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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三跑了。
訊息是四更天傳來的。朱青剛合上眼冇多久,就被外頭的嘈雜聲吵醒。他披上衣服衝出帳篷,就看見劉琦站在火光裡,臉色難看得像鍋底。
“大哥,薛三跑了。還帶走了七個人。”
朱青站在原地,冇說話。
風吹過來,火把上的火苗呼呼地晃,把他臉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怎麼跑的?”
劉琦咬牙:“看守被放倒了兩個。一個腦袋上開了瓢,現在還昏著。另一個被人從後頭勒住脖子,差點冇勒死。等巡夜的人發現,他們已經冇影了。”
朱青沉默了一瞬。
“往哪個方向跑的?”
“南邊。”周虎從人群裡擠出來,身上還掛著露水,顯然是剛從外頭趕回來,“我帶著人追出去二裡地,冇追上。他們熟悉地形,跑得比兔子還快。”
朱青冇說話。他轉過身,走回帳篷裡。
劉琦和周虎跟進來。張鐵也想跟,被劉琦瞪了一眼,縮在門口冇敢動。
朱青坐到桌案前,盯著那張地圖。手指輕輕敲著。咚咚咚,一下一下。
劉琦忍不住了:“大哥,我帶人去追。他們跑不遠。”
朱青冇抬頭:“追不上了。”
劉琦愣住。
朱青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落在南邊那片空白上:“往南是哪兒?”
周虎開口:“再往南走二十裡,就是革左五營的地盤。”
帳篷裡安靜下來。
劉琦的臉色變了:“大哥,你是說……”
朱青冇說話。他盯著地圖上“革左五營”那幾個字,手指還在敲。
咚咚咚。咚咚咚。
“賀錦剛走,薛三就跑了。”他抬起頭,看著劉琦和周虎,“你們覺得是湊巧?”
劉琦和周虎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朱青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外頭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風吹過來,涼意鑽進脖子裡,像是有人在暗處盯著這邊。
“馬六呢?”他問。
周虎一愣,隨即轉身跑出去。過了一會兒,他把馬六帶過來。
馬六站在帳篷門口,低著頭,身子繃得緊緊的。
朱青看著他:“薛三跑之前,有什麼異常?”
馬六喉結滾了滾,聲音發緊:“回大人,小的……小的冇發現。前天他還老老實實的,昨天也正常。但昨天晚上,送飯的人回來說,薛三那幾個人湊在一塊兒嘀咕,嘀咕了好一會兒。小的以為他們就是閒聊,冇往心裡去……”
朱青盯著他,盯了好一會兒。
馬六被看得心裡發毛,頭越來越低。
“行了。”朱青說,“去吧。”
馬六如蒙大赦,趕緊退出去。
帳篷裡又安靜下來。
劉琦開口:“大哥,薛三要是真投了革左五營……”
“不一定。”朱青打斷他,“賀錦要是想動我,不用等薛三。他今天帶著上百騎來,直接踏平我這營地都夠了。”
周虎皺眉:“那他跑什麼?”
朱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昨天賀錦來的時候,薛三關在哪兒?”
劉琦一愣,隨即道:“營地東邊那個棚子裡,離山口不遠。”
朱青點點頭。
他走回桌案前,坐下,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
“賀錦的人衝他點頭。他今天就跑了。”他抬起頭,看著劉琦和周虎,“你們說,他是被人救走的,還是自己去投奔的?”
劉琦和周虎都冇說話。
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天亮了。營地裡一夜冇睡的人,臉上都掛著疲憊和陰霾。
朱青坐在帳篷裡,對著那張地圖,一動不動。劉琦進進出出好幾趟,每次帶來的訊息都一樣:冇追上,冇找到,冇發現。
張鐵蹲在帳篷門口,抱著刀,嘴裡罵罵咧咧:“那狗日的薛三,彆讓老子逮著,逮著了非扒了他的皮……”
周虎從外頭回來,臉色比早上更難看了。
朱青抬起頭看他。
周虎走過來,站在他麵前,沉默了一瞬,開口:“大哥,山口外頭有動靜。”
朱青眼睛眯起來。
周虎繼續說:“斥候發現的。有幾個人在外頭轉悠,穿著便裝,不像是官軍。但也不像是潰兵。他們在外頭待了小半個時辰,然後往南走了。”
帳篷裡安靜下來。
劉琦咬牙:“革左五營的人?”
周虎搖搖頭:“不知道。但那個方向,是往南。”
往南。革左五營的地盤。
朱青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遠處山口的方向,一片寂靜,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有人在那邊。
他站了很久,才放下簾子,走回桌案前。
“劉琦。”
劉琦上前一步:“在。”
“潰兵那邊,還有多少人不老實?”
劉琦想了想:“薛三帶走的那幾個,都是跟他走得近的。剩下的……馬六盯著的那幾個,暫時冇動靜。但人心不穩,有幾個這兩天老往山口那邊看。”
朱青點點頭。
“從今天起,潰兵全部打散編隊。三個老人帶一個新兵,盯死了。誰敢跑,當場處置,不用問我。”
劉琦點頭:“明白。”
朱青看向周虎:“山口那邊,加派人手。晝夜輪班,一刻不能斷。有動靜立刻報。”
周虎點頭:“是。”
朱青又看向張鐵。
張鐵騰地站起來,挺起胸:“大哥,我乾啥?”
朱青看著他:“你跟著我。哪兒都彆去。”
張鐵愣了一下,撓撓頭:“啊?就跟著你?”
朱青冇理他。他低下頭,繼續盯著那張地圖。
手指在“革左五營”那幾個字上敲了敲。又移到“大彆山”三個字上,敲了敲。
“傳令下去,”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全營戒備。從今天起,所有人不得擅自離營。違令者,斬。”
接下來三天,營地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
冇人敢大聲說話,冇人敢亂跑。操練的時候,刀槍比平時握得緊。吃飯的時候,眼睛往山口那邊瞟。
周虎每天帶人出去打探,每天帶回來的訊息都一樣:山口外頭偶爾有人轉悠,但冇進來。往南的方向,暫時冇發現大股人馬。
但朱青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第四天夜裡,馬六又來了。
他站在帳篷門口,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大人,有件事……小的覺得得說。”
朱青看著他:“說。”
馬六喉結滾了滾:“今天下午,小的那幾個盯著的潰兵裡,有人悄悄問了一句。”
“問什麼?”
“問……薛三有冇有訊息傳回來。”
朱青眼睛眯起來。
馬六繼續說:“小的冇聲張,但記下了是誰問的。那人叫週四,跟薛三是一批來的,平時老實,乾活也賣力。但今天他突然問這個,小的覺得不對勁。”
朱青沉默了一會兒,問:“週四現在在哪兒?”
馬六說:“在營房裡,跟其他人在一起。”
朱青點點頭:“知道了。你去吧。”
馬六退出去。
帳篷裡隻剩朱青一個人。他盯著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
薛三跑了。革左五營的人在外頭轉悠。潰兵裡還有人等著薛三的訊息。
內外夾著。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外頭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暗處有眼睛在盯著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