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師尊在上,請受弟子墨兒一拜!
卻說玉龍道宮之上,正是風雲際會,龍虎交爭之時。
四方豪傑,九州翹楚,皆聚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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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一場共商大計,討伐魔門的羅天大醮,卻因一個玄袍後生,攪得天翻地覆。
此刻,萬千目光匯於陳墨一身。
洛玉珩手托定星盤,鳳目含煞,已是動了真怒。
張天師老臉漲紅,氣喘籲籲,卻也寸步不讓。
無雙劍仙裴語寒,更是周身劍氣凜然,好似要將這天地捅個窟窿。
唯有慈航劍閣的楚清儀,靜靜瞧著他。
眾人隻等他一個回答。
陳墨真元滯澀,嘴角兀自掛著血痕,神情卻不見半分慌亂。
他心中明鏡也似,今日之局,看似死地,實則生門已開。
阿鼻魔劍在手,誅仙古劍亦是囊中之物。
如今所缺者,正是一部能將這兩柄絕世凶兵威能發揮至淋漓的無上劍典。
放眼九州,除了裴語寒斬天絕地的《玉虛萬象真訣》。
便隻有慈航劍閣慈悲渡世的《慈航劍典》。
前者霸道有餘,與他自身所學多有重疊。
且裴語寒如今這般模樣,顯是與自己糾葛不清。
入她門下,無異於與虎謀皮。
後者則講究「以守為攻,以靜製動」,正可彌補自己殺伐過重的短板。
更何況,白露蘅殘魂尚在。
以此為由,拜入慈航劍閣,可謂是名正言順,天經地義。
念及此節,陳墨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他迎著楚清儀深深一揖,朗聲道:「楚閣主美意,晚輩陳墨,愧不敢當。」
這一開口,眾人皆是屏息凝神。
隻聽他繼續說道:「晚輩不過一介散修,出身低微。」
「所作所為,皆由本心,何敢妄稱「普渡眾生」這四個字?」
「那等宏願,非大慈悲、大智慧者不能為也。」
「陳墨自問德行淺薄,殺業纏身,與貴閣慈悲渡世之旨,實乃南轅北轍。」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愕然。
張秉正臉上泛起一絲喜色,隱隱有所期待。
洛玉珩眼中寒光稍斂,心道這小子還算識相。
裴語寒周身劍氣,似乎也柔和一分。
方若雲在台下聽得真切,急得直跺腳,心中暗罵:
你這呆子!這等天大的機緣,如何倒還推三阻四起來了!
蕭曦月亦是柳眉緊蹙。
她雖知陳墨行事自有章法,但見他回絕,心中亦是不免擔憂。
誰知陳墨話鋒一轉,懇切道:「然晚輩與慈航劍閣,實有一段天定緣法。」
「昔年震澤劍墟一行,幸得貴閣白露蘅仙子垂顧。」
「彼時不過一麵之緣,卻覺似有宿世塵緣牽絆。」
「隻是仙子遭逢厄難,含冤而逝,魂魄飄零未安,晚輩心結難解。」
說罷,他抬眸望向楚清儀,目光澄澈如洗,滿是赤誠:「晚輩願入慈航劍閣,非為覬覦無上劍道,亦非貪圖閣主庇佑。」
「隻為尋得一線逆天生機,助仙子魂魄歸攏,重塑仙軀。」
「若閣主不棄晚輩身染殺伐之氣,肯予一席之地容身,讓晚輩了此心願————」
說至此處,陳墨竟是彎下腰去,遙遙對著楚清儀,行了一個大禮。
「師尊在上,請受弟子墨兒一拜!」
這一聲「師尊」響遏行雲。
滿場數千修士,登時一片譁然。
饒是楚清儀這般古井無波的通明劍心,聽聞此言,亦是難掩眸中喜色。
豐潤麵龐上,綻開一抹如春風化雨般的笑意。
「好,好,好!快快請起!」她頷首示意,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初時隻覺陳公子眉眼有幾分熟悉,好似在何處見過一般。」
「如今才知,公子與蘅兒竟有這般深厚緣法。」
「衡兒一生慈悲為懷,捨身護道,魂歸天地後未能安息,亦是我心頭之憾。」
話音未落,楚清儀玉指輕抬,語氣鄭重道:「我在此應允,願納公子入我慈航劍閣!」
言罷,一道凝練白虹自她指尖射出,瞬間便至陳墨眼前。
他眉心一暖,《慈航劍典》的無數法門已然在識海中映現而出!
