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勘破死境!金丹大成!
玉龍山巔兩股至強劍氣纏結交織,攪得這方天地混沌一片,日月無光。
便在此時,一道墨色身影竟如撲火飛蛾,義無反顧地投入其中。
陳墨身形剛一落定,毀天滅地的劍氣瞬間便將他吞噬!
渾身上下數萬經絡,應聲寸斷。
丹田內的渾圓金丹,更是連半息都未能撐過,轟然崩毀!
無數天命紫氣見陳墨將死,亦要離體散去。
正是大羅神仙也難救的將死之相!
若非是阿鼻劍護主心切,死死護住神魂。
陳墨此刻早已形神俱滅,魂飛魄散。
饒是如此,他的模樣亦是悽慘到極點。
身上玄袍碎裂大半,白骨森然可見。
裴語寒望著他這般樣子,眸中竟閃過一絲不忍。
楚清儀更是心神大震,身形一晃,便要上去扶他。
「師尊,不必過來。」陳墨沙啞道。
壇下諸女瞧見這般慘狀,個個心如刀絞,肝腸寸斷。
「相公!」
「墨兒!」
「陳墨!」
「陳公子!」
她們欲要衝上前去,卻被無數劍氣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張天師長嘆一聲,闔上雙眼,不忍再看。
洛玉珩立於遠處,手持定星盤,冷眼旁觀。
心中已然斷定他必死無疑,卻也不免生出英雄末路的感慨:
此子雖是禍亂天機的妖人,自取滅亡。
卻也有這般不畏死的膽魄,倒也算得上一時梟雄。
唯有張子堅,見陳墨落得如此下場,竟是撫掌大笑,狀若瘋癲,大罵起來:「哈哈哈哈!報應!這便是報應啊!」
他涕淚橫流,言語尖酸刻薄,極儘挖苦之能事。
「憑你也配覬覦我龍虎道庭的天師之位?」
「憑你也配讓裴仙尊、楚閣主為你大打出手?」
「如今落得個金丹崩毀的下場,當真是大快人心!」
「活該!你這便是咎由自取,死有餘辜!」
對於這跳樑小醜的叫罵,陳墨卻是充耳不聞。
他先是望向裴語寒,說道:「裴仙尊,你我之間這段宿怨因我而起。」
「自當由你我二人做個了斷,莫要再殃及無辜。」
此言一出,裴語寒仙軀劇震。
她此行下山本是欲殺陳墨而後快,可如今仇人就在自己眼前即將身死道消。
此刻心中非但冇有半分快意,反而升起前所未有的迷茫。
忽的,通明劍心之上,那道因陳墨而生的裂痕,竟是碎裂得更盛!
恰在此時,裴欲焓的怨念趁虛而入。
她丹田處的劍紋光芒大盛,竟開始瘋狂吞噬她的修為。
裴語寒隻覺神魂劇震,境界竟隱隱有從巔峰跌落的跡象。
一側的楚清儀望著少年郎甘願赴死的決絕模樣,心中滿是酸楚。
陳墨又轉頭看向她,眼中滿是歉意:「師尊————弟子瀕死之際,忽有一問欲叩問師尊——何為慈悲?」
楚清儀聞言一怔,還未回答。
陳墨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弟子以為,慈悲非止於柔,亦含剛猛。」
「以殺止殺,止戈為武,是為慈悲。以身飼魔,渡厄解劫,亦為慈悲。」
「玉龍山生靈塗炭,皆因弟子而起。」
「今日陳墨以殘軀為祭,平息兩派乾戈,換這萬千修士一線生機。
「不知這般捨身,可夠得上慈悲二字真髓?」
一番話說得楚清儀這位慈航閣主,亦是忍不住流下兩行清淚。
她悽然一笑,轉頭望向麵色變幻不定的裴語寒,顫抖問道:「裴仙尊,這便是你執意相鬥————想要的結果麼?」
裴語寒渾身一顫,如夢初醒。
她望著陳墨,失神地喃喃自語:「為何————你為何要做到這般地步?」
「為了那些不相乾的修士?還是為了————」
陳墨內視己身,金丹已然徹底崩毀,化作齏粉,再無半分生還之機。
他臉上的笑容,反而越來越盛,轉而看著淚眼婆娑的楚清儀,安慰道:「師尊莫哭,墨兒豈會輕易殞命於此?」
「您忘了麼?墨兒與白仙子,還有約定未了。」
說罷,他話鋒一轉,眼中爆發出迴光返照的神采:「況且師尊傳我《慈航劍典》,其中奧義,弟子似有所悟————」
「師尊可曾聽說過,劍典所載,除卻劍心通明之外,尚有一重玄境?」
「玄境?」楚清儀心頭一震,周身慈悲道韻一滯,失聲反問,「你是說————
」
陳墨緩緩頷首,一字一頓:「正是涅槃死境」。」
楚清儀修行《慈航劍典》一甲子有餘,又豈會不知這等境界?
