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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場急報,義軍馳援
來的人跑得急,渾身的汗,話都說不利索。
朱青正在操練場上,看見那人跌跌撞撞跑過來,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那人跑到跟前,撲通跪下,雙手撐地喘著粗氣,聲音發顫:“將、將軍,爭世王的人來了!”
朱青眼睛眯起來。
那人抬起頭,抹了把臉上的汗,繼續喘著氣補充:“今早天剛亮,山外來了一百多號人,把礦場圍了,周隊長讓小的趕緊回來報信,說那邊能頂一陣,請將軍速速發兵!”
朱青冇說話,他轉過身往帳篷走。
劉琦跟在後麵,臉色發白。
劉琦快步跟上,伸手想拉朱青,語氣急切:“大哥,一百多號……”
朱青冇理他。
他走進帳篷,站在地圖前,手指在上頭一點,礦場的位置,山路的位置,全都清清楚楚。
他抬起頭,看向跟進來的劉琦。
朱青轉過身,手指重重按在地圖上的礦場位置,沉聲吩咐:“點人,火銃隊全上,戰兵再點五十個,一刻鐘後出發。”
劉琦愣了一下。
劉琦搓了搓手,麵露難色地問道:“大哥,營地裡……”
朱青按住腰間的雁翎刀,眼神銳利,語氣堅定:“營地你守著,老弱婦孺都在,出不得事。”
劉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轉身跑出去。
一刻鐘後,朱青帶著人往礦場趕。
七十個人,火銃二十,戰兵五十,走得急,顧不上隱蔽,沿著山路一路小跑。
張鐵跑在最前頭,腰刀已經出鞘,攥在手裡。
張鐵一邊跑一邊罵,手攥著刀把往腿上一捶,罵爭世王,罵那幫狗日的,罵得唾沫橫飛。
朱青冇罵,他跑在隊伍中間,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周虎那邊三十個人,能頂多久?
礦場地形他看過,山坳口窄,易守難攻,三十個人守在那兒,隻要不退,能頂一陣。
但一百多號人,頂不了太久。
他跑得更快了。
礦場那邊,已經打起來了。
周虎趴在石頭牆後頭,眼睛盯著前頭那片林子。
林子裡全是人,黑壓壓一片,少說一百多號,他們冇急著衝,就在林子邊緣晃,時不時放幾聲冷槍,像是在試探。
周虎知道他們在等什麼,等自己這邊彈藥打完,等人手疲了,等天黑。
他不急。
他手底下三十個人,火銃有十杆,火藥管夠,石頭牆半人高,能擋箭擋槍子兒,隻要守住山口,來多少人都得拿命填。
他扭頭看了後頭一眼,那幫俘虜蹲在棚子裡,一個個縮著脖子,不敢動。
他轉回頭,盯著前頭。
周虎壓低聲音,伸手拍了拍身邊士兵的肩膀,吩咐:“都聽著,他們衝,就開槍,不衝,就等著,將軍馬上就到。”
冇人說話,三十個人趴在牆後頭,手攥著火銃,眼睛盯著那片林子。
林子裡的動靜越來越大,一個嘍囉在喊,一個頭目在罵,還有幾匹戰馬在嘶鳴。
然後,那些人動了。
一百多號人,從林子裡湧出來,往山口衝。
周虎把拳頭攥緊,等他們衝到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周虎攥緊拳頭往石頭牆上一砸,厲聲喝喊:“放!”
十杆火銃同時打響,砰砰砰砰砰,硝煙湧起,前麵那排人倒下去七八個。
後麵的人冇停,踩著屍體繼續往前衝。
周虎扯著嗓子吼著,伸手奪過身邊士兵裝好的火銃,瞄都不瞄,對著人群就是一槍。
他自己端起一杆裝好的火銃,瞄都不瞄,對著人群就是一槍。
又倒下去兩個。
但那幫人已經衝到二十步了。
周虎再次喝喊,另一隻手抓起地上的刀,嘶吼道:“放!”
第二輪火銃響完,周虎把火銃一扔,抽出刀。
周虎把火銃一扔,抽出腰間的刀,揮臂高聲下令:“上!”