既有「以慈為刃,以悲為鋒」的劍道真義。
亦有「渡人渡己,劍心通明」的修行要訣。
字字珠璣,玄之又玄。
陳墨頓時神魂震盪,如臨仙境。
先前對劍道的諸多困惑竟豁然開朗,卻又似有更深玄機等待探尋。
隻嘆其奧妙無窮,古奧至極!
片刻後,陳墨周身道韻漸平,他當即躬身稽首,朗聲道:「弟子陳墨,叩謝師尊收錄之恩!」
「此恩同再造,弟子冇齒難忘!」
楚清儀望著他躬身行禮的模樣,笑意更濃,抬手虛扶:「癡兒,不必多禮。」
「往後你便可留居閣中,安心為蘅兒引渡魂魄、尋訪復活之法。」
「公子此舉,既了卻自身塵緣,亦全了蘅兒未了之心願,實乃兩全其美。」
言語之間,完完全全認下了這個徒弟。
「唉————」張秉正口中長嘆一聲。
他望著楚清儀,苦笑道:「楚閣主,好手段,當真是好手段。」
「貧道自愧弗如,竟為了宗門傳承,連這般破例之舉都做得出來!」
張天師此番已是耗儘心力,又失了先手。
知曉再爭無益,隻得是黯然認輸。
「豈有此理!」洛玉珩冷臉清叱一聲。
她萬萬冇想到,自己佈下的天羅地網,竟被陳墨這般輕描淡寫地破了局!
陳墨一旦拜入慈航劍閣,便有了正道魁首座下弟子的身份。
自己再要拿他,便等同於公然與慈航劍閣為敵。
此事牽扯甚大,便是女帝,也需得掂量一二。
念及此處,殺心更熾!
「楚清儀!你好大的膽子!」
「此子身負滔天業力,乃是擾亂天機的禍源!」
「本座奉女帝之命擒他,你竟敢公然包庇!」
「莫非是想讓你慈航劍閣上下,儘數捲入這因果之中不成!」
她話音未落,手中定星盤光芒大盛。
看那架勢,竟是要不顧一切,當場將陳墨鎮殺!
楚清儀正待開口,異變陡生!
一道毫無任何感情的聲音,自九天之上傳來:「你所奉者,或為君命,或為天意,本尊一概不問!」
「陳墨所纏,三千業力,千絲塵緣,本尊一概不計!」
「今、日、之、地誰、也、帶、不、走、他!」
眾人駭然抬頭,隻見白衣勝雪的玉虛仙尊驟然掠出。
她通明劍心被陳墨所汙,七情六慾早已奔騰不休。
往日的清冷高潔蕩然無存。
隻剩下要將眼前所有阻礙她帶走陳墨之人儘數斬滅的純粹殺意!
「你————」洛玉珩又驚又怒,正要反唇相譏。
裴語寒卻已是冇了耐心。
「聒噪!」她口中冷冷兩字,素手並指如劍,對著天穹隨意一劃。
萬裡無雲的青天,竟被她這一指,硬生生劃開一道漆黑裂縫!
緊接著,整片天空竟如同碎裂古鏡一般,寸寸龜裂。
無數碎片簌簌掉落,尚未落地,便化作靈氣消散無蹤。
大地隨之劇烈震顫,玉龍山七十二峰齊齊搖晃。
無數山石滾落,煙塵四起。
滿場修士儘皆是目瞪口呆,肝膽俱裂!
以人力撕裂蒼穹!
這是何等神通?這又是何等威能?
更讓他們無法理解的是,鎮守崑崙、庇護人間百餘載的玉虛仙尊裴語寒————
竟然為了搶一個男人,不惜對同為正道的欽關監監正刀兵相向?
這裴仙尊當真是瘋了不成!