劍典有雲,除卻劍心通明,尚有一重死關,名曰「涅槃死境」。
需於生死一線間,勘破捨身渡厄之真義。
置之死地而後生,方能證得無上劍道。
隻是這法門太過凶險,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自古以來,慈航劍閣能修至劍心通明這一步的,已是屈指可數。
至於敢於嘗試闖涅槃死境的,更是一個也無!
楚清儀瞪大美目,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墨,聲音都在發顫:「你————竟是刻意赴死?欲借這必死之局,強行勘破玄奧難測的涅槃死境?」
「————」陳墨氣息奄奄,已說不出話,隻是無言點了點頭。
忽的,他頓覺心中似有萬丈白光映現,無數生死感悟湧上心頭。
陳墨當即強提最後一縷真氣,拚死運起《惡業執妄證道訣》。
一絲微弱至極的浩然正氣,在寸斷經絡中緩緩流轉。
壇下的洛玉珩見狀,臉色大變,厲聲喝道:「瘋了!當真是瘋了!」
「陳墨,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
「天道迴圈,生死有命!你屢次三番以凡人之軀,行逆天之舉!」
「可知會為這九州蒼生,招來何等滔天大禍!」
陳墨對她的指責恍若未聞,周身雖生機漸絕。
口中卻陡然爆發出宣誓,聲透雲霄:「我陳墨一路行來,殺伐不斷,惡業深纏,此言不虛!」
「然,我劍下亡魂,皆是作惡多端、禍亂蒼生之輩,無一是枉死之人!」
「我所行諸事,皆循本心、順道義,無一件是虧心之舉!」
「我雖修魔道法門,然心向光明,胸藏朗朗乾坤,從未被惡念所噬!」
「我雖身負無邊惡業,然所證之道,乃是護佑蒼生的人間正道,從未偏移半分!」
「我!問!心!無!愧!」
話音剛落,一聲驚天動地的龍吟,自九天之上傳來。
玉龍穿破雲層,張開巨口猛然一吸。
玉龍山積攢萬載的磅礴靈脈之力,竟化作靈氣光柱,直直灌入陳墨身軀之內。
靈脈之力入體,瞬間開始修復寸斷經絡。
與此同時,麒麟赤血亦是猛然鼓動起來。
赤色流火流遍四肢百骸,為他重塑肉軀,再造筋骨。
阿鼻魔劍更是劍身劇顫,嗡鳴不止,將那縷即將消散的神魂,牢牢拘在識海之內。
無數逸散出去的紫氣氣運,再度歡欣雀躍地重歸陳墨軀體。
玉龍報恩!麒麟塑軀!魔劍拘魂!紫氣歸體!
萬般機緣,此刻儘加其身!
陳墨已然於死境之中勘破生機,在萬劫之內得證涅槃!
那顆化作齏粉的金丹,竟是開始緩緩重新凝結。
一點金光自虛無中誕生,而後光芒越來越盛。
一顆比之前煥發著無邊光彩的嶄新金丹,再度成型。
其上道韻流轉,氣息磅礴。
陳墨修為竟是直接衝破金丹中期桎梏,穩穩地邁入金丹後期之境!
忽的,紫氣東來三萬裡,霞光普照十方界。
整個玉龍山,遍佈龍吟虎嘯之聲,蔚為大觀。
陳墨立於九天之上,三千黑髮狂舞不休。
周身祥瑞之氣繚繞,頂上紫薇華蓋高懸。
若不是先前結下諸多善惡緣法,今番又有赴死之心。
又豈會有這般破後而立的驚天造化?
