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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口官軍大帳中。
日頭西斜，營帳裡悶得像蒸籠。
主位赫然端坐一位年輕將領，身穿明光鎧，頭戴八板鐵盔，虎頭護肩，其身側赫然站著為身穿青色布麵甲，頭戴明盔，欲言又止，若是朱青在定能認出此人，正式於飛沙河追擊朱青等人的馬振。
年輕將領怒目看向麵前彎腰稟告，身上染血的斥候，喝問道。
“你們都是廢物不成！探查外圍還能折損！”
馬振間斷的抓握雁翎刀刀把，神色猶疑不定，最後猛地一握住刀把，幾步走到下位，行禮開口。
“千總大人！朱青此撩善用鬼謀，屬下覺得不如，先紮營，等明日自然可以徐徐進山。”
心中發苦，想不通王將軍怎麼把這位派出來，此人原是王成業以為子侄輩，喚作李進，這如今馬振隻覺得不知如何進退，隻能勉勵進言。
李進好似找到靶子一般，轉身冷笑一聲。
“朱青？一夥潰兵。”
李進往前走了兩步，靴子踩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六百精銳封山，你讓我畏首畏尾？”
馬振手中刀把緊握，後槽牙一咬，嘴唇蠕動，終究什麼話冇說。
李進冇再看他。他走到輿圖前，一掌拍上去，砰的一聲，震得案上的茶盞跳起來，茶水濺出半盞。
“來人！傳我令，派哨官領五十人鎖定其逃竄方向，到此時馬振你去其餘兩位把總徐徐前壓。”
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大彆山的輪廓，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最後釘在馬振身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馬把總。”
馬振躬身。
“你帶左路，兩百營兵，四十支鳥銃。沿東北側山道推進。”李進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記住，遇賊軍小股，隻許用火器轟擊，不許追擊。故意示弱，引他們來咬你這口肥肉。”
馬振喉結滾動了一下：“千總大人，左路孤軍深入，萬一……”
“萬一什麼？”李進打斷他，“我要的就是萬一。”
他轉向另一個把總，王貴。
“王把總，你帶右路，兩百營兵。鬆散行軍，多帶糧草輜重，讓隊伍掉隊，把破綻露得再大些。”
王貴抱拳領命：“遵千總令！”
李進的目光回到地圖上，語氣陡然一沉，麵色從容：“我自領中路兩百營兵，六十支鳥銃、十門三眼銃，沿主山道輕裝疾進。徐徐推進，三裡便就地築營，留三十人駐守，步步為營，絕不給他斷我後路的機會。”
他頓了頓，對監軍張彪道：“張監軍，你帶五十營兵駐守主營，作為預備隊。若各路遇襲發訊號銃，即刻馳援，確保我軍退路無憂。”
張彪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麵白無鬚，看著文弱，但能在剿匪行營當監軍，也不是善茬。
其點點頭：“千總放心，主營固若金湯。”
李進直起身，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慢慢掃過。
“全軍聽著。”他聲音陡然拔高，“率先攻入匪巢者，賞銀五十兩。擒殺朱青者，賞銀二百兩。”
帳中安靜了一瞬。
“但有畏縮不前、貽誤戰機者——”
他頓了頓，“就地斬首！”
馬振心中一沉。
他上前一步，再次躬身：“千總大人，朱青這夥流竄依舊熟悉地形，我軍雖眾，山地戰仍需謹慎。不如先穩紮穩打，待偵察明晰再……”
“夠了！” 李進厲聲打斷，眼中滿是不耐，“馬把總，你是被朱青嚇破膽了嗎？六百精銳，三路齊進，他不過是一夥潰兵流寇，能翻起什麼浪？再敢多言，動搖軍心，休怪我軍法處置！”
馬振長呼口氣，感覺李進之言也無不妥，縱然冒進，但有章法，當下躬身行禮。
他忽然覺得，也許是自己多慮了。
六百人，三路齊進，步步為營。怎麼輸？
他躬身，抱拳。
“遵令！”
大彆山山坳。
日頭落到山後頭去了，林子裡暗下來。
朱青帶著人剛從林子邊緣撤回來。蹲在一處斜坡後麵，背靠著棵老樹，粗糙的樹皮硌著後背。他閉著眼，手按在刀把上，一動不動。
他靠著棵樹，閉著眼，手按在刀把上。
周圍冇人說話。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窸窸窣窣。
周虎從林子裡鑽出來，靴底沾著濕泥，臉上帶著血汙，還冇擦乾淨。他幾步竄到朱青跟前，蹲下，聲音壓得極低，但壓不住那股寒意：
“大哥！官軍動了！”
他在離朱青不遠停下，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朱青身上凝結的露水簌簌往下掉，他也顧不上，低喝一聲。
“李柱！速速整軍！”
李柱猛地起身，攥著腰刀就跑。不遠處，那些或坐或躺的義軍將士被他一個個踹起來，窸窸窣窣地披甲、握刀，亂了一陣，但很快穩住。
朱青冇等帶著周虎幾個人，往南邊林子裡鑽，走了幾十步，停下來。身後，劉琦已經帶著隊伍跟上來了。
朱青站在一棵老樹後頭，手按在刀把上，冇說話。
李柱湊過來，壓著嗓子罵了一句：
“三路齊進？這夥官狗主將想一口把咱們吞了？六百號人，咱們才一百二十戰兵，硬拚肯定不行。”
“不是硬拚，是誘敵。”
“右路故意露破綻，丟糧草，給咱們露出破綻。左路隻轟不追，故意示弱，讓咱們覺得有機可乘，這也是誘敵深入。中路步步紮營，看著穩重，但他本可以明日再徐徐進山，為什麼今夜就動？”
他頓了頓。
“因為他等不及了。”
周虎點頭：“不錯，右路雖然運輸輜重，但是一路太過散漫，看著不對。”
朱青手一揮，義軍停下，麻布地圖被他從懷裡掏出來，月光映著他眼底的冷光：“這主將懂兵，知道山地戰不能瞎衝，所以用分路互相照應，甚至還露了破綻，想把咱們引出來。”
朱青把地圖一折，揣回懷裡。他抬起頭，看著林子外頭那片黑黢黢的山影，手中握著雁翎刀，眸子微微抬起。
“他不是急嗎，我們再給他添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