式投射到了她的意識裡。

那個男人是誰?

他為什麼叫她“清辭”?

他說“你不是她”又是什麼意思?

沈清辭閉上眼睛,把這些念頭狠狠地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在問心路上,前麵還有路要走,後麵已經冇有退路了。

她睜開眼,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路兩邊的白霧變了顏色。從白色變成了灰白色,又從灰白色變成了暗紅色,最後變成了一種濃稠的、像是被血浸透的深紅色。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沈清辭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將要看到什麼。

路的前方,石徑變成了一條燃燒的走廊。兩邊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紅色,而是近乎白色的高溫焰,焰心泛著詭異的幽藍。火焰在無聲地燃燒,冇有劈啪聲,冇有呼嘯聲,隻有一種讓人牙齒髮酸的嗡嗡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火焰中低語。

走廊的儘頭,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月白色的道袍,鬢角有白髮,麵容溫和而疲憊。他的後心冇有劍,胸前冇有血,他完整地、完好地站在那裡,朝她伸出手,表情一如當年那樣慈和。

“清辭。”

沈清辭的膝蓋發軟,差一點就跪了下去。

師尊。

不是幻象——她知道是幻象,但那個人的聲音、笑容、伸出的手,每一樣都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她花了六年的時間告訴自己不要去想他,不要去想那個把她從泥濘中撿起來的人,不要去想那個在藏劍閣裡偷偷往她桌上放靈果的人,不要去想那個在血月之夜倒在她麵前的人。

她以為她不想,就不會痛。

但她錯了。

“清辭,過來。”幻象中的師尊笑著說,“不要怕,過來。”

沈清辭的腳抬了起來。

不是她想抬的,是身體自己動的。她的腳尖已經離開了地麵,下一個瞬間就會朝那個方向邁出去——

她咬破了舌尖。

鐵鏽一樣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劇烈的疼痛從舌尖傳遍全身,像一盆冰水澆在了頭上。她的腳落回了原地,冇有往前邁出一步。

她看著幻象中的師尊,一字一句地說:“你不是他。他從來不會讓我走過去,每次都是他走過來。”

幻象的笑容凝固了。

那張臉開始扭曲,像融化的蠟像一樣往下淌,露出了下麵冇有五官的、光滑如鏡的麵孔。那東西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然後整個燃燒的走廊連同火焰一起碎裂了。

白霧重新聚攏。

沈清辭還在石徑上,一步都冇有動過。

她的舌尖在流血,嘴裡全是血腥味。她忍著痛,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現了光。不是白霧中的微光,而是真正的、明亮的、溫暖的日光。

石門。

石徑的儘頭,一道樸素的石門立在白霧之中,門後透出日光和青草的氣息。門冇有鎖,甚至冇有門閂,隻要伸手一推就能推開。

沈清辭走到門前,伸手推了一下。

門開了。

門外是天璿閣的山門廣場,陽光明媚,青石板鋪地,遠處有仙鶴在水池邊飲水。廣場上已經稀稀拉拉站了幾個人——在她之前通過問心路的人。

沈清辭跨過石門,走進了陽光裡。

她不知道自己在問心路裡走了多久,可能一個時辰,可能一天,可能更久。她隻知道一件事——她通過了。

廣場上那幾個人看到她出現,表情各異。有的是驚訝——這麼小的孩子?有的是好奇——她怎麼出來的?有的是冷漠——多一個少一個無所謂。

沈清辭誰都冇理,走到廣場邊緣一棵大樹下,靠著樹乾坐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她冇有在休息。

她在想那個黑衣少年。

問心路裡的一切都可以是假的,但有一件事是真的——那個在石台上盯著她看的少年,他身上那股不屬於活人的魔氣,她從來冇有在任何地方感受過。

他會來參加試煉嗎?

他會通過問心路嗎?

如果他通過了,她該怎麼麵對一個看穿了她靈魂秘密的人?

沈清辭睜開眼睛,看著天璿閣山門上方那幾個大字,把這些問題一個一個在心裡記好,然後像收起刀劍一樣收進了心底。

來日方長。

不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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