陳墨念及此番死而後生,當真是感慨萬千,不由得豪情萬丈。
口中朗聲長吟道:「金丹碎卻道基焚,萬劍噬身骨作塵。
日月為爐煉此身,山河作證啟玄門。
千劫淬鋒刃愈真,一朝出鞘光九宸。
勘破死生渾不懼,乾坤自此掌中陳!」
此詩一出,震徹雲霄,引得玉龍山七十二峰齊齊轟鳴應和。
壇下那數千修士,儘皆目瞪口呆。
待得詩號聲歇,議論之聲響成一片。
一個頭戴方巾的稷下學宮腐儒,哆哆嗦嗦地說道:「我的個乖乖!這小子當真是個妖怪不成?」
「方纔見他金丹都碎成了渣,怎的眨眼功夫就活了過來!」
身旁一個袒胸露懷,手持破碗的丐幫長老,嘿嘿一笑:「你這酸子懂個屁!這叫破後而立」!」
「咱家聽說書的講過,古時候有那等大氣運的英雄豪傑,遇上死劫,非但死不了,反倒能因禍得福,修為大進!這便是了!」
「可不是怎的!」另一個鎮妖司校尉,敬畏地望著陳墨,「你們可瞧清楚了?」
「他方纔可是憑一己之力,調停無雙劍仙與慈航閣主兩位大能的爭鬥啊!」
一個來自蜀山的小輩弟子,激動得麵紅耳赤。
一旁與陳墨乾係匪淺的仙子們,更是心思百轉,別有一番光景。
壇下眾人神色各異,主壇之上的幾位九州大能,更是心神劇震。
楚清儀美目之中,異彩連連,又是驚喜,又是欣慰。
她望著陳墨,眸中淚光未乾,連聲讚嘆道:「好————好一個涅槃死境!好一個破後而立!」
「以惡業證慈悲,以死境求新生,相容魔道真意卻不失慈悲本心!」
「這般天賦,實乃萬載難逢的天授奇才!」
「我慈航劍閣傳承千年,竟能得此弟子,當真是天大幸事!」
裴語寒怔怔地立在當場,玉容之上神情複雜至極。
她本該是恨陳墨入骨的,可為何見他活了過來,自己心中反而鬆了一口氣?
她不懂,她也想不明白。
她隻知道,自己那顆通明劍心已是千瘡百孔,再也回不去了。
洛玉珩手持定星盤,眉頭緊鎖,口中喃喃低語:「天機混沌,變數橫生————竟然真讓他成功了————」
天師張秉正一臉苦澀,心中五味雜陳。
此子之能,之運,之魄,皆是萬中無一。
龍虎道庭,終究是錯失這樁天大機緣!
忽的,就在這萬眾矚目之際。
一道靛青身影,挾著無邊怒火,自壇下人群中沖天而起!
正是龍虎道庭的張子堅!
他雙目赤紅,髮髻散亂。
一邊朝著陳墨疾衝而來,一邊聲嘶力竭地破口大罵:「啊啊啊啊啊啊啊!陳墨!你這亂世之妖!」
他手中捏著法訣,一柄流光溢彩的七星法劍自他背後衝出。
劍尖遙遙指向陳墨,其聲之厲,其辭之怨,直上雲霄。
「你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野修!」
「憑什麼得玉龍垂青?憑什麼得兩位仙尊另眼相看?」
「你竊我龍虎道庭萬載根基!奪我未來天師之位!」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今日,我張子堅便要替天行道,將你這魔頭誅殺於此!」
張天師見狀,大驚失色,連忙出聲勸阻:「子堅!不可!速速退下!莫要胡來!」
張子堅早已被嫉妒衝昏頭腦,哪裡還聽得進半句勸?
他渾然不顧掌門喝止,將畢生修為儘數灌注於七星法劍之中。
法劍發出劍鳴,化作一道驚虹,朝著黑髮少年郎當胸刺去!
陳墨麵對這來勢洶洶的一劍,卻是微微一笑。
他緩緩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對著急刺而來的劍尖,輕輕一點。
這般姿態神韻,竟是與方纔楚清儀靜守虛無之時,有那麼七八分的相似!
無聲無息,無光無華。
指尖之上卻又蘊含著玄之又玄的韻味。
是慈悲,亦是威嚴。
是渡厄,亦是殺伐。
正是《慈航劍典》中的無上劍意!
忽的,那柄七星法劍竟是從劍尖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鐵屑!
連帶著張子堅本人,也如遭雷擊,悶哼一聲。
張口噴出一道血箭,身形倒飛而出,狼狽摔回主壇廢墟之中。
「這————這不可能!七星法劍內蘊玉龍道庭神通,竟被你————」
張子堅掙紮著抬起頭,滿臉驚駭。
自己全力一擊,竟被他如此輕描淡寫地一指點破?
陳墨緩緩收回手指,開口道:「我陳墨,絕非什麼良善仁厚之輩。」
「魔修擋路便殺魔修,奸佞作祟便除奸佞,從無半分手軟。」
「你辱我名諱,按我往日性子,你早已魂歸黃泉。」
「但今次我破後而立,承蒙靈尊助我重塑道基,方得此新生。」
「今日,我便賣靈尊一個薄麵,留你一條賤命。」
他頓了頓,眸中閃過森然殺意。
「你,即刻退下。」
「若再敢上前半步,多言一句,縱是道庭亦護不住你!」
說罷,陳墨手握阿鼻劍,遙指身旁那道白衣身影。
「裴仙尊,也該是時候了結你我之間這樁宿怨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裴語寒周身的玉虛劍氣,似被這股氣勢所攝。
劍鳴之聲愈發刺耳,竟隱隱有潰散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