「阿彌陀佛————」楚清儀口誦一聲佛號,麵上卻不見絲毫驚慌。
她望著狀若瘋魔的裴語寒,微微一笑。
磅礴浩瀚、包容萬物的氣勢沖天而起。
一頭被髮簪盤起的長髮,轟然散開,青絲狂舞。
楚清儀就這般巍然不動,定住這片即將崩壞的天地。
「裴仙尊,息怒。」
「世人皆言,仙尊於百餘年前,便已修成萬古唯一的通明劍心。」
「於劍之一道,放眼九州,乃至三千世界,皆是當世無雙,無人能及。
「然則————」她話鋒一轉,眸光湛湛,緩緩說道:「能修成通明劍心之人,這世上並非隻有你一人。」
「我瞧著我這位徒兒,與我慈航劍閣緣法匪淺,正是我尋覓百年的傳燈之人」
「還請仙尊————能夠割愛。」
「楚清儀!你找死!」裴語寒早已是怒火攻心,哪裡還聽得進半句勸。
她所修的《玉虛萬象真訣》霸道絕倫,一往無前。
乃是斬儘世間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的無上劍訣。
此刻含怒出手,更是毫無保留!
裴語寒玉手輕抬,對著楚清儀遙遙一指。
霎時間,千萬道鋒銳無匹的玉虛劍氣,憑空而生。
自四麵八方,同時閃爍而出,將楚清儀周遭百丈空間儘數籠罩。
每一道劍氣,都足以將山嶽化為斎粉!
然而,萬千劍氣在觸及楚清儀身前三尺之處時便自行湮滅。
連那一襲素白長袍,都未能吹動分毫。
楚清儀通身上下古井無波,冇有一絲一毫的真元波動。
她整個人,瞧著好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俗婦人。
這正是《慈航劍典》修行至劍心通明之境的證明!
靜、守、虛、無。
楚清儀一招未出,便已立於不敗之地。
她雙目微合,去感受裴語寒的玉虛劍氣。
剎那之間,心中已是雪亮。
原來這位無雙劍仙的通明劍心,不再澄澈如初。
劍心之上遍佈塵埃,已然被紅塵俗世的七情六慾給浸染。
而這一切的源頭————
楚清儀睜開眼,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陳墨。
想來,便是因為眼前這個————自己剛剛收入門牆的少年郎。
一時間,楚清儀心中對陳墨的好奇,愈發濃厚。
究竟是何等樣的男子,竟能讓一位斬斷七情的劍仙,為其一朝瘋魔至此?
「裴仙尊,」楚清儀朱唇輕啟。
「觀你劍意,殺伐有餘,慈悲不足。」
「雖鋒芒畢露,卻已失了那份上善若水」的從容。」
她一邊說著,一邊隨意拂動衣袖。
一股無形柔勁盪開,將襲來的劍氣儘數掃開,化於無形。
「你的劍,不再純粹了。你的心,也亂了。想來是塵緣未了,劍心蒙塵。」
「不知————又是因何而起呢?」
這番話看似是在論道,實則句句誅心。
「你給我閉嘴!」裴語寒被她說中心事,頓時惱羞成怒,厲聲喝道。
她不再多言,雙手結印,周身浮現出無數玉虛劍氣。
楚清儀亦是神色一肅,雙手合十於胸前。
身後緩緩凝聚出一尊慈悲莊嚴的白衣觀音法相,寶相莊嚴。
一者白衣勝雪,劍氣如霜。
一者白袍臨風,慈航普度。
兩位當世最頂尖的劍仙,兩顆同樣臻至通明之境的劍心。
終於要在這玉龍山巔,一決高下!
一時之間,風雲變色,乾坤倒懸,好似太古洪荒混沌初開。
隻見半空之中,無數玉虛劍氣鋒芒畢露,斬天、斬地、斬眾生!
另一邊,一尊白衣觀音手持楊柳淨瓶,萬千慈悲劍意消弭一切殺伐。
整個玉龍道宮便在兩股恐怖威勢之間,苦苦支撐,搖搖欲墜。
洛玉珩一把拉起氣息奄奄的張秉正,遁離主壇,這才堪堪避開幾道劍氣。
她銀牙緊咬,望著神色自若的陳墨,鳳目幾欲噴出火來。
「陳墨!這一切難道都是你算計好的嗎?!」
她實在無法相信,一個金丹後生,竟能將九州大能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般心機,這般手段,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陳墨聽得洛玉珩的喝罵,卻不覺惱怒,反而露出「計劃通」的笑容。
「洛監正,此言不妥。」他慢條斯理地開口。
「所謂天意難測」,世間萬物,皆是緣法所致。」
「緣起緣滅,緣聚緣散,皆非人力所能強求,又豈是區區在下能算計得了的?
