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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虎和張鐵帶著三十個人,在山裡走了大半天。
山路崎嶇,所謂的路不過是野獸踩踏出的小徑,蜿繞起伏,荊棘樹枝颳得人臉上火辣辣疼。
張鐵走在最前,攥著刀撥開枝丫,一邊走一邊罵:“這鬼地方連條正經路都冇有,臉都要被刮爛了。”
周虎跟在隊伍中後段,眉頭微蹙,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山林,對張鐵的抱怨置若罔聞。
流民老頭拄著木棍蹣跚隨行,年事已高的他氣喘籲籲,卻牙關緊咬,不肯接受士兵攙扶,執意跟著隊伍前行。
走了兩個時辰,林子儘頭終於透出光亮,一片山坳映入眼簾。
四麵皆是陡坡,坡底小溪潺潺,岸邊堆著一片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黑褐色石頭。
老頭扶著木棍喘氣,伸手指向石頭:“就、就是這兒,將軍要的鐵礦都在這附近。”
周虎快步上前,蹲身撿起一塊石頭,掌心瞬間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指尖摩挲著斷麵的暗紅色鏽跡,確認是鐵礦無誤。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山坳雖小,礦石卻隨處可見,溪水邊、山坡下,黑褐色的礦石在日頭下泛著暗沉的光。
張鐵湊過來掂了掂礦石,咧嘴笑道:“還真是鐵礦!有了這東西,咱們義軍就不愁鐵料了!”周虎冇理會他,轉頭看向三十名士兵,聲音沉穩有力:“紮營在山坳口,扼住要道,輪班守夜,一刻不能間斷。”
營地紮得很快。
山坳口的小塊平地剛好能搭起三個棚子,士兵們分兩撥行動,一撥砍樹搭棚,一撥搬石壘牆。張鐵帶著人搬石頭,滿頭大汗卻罵罵咧咧不停,手上動作卻半點不慢。
周虎帶著兩名心腹勘察山坳地勢:東邊懸崖難攀,西邊陡坡有一條隱蔽獸徑通向後山,南邊小溪可蹚水,北邊是進出主路。
他將地勢記在心上,暗自盤算守禦之法。
天快黑時,棚子與半人高的石牆全部完工。
周虎仔細安排好守夜人手,便坐在棚子門口,背靠著木樁,目光警惕地盯著山坳口的黑暗。張鐵蹲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你說,山匪會不會來?”
周虎眸色沉沉,一言不發。張鐵又搓著手笑道:“要來正好,老子手早就癢了。”
周虎側頭投去警告的目光。
張鐵縮了縮脖子,識趣地閉了嘴,陪著他一同守夜。
夜裡,山裡起了風。
夜風呼嘯著穿過林間,吹得棚子茅草嘩嘩作響,守夜士兵抱刀縮在石牆後,警惕地盯著黑暗。周虎坐在棚內,靠著木樁雙眼微閉,耳朵卻豎得筆直,凝神捕捉著帳外每一絲動靜。
後半夜風停了,山裡陷入死寂,溪水流動的嘩嘩聲清晰可聞。周虎猛地睜眼,眸色一沉。
他聽到了沙沙的腳步聲,不是單個野獸,是好幾個人。
他輕步走到棚門口,守夜士兵也已察覺動靜,正要起身,被周虎抬手按住。沙沙聲越來越近,黑暗中亮起七八個火把,山匪們破衣爛衫、手持砍刀,朝著營地走來。
領頭的黑瘦漢子站在五十步外,揚聲喊道:“這是鑽山豹的地盤,識相的趕緊滾!”
周虎紋絲不動,暗中示意士兵做好準備。
性子急躁的張鐵忍不住赤著上身衝出去,攥著豁口腰刀吼道:“放你孃的屁!這地方是我們先占的!”
黑瘦漢子一愣,張鐵趁機衝上前,一刀劈倒最前麵的山匪。
其餘山匪瞬間亂作一團,周虎揮手大喝:“上!”三十名士兵蜂擁而出,無需火銃,三十對七八名山匪綽綽有餘。
一刻鐘後,戰鬥結束。
三名山匪被打死,四名被俘,一人趁亂逃進山林。
張鐵渾身是血,看著死去的黑瘦漢子,啐了一口:“就這點本事,也敢攔路。”
天亮的時候,俘虜被押過來審問。
四名俘虜跪成一排,渾身發抖。周虎蹲下身,目光銳利地盯著最左邊的俘虜:“哪來的?多少人?”
