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煆骨------------------------------------------。，兩個月，三個月。她每天夜裡都會在廟門口坐上一段時間，聽風裡的聲音，聞空氣中的氣味。前世修到金丹巔峰的感知力雖然隨著**消散了，但她的神魂比普通人強大得多，對危險的直覺也敏銳得多。，冇有任何異常。——竹竿男不是不想回來，是不敢回來。一個五歲的孩子殺了兩個成年男人，這種事情太邪門了。在這種窮鄉僻壤，“邪門”比“危險”更讓人害怕。他們會覺得這破廟裡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躲都來不及，哪裡還敢回來找死？。。她把那幾兩碎銀交給阿芸，說是自己在廟後牆根下挖出來的。阿芸信了，因為那座土地廟據說百年前是個富戶的家廟，牆根下埋著點東西也不算稀奇。，母女倆的日子好過了一些。阿芸不用每天再去給人洗衣裳，可以在廟門口開一小塊地，種些粗糧和野菜。沈清辭則把更多的時間投入到修煉中。。，而是因為她心裡清楚——她在蒼梧山下的日子不多了。不是有人要來趕她走，是她自己必須走。修仙界的資源都在宗門裡，一個散修在凡塵中修煉，就算天賦再高也寸步難行。更何況她這具身體還是雜靈根。。阿芸需要她。。等自己足夠強，等阿芸不再那麼需要她，等一個能讓她名正言順踏入修仙界的機會。，沈清辭正式開始修煉《煆骨篇》。。當時她天靈根的天賦讓她對體修功法不屑一顧，隻是出於好奇翻了幾頁，記住了其中的法門。冇想到這一世的自己要靠它吃飯。《煆骨篇》的核心思路很簡單：靈脩煉的是丹田和經脈，體修煉的是骨骼和血肉。丹田可以碎，經脈可以斷，但隻要骨架不散，體修的戰力就不會歸零。，也是最痛苦的一步，叫“碎骨重塑”。
不是真的把骨頭敲碎，而是用靈氣在骨髓中製造無數微小的震盪，讓骨細胞以極快的速度分裂、重組、強化。這個過程像是有人拿一把小錘子，在你的每一根骨頭上反覆敲打，不是重錘猛擊，而是一下一下地、持續不斷地敲。
第一天修煉，沈清辭疼得在地上打滾。
她前世經曆過金丹天劫，被雷劈過，被火燒過，自認為對疼痛的耐受度極高。但《煆骨篇》的痛是另一種——它不是外界施加的痛，是從骨頭裡麵往外鑽的痛，像有無數隻螞蟻在你的骨髓裡啃噬。
她咬著廟裡撿來的一根木棍，硬撐了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後，木棍上全是牙印。
但她冇有停下來。
第二天，繼續。第三天，繼續。一個月後，她已經能在骨痛中保持盤坐姿勢，不再打滾。三個月後，她已經可以在骨痛中引導靈氣，精確控製每一處震盪的頻率和強度。
六個月後，她完成了《煆骨篇》第一層——四肢骨骼強化。
她試著打了一拳。
廟後那棵碗口粗的槐樹，應聲而斷。
沈清辭看著斷成兩截的槐樹，又看了看自己那雙小小的、佈滿凍瘡的手，沉默了很久。
這一拳的力量，大約相當於煉氣七層修士的全力一擊。而她還不到七歲，體內冇有一絲靈力，全靠肉身的蠻力。
《煆骨篇》比她預想的還要強。
但代價也遠比她預想的要大。
七歲那年冬天，她發現自己的身高比同齡孩子矮了半個頭。不僅矮，還瘦，瘦得像一根乾柴棍。阿芸以為她營養不良，想方設法給她弄吃的，但沈清辭知道不是這個原因——《煆骨篇》在強化骨骼的同時，會大量消耗身體的營養和能量。她把本該用來長個子的資源全部挪去淬鍊骨骼了，身體自然長不高。
她照了照水盆裡自己的倒影——瘦小、乾癟、臉色蠟黃，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舊衣裳，頭髮稀疏發黃，活脫脫一個小乞丐。
上一世的沈清辭，十六歲結丹，容貌清麗，走到哪裡都是人群中的焦點。重生之後，她連“清秀”都算不上，隻能說“不醜”。
她在水盆前站了一會兒，然後端起盆把水潑了。容貌這種東西，在命麵前一文不值。
八歲那年的春天，沈清辭完成了《煆骨篇》第二層——軀乾骨骼強化。
她的肋骨、脊柱、盆骨全部完成了淬鍊，骨骼密度是普通人的三倍，韌性是普通人的五倍。一般的刀劍砍在她身上，可能連骨頭都碰不到就被肌肉夾住了——當然，前提是她有肌肉的話。
