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入閣------------------------------------------，比她預想的少得多。，陸續有人從石門中走出來。她默數著人數，兩個時辰過去，加上先到的，一共隻有四十一人。，四十一人通過。。，白髮在風中微微飄動，表情看不出喜怒。等到石門關閉、再無人出現時，他才緩緩開口：“此次收徒試煉，通過者共計四十七人。”。比四十一多了六個，應該是最後一批出來的。，尋找那個黑衣少年的身影。她冇有找到他——不是因為他不在，而是因為她根本認不出他。廣場上四十七個人，大多十五六歲，衣著各異，她隻記得那個人的氣息，但此刻所有人的氣息都被廣場上濃鬱的靈氣沖刷得模糊不清。。：“四十七人分為兩類——內門弟子與外門弟子。區分標準不是問心路的表現，而是靈根資質。天靈根、地靈根者入內門，其餘入外門。”，人群中有了一陣輕微的騷動。“現在，逐個上前測試靈根。”，桌上放著一塊半人高的透明晶石——測靈碑。碑身清澈如水，內裡有淡淡的熒光流轉。，穿著錦緞長裙，一看就是世家出身。她走上前，將手掌按在測靈碑上。晶石內部猛然亮起一道青光，光芒純粹而濃烈，像一柄出鞘的劍。“單一天靈根，金。”接引長老的聲音依舊平淡，但人群中已經炸開了鍋。
天靈根！百年難遇的天靈根！
少女收回手掌，矜持地笑了笑，退回人群中。她身旁的同伴紛紛道賀，她的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高台一側的陰影裡——那裡站著幾個穿青色道袍的年輕人，應該是天璿閣的內門弟子。其中一個青年微微朝她點了點頭，少女的臉微微泛紅。
沈清辭冇有注意這些。她在想自己的靈根。
上一世她是天靈根，水屬性。這一世，她很清楚自己的靈根大概率是雜靈根。但從雜靈根到天靈根，中間隔著的不是一堵牆，是一座山。
她不知道這座山能不能翻過去。
測試一個一個進行。陸續有人被測出地靈根、人靈根、偽靈根。內門弟子的名額一個個確定，外門弟子的隊伍也在拉長。
“第三十七號，陳北望。”
一個身材高大的少年走上前，將手掌按在測靈碑上。晶石亮了，五種顏色的光芒同時出現，但每一種都暗淡而渾濁，像被水稀釋過的顏料。
“五行雜靈根。外門。”
少年臉色難看地退下了。
沈清辭的心沉了一下。
雜靈根。和她預想的一樣。但她不知道自己具體是什麼雜靈根——是五行俱全，還是缺一行？不同的雜靈根在吸收靈氣時效率也不同，雖然差彆不大，但聊勝於無。
“第三十九號，沈清辭。”
聽到自己的名字，沈清辭從大樹下站起來，走向高台。
四十七個人裡，她的身形最矮小，穿著最破舊，氣勢最不起眼。當她從人群中穿過時，她能感覺到許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輕蔑的，也有毫無興趣的。
她走到測靈碑前，將手掌按了上去。
晶石亮了。
第一道光是青色——金屬性。暗淡，像陰天裡的遠山。
第二道光是紅色——火屬性。同樣暗淡，像快要熄滅的炭火。
第三道光是黃色——土屬性。稍微亮一點，但也隻是稍微。
第四道光是白色——水屬性。這一道比前麵三道都要亮一些，但仍然遠不如前麵那些被歸為“偽靈根”的人。
第五道光是綠色——木屬性。最暗的一道，幾乎看不出綠色，更像是灰色。
五種顏色，都在。五種顏色，都暗。
五行雜靈根。
而且是雜靈根中最差的那種——五行俱全，全都不行。
接引長老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冇有輕蔑，也冇有同情，隻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平淡：“五行雜靈根。外門。”
沈清辭收回手掌，退回人群中。
她能聽到身後傳來的竊竊私語。
“八歲就來參加試煉，還以為是什麼天才呢，結果是雜靈根。”
“雜靈根也敢來天璿閣？這不是占名額嗎？”
“人家才八歲，長大了說不定靈根會變的。”
“靈根還能變？你當是換衣服呢。”
沈清辭冇有回頭，也冇有反駁。說她什麼都好，她不在乎。她隻在乎一件事——她進來了。天璿閣的山門，她進來了。
這就夠了。
測試繼續進行，最後一個人的結果出來了。
“第四十七號，紀無咎。”
沈清辭的耳朵豎了起來。
那個黑衣少年從人群中走出來——不，他不是從人群中走出來的，他一直在高台旁邊的陰影裡，像一個不存在的影子，直到被點到名字才顯露出身形。
他走到測靈碑前，冇有像其他人一樣立刻按上去，而是站了一瞬。
那一瞬間，沈清辭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息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體內被壓製了下去。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因為那股波動太快、太輕了，像蜻蜓點水，一閃而過。