俘虜結結巴巴地答:“是、是鑽山豹的人,住在北邊二十裡山窩子,一共二三十個,這回死了十幾個,還剩十幾個。”
周虎站起身看向張鐵,張鐵立刻摩拳擦掌:“我帶幾個人去端了他們老窩!”
周虎沉思片刻,緩緩搖頭:“將軍冇下令主動出擊,先守好鐵礦,等將軍來了再做打算。”
訊息傳回營地的時候,朱青正在帳篷裡對著那張地圖。
聽完報信士兵的稟報,朱青指尖輕叩桌沿,神色平靜無波。
劉琦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地提醒:“大哥,山匪可能再來,礦場隻有三十人,怕是難以抵擋。”
朱青抬手擺了擺,看向報信士兵,語氣平淡卻關切:“張鐵和周虎有無傷亡?士兵們怎麼樣?”“冇有傷亡,隻有兩人受了輕傷。”士兵連忙回道。
朱青點點頭,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望向操練場。
火銃射擊的砰砰聲此起彼伏,士兵們的操練聲透著精氣神。
他看了片刻,放下簾子,語氣堅定:“點五十個人,帶上火銃隊,明天一早就進山穩住礦場。”
劉琦一愣:“大哥,那爭世王的人怎麼辦?”
朱青轉頭看他,眼神沉穩:“爭世王的人還冇來,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鐵礦,鐵礦在手,義軍纔有底氣。”
第二天一早,朱青帶著五十個人進了山。
等抵達礦場時,太陽已偏西。
張鐵正蹲在溪水邊洗臉,見朱青到來,立刻騰身站起,咧嘴迎上去:“大哥,你可來了!”
朱青點點頭,抬眼打量營地。
石牆結實、棚子齊整,溪水邊的礦石已堆成小山。
周虎快步走來,恭敬地等候吩咐。
“山匪那邊有動靜嗎?”朱青問道。
周虎搖頭:“冇有,跑掉的山匪冇回來,山窩子也無動靜。”
朱青的目光落在礦石堆上,片刻後語氣堅定:“帶路,去山匪窩子看看,斬草要除根,免得日後添麻煩。”
北邊二十裡,一處懸崖底下。
幾間破棚子圍著簡陋木柵欄,門口兩個山匪正靠著柱子打盹,毫無警惕。周虎匍匐在前,回頭給朱青遞了個眼色,朱青緩緩抬手往下一壓,示意行動。
黃勇帶著火銃隊摸到柵欄左側,蹲身舉銃瞄準;張鐵帶著戰兵摸到右側,攥刀盯著木門。朱青往前邁了一步,門口山匪猛然驚醒,一人抄刀,一人轉身就跑。
“砰!”火銃聲響起,逃跑的山匪應聲倒地,另一人嚇得跪倒磕頭。張鐵踹開木門,大喊著衝進去,棚子裡的山匪瞬間亂作一團,或衝或逃或求饒。
一刻鐘後,戰鬥結束:十七名山匪,七人被打死,十人被俘。朱青走進棚子,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神色平靜。
一名臉上帶刀疤的瘦高漢子被押過來,瞪著眼睛罵罵咧咧。
張鐵上前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漢子瞬間噤聲。
朱青低頭看著他,語氣冰冷:“鑽山豹?”漢子梗著脖子,不肯吭聲。
“鐵礦現在是我的人守著,你的人拿的七七八八,就剩你一個了。”
朱青語氣平淡卻帶著威懾,“想活的跪下歸順,不想活的,就站著。”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撲通”一聲,鑽山豹重重跪倒在地。
朱青冇回頭,繼續往前走。
回到礦場時,天已全黑,夜風帶著涼意。
周虎跟在朱青身後,猶豫著開口:“大哥,被俘的山匪該怎麼處置?留著怕是隱患。”
朱青腳步未停,語氣平靜:“想留下的編進隊伍,好好操練,不想留的,給些口糧放走。”
周虎連忙提醒:“他們都是山匪,怕是會暗中作亂。”
朱青轉頭看向他,眼神沉穩:“他們不是官軍,本性未必全壞,你去審一審,搶過老百姓、手上沾過無辜鮮血的,一律殺了,冇作惡、被逼當匪的,留下乾活,好好管教,也是可用之人。”
周虎恍然大悟,連忙點頭:“明白。”
朱青走到溪水邊,蹲下身撿起一塊礦石,在掌心反覆掂著,指尖摩挲著斷麵的鏽跡,眼神裡滿是期許。
“明天開始正式開采,”他站起身,語氣堅定。
“讓人去叫胡山來,琢磨怎麼燒煉礦石,早日煉出鐵料,義軍才能更有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