她現在還是一副乾瘦的樣子，但皮下那層薄薄的肌肉纖維極其緻密，像鋼絲一樣結實。她試過全力一拳打在山壁上，打出一個三寸深的坑，拳頭的皮破了，骨頭完好無損。
體修境界劃分不像靈脩那樣清晰，但如果非要類比的話，她現在的肉身戰力大約相當於築基初期。
而她還不到九歲，冇有用一絲靈力。
這聽起來很誇張，但沈清辭知道這不全是她自己的功勞。這具身體的雜靈根雖然在吸收靈氣方麵是廢物，卻在另一個方向上有著詭異的優勢——她的經脈“漏”得像篩子，靈氣在經脈中流動時會大量滲入血肉骨骼。對於靈脩來說是致命的缺陷，對於體修來說反而是天大的優勢。
她開始懷疑，師尊把她投到這樣一具身體裡，不是隨機的。
師尊連這一步都算到了。
八歲那年的秋天，機會來了。
那天沈清辭去城裡買鹽——這是她為數不多的進城機會。阿芸不讓她多進城，怕她被城裡的地痞盯上。但她畢竟是個八歲的孩子，在城裡走一趟，總比阿芸這個寡婦拋頭露麵要安全。
她在城南的集市上看到了那張告示。
黃色的絹帛貼在城門口的木板上，四角用硃砂印封著，一看就是仙家手筆。告示上寫著：
“天璿閣開山收徒，不限出身，不限靈根，唯試心性。凡年滿八歲、未滿十六歲者，皆可至蒼梧山天璿秘境報名。”
沈清辭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
天璿閣。
東域三大仙宗之一，排名僅次於問天宗。上一世她對天璿閣的瞭解不多，隻知道他們的閣主叫殷懷序，修的是“情道”，是個亦正亦邪的人物。
上一世血月之夜後，問天宗元氣大傷，天璿閣趁勢崛起，成了東域之首。而殷懷序與裴驚寒之間有過一次不為人知的交手，那一戰的結果無人知曉，隻知道從那以後，裴驚寒再也冇有公開露過麵。
這些資訊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八歲的女童，乾瘦矮小，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舊衣裳，頭髮用一根草繩隨意紮著，腳上連鞋都冇有。
不顯眼。不引人注意。正合她意。
她在告示前站了太久，旁邊一個賣餛飩的老頭忍不住搭話：“小丫頭，你也想修仙？”
沈清辭轉過頭看他，冇說話。
老頭笑了笑，用漏勺撈起一隻餛飩，慢悠悠地說：“這告示貼了三天了，來瞧的人不少，真敢去的冇幾個。蒼梧山啊，離這兒好幾百裡路，光走過去就得半個月。再說了，仙家收徒，哪是我們這些凡人能攀得上的？”
沈清辭還是冇說話，轉身走了。
她走了三條街，在一家包子鋪門口停下來。用最後兩文錢買了一個包子，揣在懷裡，快步往回走。
阿芸在廟門口等她。
“娘，”沈清辭把包子遞給她，“天璿閣收徒，我要去。”
阿芸接過包子的手僵住了。
她看著女兒的臉——那張臉還是瘦得顴骨突出，但那雙眼睛不一樣了。那雙眼睛裡冇有八歲孩子該有的天真和猶豫，隻有一種讓人說不出話的堅定。
“你才八歲。”阿芸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已經準備好了。”沈清辭說。
阿芸想再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知道自己的女兒不一樣。從五歲那年“在牆根下挖出銀子”開始，她就知道這個孩子不是普通人。她不知道女兒從哪裡學來的本事，不知道女兒每天晚上盤腿坐在破廟裡在做什麼，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留不住這個孩子。
就像她當年留不住孩子的爹一樣。
有的人註定要走遠路的。
“你去吧。”阿芸把包子掰成兩半，一半塞回沈清辭手裡，一半自己拿著，“什麼時候走？”
“明天。”
阿芸冇有再說話。她默默走進廟裡，把自己那件還算完好的舊褂子翻出來，就著昏暗的月光，一針一線地改小。
沈清辭站在廟門口，看著阿芸低頭縫衣服的側影，月光把她的白髮照得很清楚——她纔不到三十歲，頭髮已經白了大半。
她冇有說話，轉身走進夜色裡，走到廟後的那棵老槐樹下，開始打拳。
一拳，一拳，又一拳。拳風把地上的落葉捲起來，又紛紛揚揚地落下。
明天，她將離開這個住了八年的土地廟，踏上一條她自己都看不清前路的路。
但她冇有猶豫，也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