「」
洛玉珩被他這話一噎,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裴楚二人雖已將大部分威能集中於對方,但偶爾泄出的劍氣,對於壇下一些倒黴蛋而言,已是滅頂之災。
一道玉虛劍氣掃過,人群瞬間被抹去一角,連一根頭髮絲都不剩,好似從未存在過一般。
又有一道慈悲劍意落下,不幸沾染的修士,瞬間坐化歸西,神魂渡向極樂淨土。
一時間,壇下哭喊不停,血流成河。
修士們本來是來參加盛會增長見聞,誰料竟遇上這般無妄之災!
不過短短一炷香功夫,天師殿前已經死傷數百人。
即便是寧夕瑤、宮漱冰這等魔教妖人。
見此慘狀,也不由得黛眉緊蹙,暗自心驚。
忽的,一聲悽厲咆哮在人群中響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豎子!奸賊!魔頭!匹夫!邪道!」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張子堅髮髻散亂,道袍破碎。
正指著半空中的陳墨,狀若瘋癲地破口大罵:「陳墨——你這天殺的喪門星!」
「若不是你,我龍虎道庭豈會遭此大劫!」
「若不是你,我這天師之位————我這天師之位又豈會旁落!」
「你————纔是那真正的魔頭!」
「有朝一日我張子堅縱是拚得神魂俱滅,也定要將你這賊子————誅殺!」
他一番話說得聲淚俱下,也引得不少倖存的修士同仇敵愾。
眾人紛紛對著陳墨怒目而視,隻是礙於兩位女仙威勢,敢怒而不敢言罷了。
陳墨無言地將壇下眾生相儘收眼底。
他自問算不得什麼悲天憫人的聖人,手上也沾過不少鮮血。
可眼前這般因自己而起的劫數,還是讓他頗為感慨。
就在此時,他剛得的《慈航劍典》竟在識海中隱隱躁動。
前世記憶驟然浮現:
這劍典除卻通明劍心之境外,尚有一道「涅槃死境」。
此境凶險萬分,鮮有人能修成,需於生死一線間勘破捨身渡厄的真義。
但一旦勘破,便能突破桎梏,直逼通明劍心之境!
陳墨望著兩道毀天滅地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之意。
此刻正是勘破死境的絕佳契機!
他走的本就是逆天而行的路數,怕死還如何速通仙途?
再者說,若再坐視不理,任由她們鬥下去,怕是整個玉龍山,都要被夷為平地。
屆時壇下這一乾紅顏怕是也凶多吉少。
陳墨心中低語道:
罷了,罷了!速通仙途本就逆天而行!
今日這劍氣交織之局,既是死劫,亦是機緣,何惜此身?
倒不如索性拋卻生念,以身為薪,引燃涅槃之火!
縱使以血肉承劍氣,也要搏出一線突破之機!
一念至此,陳墨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兩股劍意的交鋒中心衝了過去。
「裴仙尊!楚閣主————師尊!」
「陳墨懇請二位仙駕罷鬥休戈!暫且收手!」
空中的裴、楚二人聞言,眸色驟變。
裴語寒玉指微顫,玉虛劍氣陡然滯澀。
楚清儀更是心頭一緊,慈悲道韻紊亂不休。
二人皆欲收束氣機、撤去劍勢。
奈何先前催動的慈悲劍意與玉虛劍氣纏結交織,竟是半點也收不住!
楚清儀俏臉煞白,失聲驚呼:「墨兒!萬萬不可!速速退避!」
「此等劍氣交纏!你必遭滅頂之災!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聞言,陳墨臉上竟掠過一抹狂傲笑意。
要的就是死!
唯有置之死地,方能破後而立!
這涅槃死境,我陳墨今日便闖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