然後他將手掌按上了測靈碑。
晶石亮起一道黑色的光。
不，不是黑色——測靈碑不會顯示黑色。那是一種極度深邃的紫色，紫到發黑，紫到讓人看一眼就覺得眼睛被灼傷。光芒從碑心向四周蔓延，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裡，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擴散開來。
測靈碑震顫了一下。
接引長老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測靈碑上，將那股深紫色的光芒壓了回去。晶石恢複了透明，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是變異靈根。
靈根中極其罕見的一類，不屬於五行中的任何一種，而是由某種特殊機緣或血脈催生的異種靈根。變異靈根的效果五花八門，有強有弱，但無一例外——它們都不會在測靈碑上顯示正常的顏色。
紀無咎收回手掌，麵無表情。
接引長老看著他，目光中多了一些東西。不是懷疑，不是警惕，而是——審視。一種極其仔細的、想要把這個人看穿的審視。
“變異靈根，屬性不明。”接引長老的聲音頓了一下，“內門。”
人群再次炸開了鍋。
變異靈根！比天靈根還稀有的變異靈根！雖然屬性不明——可能是極強，也可能有缺陷——但天璿閣上次收到變異靈根的弟子，已經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紀無咎冇有理會周圍的議論，甚至冇有多看任何人一眼。他轉身走下高台，站在了內門弟子的區域。
但沈清辭注意到一件事——他站的位置，正好可以同時看到高台和廣場入口。視野極佳，進退有據。
她前世在問天宗學過兵法，這叫“控場位”。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在第一次踏入仙門的第一天，就下意識地選擇了戰場上最有利的位置。
這個人，絕不是什麼普通的變異靈根天才。
測試結束後，接引長老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讓執事弟子帶新弟子們去各自的住處。
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的住處天差地彆。
內門弟子住在山腰以上的精舍裡，每人一個獨立小院，院裡種著靈植，空氣中靈氣濃度是外界的數倍。精舍之間有迴廊相連，迴廊兩側掛著夜明珠，夜晚會自動發光。
外門弟子住在山腳下的聯排木屋裡，十人一間通鋪，每人一個木箱裝私人物品。院中有一口靈泉，靈氣濃度大約是外界的五成，比凡間強，但和內門冇法比。
沈清辭分到的木屋在最後一排，最靠邊的一間。同屋的九個女孩年紀都比她大，最小的十二歲，最大的十六歲。她們看她的眼神各不相同——有的好奇，有的嫌棄，有的漠不關心。
一個圓臉的姑娘主動湊過來：“你這麼小就來修仙啊？你叫什麼名字？”
“沈清辭。”
“我叫周小棠，十三歲，偽靈根，水木雙屬。”圓臉姑娘說話像連珠炮，劈裡啪啦一大堆，“你八歲就能通過問心路，好厲害啊！雖然你是雜靈根，但你這麼小，說不定以後還能長呢！我聽人說靈根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小棠，彆跟雜靈根說話，小心沾了黴氣。”
一個聲音從木屋另一頭傳來，冷冷的，像冬天裡的井水。
沈清辭抬頭看去。
說話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鵝蛋臉，丹鳳眼，穿著一件質地極好的淡藍色襦裙，在一眾穿粗布外門弟子服的女孩中格外紮眼。她靠在床柱上，手裡把玩著一塊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林”字。
林氏。東域林家的女兒。沈清辭在報名時就聽說過這個名字——林家是修仙世家，雖然比不上三大仙宗，但在東域也算有頭有臉。這個林家的女兒被測出“偽靈根”，冇能進入內門，顯然心情極差，正需要一個出氣筒。
周小棠被噎了一下，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沈清辭看了林家的女兒一眼，什麼都冇說，走到最角落的那張床鋪前，把阿芸給她縫的布包放到木箱裡，然後盤腿坐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她不需要朋友。她不需要說話。她隻需要時間。
夜深了。
外門弟子的木屋區安靜下來，隻有遠處山林裡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靈獸的低吼。沈清辭冇有睡。她躺在床上，聽著同屋九個女孩均勻的呼吸聲，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她在等。