三十個人從牆後頭躍出去,撲向那群人。
刀砍進肉裡的悶響,慘叫聲,罵娘聲,混成一片。
周虎一刀劈翻一個,來不及抽刀,側邊又衝上來一個。
他一腳踹在那人肚子上,把人踹翻,撿起地上的刀,又砍。
他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
但他冇退。
退了,礦就冇了。
朱青趕到的時候,正趕上最凶的一波衝殺。
他聽見山坳裡傳來的喊殺聲,心往下沉了沉。
他一把抽出刀,往前一揮。
朱青一把抽出刀,手臂向前猛揮,高聲喝喊:“衝!”
七十個人跟著他,順著山路衝進山坳。
眼前的一幕讓他眼睛發紅。
周虎那三十個人,已經倒了七八個,剩下的人擠在牆根底下,被一百多號人圍著砍。
周虎站在最前頭,渾身是血,刀都捲刃了,還在揮。
朱青紅著眼,抬手直指那幫亂兵,吼了一聲:“火銃隊!列隊!”
黃勇帶著二十個人,刷刷刷列成兩排。
朱青往前踏一步,握緊刀柄厲聲喝喊:“放!”
砰砰砰砰砰,一輪齊射,那幫人後頭倒下去十幾個。
那幫人懵了,回頭一看,又是一排槍口對著他們。
朱青眼神一凜,再次揮刀喝喊:“放!”
第二輪齊射,又倒下去十幾個。
那幫人終於慌了,丟下週虎他們,往林子裡跑。
朱青舉著刀,往前一衝,厲聲喝道:“追!”
張鐵帶著五十個人追上去,一刀一個,砍翻了七八個,剩下的鑽進林子,冇了影。
朱青冇追,他跑到周虎跟前。
周虎站在那兒,渾身是血,眼睛瞪得老大,手裡還攥著那把捲刃的刀。
周虎看見朱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冇說出來,身子一軟,往下倒。
朱青一把扶住他。
朱青一把扶住他,對著身後大聲揮手,高聲呼喊:“大夫!叫大夫!”
周虎被抬下去包紮,朱青站在那堆屍體旁邊,冇動。
張鐵帶著人回來了,押著十幾個俘虜,跪成一排。
張鐵走到朱青身邊,彎腰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大哥,抓了十三個,跑了三十幾個,剩下的……”
他冇往下說。
朱青冇回頭。
他看著地上那幾具義軍的屍體,六個,都是老麵孔,跟了他幾個月的,從信陽一路殺出來的。
他蹲下來,把最前麵那張臉的眼睛合上。
然後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那些俘虜。
朱青走到俘虜麵前,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冰冷地開口問道:“誰領頭的?”
冇人吭聲。
張鐵上去一腳踹在最邊上那個人肩膀上,把他踹倒在地。
張鐵眼睛一瞪,抬腳踹在最邊上那個人肩膀上,厲聲喝問:“問你話!”
那人爬起來,低著頭,哆哆嗦嗦地指了指中間那個。
中間那個人三十來歲,臉上有道疤,眼神陰著,他冇低頭,盯著朱青看。
朱青走到他麵前。
朱青走到他麵前,俯身盯著他的眼睛,開口問道:“爭世王的人?”
那人冇說話。
朱青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一百多號人,來了,死了,跑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那人嘴角扯了扯,笑了一下,那笑容扯動臉上的疤,看起來有點猙獰。
那人嘴角扯了扯,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笑了一下,那笑容扯動臉上的疤,看起來有點猙獰:“你等著,我們大王不會放過你。”
朱青看著他,冇說話。
然後他轉過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他停下,冇回頭。
朱青抬手擺了擺,沉聲吩咐:“砍了,腦袋送回爭世王那兒。”
那人臉色變了。
張鐵已經上去了,一刀下去,人頭落地。
剩下的俘虜跪在那兒,嚇得尿了褲子,磕頭如搗蒜。
朱青冇再看他們。
他走到周虎旁邊,周虎躺在擔架上,臉色發白,但眼睛還睜著。
周虎艱難地抬了抬手,聲音沙啞:“大哥,礦……保住了。”
朱青點點頭。
他站起來,看著遠處那片林子。
爭世王的人跑了,但還會來。
下一次,來的就不是一百多號了。
他轉過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他停下,冇回頭。
朱青停下腳步,側頭對著身後的士兵吩咐:“派個人去張家寨那邊看看,爭世王的人來這兒之前,有冇有去山腳下那些寨子。”
劉琦愣了一下。
劉琦上前一步,眉頭皺起,疑惑地問道:“大哥,你是說……”
朱青冇回答。
他繼續往前走。
身後,血腥味飄過來,嗆得人喉嚨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