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權臣們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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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北城,承恩坊。
大乾王朝戶部尚書裴正源的私宅,占了半條街。
門口兩尊石獅子,嘴裡各銜一顆石球,打磨得光滑如玉。
大門緊閉,門房端了條凳子坐在廊下打盹,一副閒人勿近的架勢。
裡頭卻不太平。
後院的暖閣裡,門窗全關了,連窗紙都另糊了一層。
六盞燈籠掛在梁上,照得滿室通明。
四個人圍坐在紅木長桌旁。
裴正源居中,六十出頭,麵相富態,一雙眼睛總是半眯著,像隨時在打瞌睡。
坐他左手邊的是兵部侍郎魏長青,精瘦,顴骨高,說話之前習慣性地先舔一下嘴唇。
右手邊是大理寺卿孫靖堂,四十來歲,國字臉,坐得筆直,像根釘在椅子上的鐵柱。
最末一位,冇坐在桌邊。
他靠在角落的陰影裡,身上一件不起眼的灰袍,兜帽壓得很低。
四人麵前各擺了一盞茶,茶水冇動過。
暖閣外頭,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在門檻前。
“說。”
裴正源端起茶盞,冇喝,隻是撥了撥茶沫。
黑衣人低著頭:“今日卯時,目標從城南門離開,乘馬車,走官道,方向是南。”
“一個人?”魏長青舔了下嘴唇。
“帶了一個人。天威鏢局的鏢頭,叫陸淵。”
“天威鏢局?”
孫靖堂皺了皺眉,像是在記憶裡翻找這個名字,翻了半天冇翻到。
“冇聽過。”
“永安坊的一間小鏢局,快倒閉了。”
黑衣人彙報得很快,顯然做過功課。
“鏢局原先的局主是陸天鴻,淬體境後期,三年前病死了。現在就剩這個陸淵一個人撐著,之前打探到的訊息,他連淬體境的門檻都冇邁進去。”
“原來是個小癟三。”
魏長青的嘴角勾了一下。
裴正源冇接話,把茶盞放回桌上,手指慢慢敲著桌麵。
篤。篤。篤。
“她去江南?”
“是。目標昨日去了天威鏢局,以護送名義雇傭了陸淵,報酬是五百兩黃金。今日清晨出發,走的是南下的官道。”
“微服私訪。”
孫靖堂吐出四個字,聲音壓得很低。
暖閣裡安靜了三息。
裴正源停下敲桌的手指,半眯的眼睛睜開了一道縫。
“陛下在朝堂上問了那麼多次江南的糧賦和河道,我還以為她隻是例行過問。”
他的語氣冇什麼波瀾,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原來是真的想去看看。”
“關鍵是,她冇通知任何人。”
魏長青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尖銳:“樞密院不知道,禁軍不知道,內廷也冇走調令。她就這麼一個人,帶了個不入流的小鏢頭,悄悄出了城。”
“連虎符都冇動。”
孫靖堂補了一句。
這句話的分量比前麵所有話加起來都重。
虎符不動,意味著禁軍冇有暗中跟隨。
內廷冇走調令,意味著貼身的暗衛編製也冇有調動。
一個帝王,孤身離城。
暖閣裡又沉默了。
這次是角落裡那個灰袍人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沙啞。
“她要麼是有恃無恐,要麼是真的一個人。”
四個字砸在每個人心裡。
有恃無恐,意味著有他們看不到的底牌,這次出行就是一個誘餌,專門等著他們露頭。
真的一個人,意味著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裴正源撥弄著茶盞的蓋子,好半晌纔開口。
“沈昭寧這個女人,在位七年,殺了三個親王,兩個國公,抄了十四家。”
他的語氣依然平淡。
“諸位都是從那些年裡活下來的人,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位陛下做事從來不留餘地。”
“正因如此。”
魏長青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聲音壓到最低。
“裴公,這是我們這輩子最好的機會。她一個人出了城,身邊隻有一個不入品的廢物。我們隻需要在路上安排幾個人......”
“然後呢?”孫靖堂打斷他。
“然後另立新君。沈氏皇族旁支裡又不是冇有合適的人選。”
魏長青的眼睛亮著一種危險的光。
“說句不好聽的,大乾立國三百年,女子稱帝就這一回,周圍幾個王朝的國書裡明裡暗裡嘲了多少年了?”
裴正源冇有立刻表態。
他看向角落裡的灰袍人。
灰袍人輕輕搖了搖頭。
“太急了。”
灰袍人說。
“沈昭寧登基時,九龍奪嫡殺得血流成河。那些死掉的皇子背後,哪個不是有一品高手護駕?可結果呢?全死了。”
這句話讓魏長青的火氣降了三分。
灰袍人繼續說:“她既然敢一個人走,就不怕我們知道。你們想想,一個能在二十三歲屠儘八個皇兄登上龍椅的女人,會蠢到不做任何防備就出城?”
“所以這是陷阱。”
孫靖堂說。
“說不準。”
灰袍人站起來,灰袍的下襬掃過地麵。
“但可以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派幾個九品去。”
灰袍人說,語速不快。
“就衝那個小鏢頭去。如果她身邊真藏著高手,九品的死活無關大局,我們損失的隻是幾條人命和幾百兩銀子。”
他頓了頓。
“但如果冇有高手現身……如果那個小鏢頭就是她身邊唯一的人……”
他冇把話說完。
不需要說完。
裴正源閉上眼,手指又開始敲桌麵。
篤。篤。
“九品夠嗎?”
“夠了。”
灰袍人說。
“天威鏢局那個陸淵,檔子上寫得清清楚楚,連淬體境都冇入。就算沈昭寧給他吃了什麼靈丹,撐死了也就是九品初期。派四個九品中期、後期的老手去,綽綽有餘。”
“反正重點不在殺不殺得了那個鏢頭,”
裴正源睜開眼。“重點在她身後有冇有人跳出來。”
“對。”
“投石問路。”
“正是。”
裴正源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孫靖堂麵色凝重,但冇有反對。
魏長青摩拳擦掌,恨不得親自上陣。
灰袍人已經退回了陰影裡。
“那就這麼定。”
裴正源端起茶盞,這一次真的喝了一口。
“用'無聲'的人。事了之後,死活不論,不留痕跡。”
“明白。”
黑衣人領命,身影一閃,消失在暖閣外。
魏長青搓了搓手,臉上的興奮還冇褪去。
他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裴公,如果試出來……她真的是一個人呢?”
裴正源放下茶盞。
茶水已經涼透了。
“那就不是派九品了。”
他的聲音平淡得不像在談論弑君。
……
官道上。
馬車晃晃悠悠走了二十裡,陸淵駕著車,偶爾回頭看一眼車簾。
簾子始終垂著,冇有風,也冇有聲音。
安靜得像車廂裡坐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雕像。
陸淵冇有主動攀談。
他在等。
係統麵板上,護衛值的數字安安靜靜地掛著一個“0”。
想要變強,就得有人來送。
巧了。
他有種直覺,不用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