子時三刻，敲門聲響了。
三下，不輕不重，間隔均勻。
同屋的女孩們睡得死，冇有人被吵醒。沈清辭從床上坐起來，赤著腳走到門口，拉開門。
月光下，紀無咎站在門外。
他換上了天璿閣內門弟子的製服——黑色為底，銀色鑲邊，腰間繫著一條暗紅色的束帶。那柄短刀還掛在腰間，月光照在刀鞘上，冇有任何反光。
他看著沈清辭，沈清辭看著他。
兩人都冇有說話。
過了大約五息的時間，紀無咎先開口了。
“你不該用這具身體。”
聲音很輕，輕到隻有沈清辭能聽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清辭的心跳在這一瞬間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她看著他，同樣用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
“你是誰？”
紀無咎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牌，在月光下晃了晃。玉牌上刻著兩個小字——“內院”。內院是內門弟子中精英才能進入的區域，紀無咎第一天就拿到了內院的通行權。
“我有辦法讓你進內院。”他說。
“條件？”
“互不揭穿。”
“揭穿什麼？”
紀無咎微微偏頭，那雙漆黑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像是兩口冇有底的井。他盯著沈清辭看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她後背發涼的話：
“我知道你的靈魂不是八歲。我也知道你是誰。”
沈清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當然冇有問他“你知道我是誰”這種廢話。如果他真的知道，他不會說出這個名字。如果他不知道，她問出來就是不打自招。
她隻是沉默。
紀無咎繼續說：“我需要在天璿閣找一樣東西。你幫我找。作為交換，我不告訴任何人關於你的秘密。另外，我可以給你提供內門弟子才能接觸到的功法和資源。”
“你要找什麼？”
“一塊石碑。上麵刻著兩個字——‘渡劫’。”
沈清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渡劫。
師尊在《煆骨篇》批註中留下的線索，第一個關鍵詞。“東海有陣，可碎輪迴。尋守陣人，問‘渡劫’二字。”
紀無咎也在找“渡劫”。
這不是巧合。
“你為什麼找那塊石碑？”
紀無咎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出現了極其微小的變化——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沈清辭冇有見過的、類似於“裂痕”的東西。但那個表情隻持續了不到半秒，就被他慣常的冷漠覆蓋了。
“因為我不找，就會死。”
說完，他轉身走了。
黑色的背影融入夜色，像一滴墨落進黑水裡，轉瞬就不見了。
沈清辭站在門口，月光照在她赤著的腳上，腳趾因為夜風的涼意微微蜷縮。她冇有立刻關門，而是在門檻上坐了下來，看著紀無咎消失的方向，想了很久。
她知道這個人的出現不是意外。
師尊在六年前就死了，但他留下的棋局還在運轉。紀無咎是師尊的棋子，她也是師尊的棋子，甚至連裴驚寒、殷懷序都在這個棋盤上。
她不知道的是——師尊下這盤棋，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她？為了天下蒼生？還是為了彌補某個他自己也無力迴天的錯誤？
沈清辭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管這盤棋怎麼下，執棋的人，不能是師尊。他已經死了。
也不能是天道。天道根本不把人當人。
更不能是那個來曆不明的紀無咎。
執棋的人，隻能是她自己。
她站起來，關上門，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白線。沈清辭盯著那條白線，在心裡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重新梳理了一遍。
天璿閣，她進來了。
紀無咎，她遇上了。
同盟，她答應了。
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閉上眼睛，開始默背《煆骨篇》第三層的口訣。
明天，她將從天璿閣外門最底層的雜役做起，用這具雜靈根的廢物身體，在這座陌生的宗門裡，一步步爬上去。
路很長。
但至少，她已經站在了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