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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
一處營房中,七八個漢子躺在草垛上,一旁的幾個婦人端著一碗暗紅的高粱米粥一點點的餵食著,幾個漢子的胳膊用甲板和繃帶死死捆住。、
朱青在營帳外麵冇有進去,看著漢子們的胳膊大腿,心中想起數天前為其清創的畫麵。
這些天,朱青除了督促匠作軍械火藥,就是一直在往傷員這裡跑。
索性經曆了陸續的高燒之後,隻有十二個最終退燒,如今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剩下的四個漢子傷口重度感染,最後導致膿毒流淌,縱然朱青最後親自上手再次清創,但是後續依舊氣絕身亡。
想到這,朱青望天,良久無言,縱然他帶來了幾百年後的經驗,但是也絕對不是神,他依舊隻是一個人。
朱青側過頭,看向王仁安,後者拿著一根炭筆,在樹皮上不知道記錄著什麼,這些天來,朱青陸續教授他不少現代的一些研究方法和醫理,其如獲至寶,甚至一時激動想要拜朱青為師,但最後被朱青拒絕了。
張仁安仔細的觀察了一個漢字的情況,隨手在樹皮上記錄了幾筆,幾步來到朱青身邊。
“朱師,我觀察了,這些天這些人就能陸續下床走動了。”縱然是被朱青拒絕,其依舊稱呼朱青為朱師,朱青看勸不動他,也就隨他去了。
“嗯,王老,這裡還得麻煩你盯著。”
朱青看著王仁安,擺擺手,便轉身回到自己的營帳,他對王仁安還是很滿意的,其縱然年紀不小了,但是光是這份學習態度已經讓人讚歎,這幾天他也陸續進行了考究,這也是為什麼朱青能夠放心他去照料的原因。
這十幾個重傷員一直是朱青心裡的一塊石頭,如今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來到營帳,
張守業頭頂戴著塊方巾,穿著短打汗衫,已經等候多時,見到朱青,先是行禮,麵帶喜色。
“將軍,甲冑已經編製完畢,算上原先的,現如今義軍總共得甲冑74,長柄農具煆改長槍28,雁翎刀修複16柄,合計有74把,火銃修複3根,現有9根,火藥160斤全分開儲存。”
朱青點點頭,心中滿意,就是這五天時間裡,除卻老舊的衛所甲冑,土寨繳獲得半身短襖暗甲,朱青一併交給張守業組織人員全部編成營兵軍用布麵甲,就是冇有布料也全用粗麻布罩住。
起初在柳家灣購置得長柄農具也儘數回爐,改煆為長槍,原先殘破得雁翎刀全部進行修補開刃,如今這就是義軍全部家當了。
招呼著張守業,朱青緩緩穿過營房。
經過營房,無論是老者,婦人,還是半大孩子,見到朱青都儘皆停下來口稱將軍,如今其身上原本破舊打著補丁得麻衣,如今儘數換新,從山寨劫來得布料優先給義軍將士納鞋,剩餘的還有不少,朱青大手一揮隨性儘數讓義軍全體上下換上新衣。
朱青笑著擺手,有認識的孩子和婦人也都親近打招呼,穿過營房,是一片空地,位於營地西側。
此時這裡林林總總站著九十餘人的義軍將士,這裡麵有不少是輕傷員,傷的不重,這些天經過調理,陸續回返,還有一些是從陳三那夥潰兵裡麵篩選的壯碩男子。
如今已經恢複三個隊九十餘人的編製。
“向左轉!”
劉琦立在前方,站在一個草垛子上,一敲手裡的鑼,鐺的一聲,九十餘個義軍將士全部整齊的往左轉去,其中後麵的一些將士有些不習慣,偶爾還是有不及時的,這時候往往其一列的什長會下來訓斥。
陽光下這九十餘個漢子身上的甲冑每次隨著動作,裡麵的甲片鏗鏘之聲,讓其散發著驍勇之氣。
見到朱青來了,劉琦一敲鳴鑼。
“來,全體都有!將軍好!”
數十聲高昂的聲音穿透四周,組成一聲聲聲浪,激盪其附近林中的山鳥。
朱青笑著搖搖頭,就見劉琦下達了幾個命令,李柱接替了其,開始繼續組織操練。
朱青見劉琦跑過來,笑罵道。
“好你個劉琦,早就跟你說了,不要搞這些有的冇的。”
劉琦先是咧嘴一笑,撓撓頭,隨即就是站立挺身。
“大哥!您帶我們活下來了,義軍將士就永遠是你的兵,無可置疑!”
朱青笑著拍了拍劉琦的肩膀,笑著點點頭。
義軍的建立是經曆過血的洗禮的。
但是與前世那些勢力不同,朱青的義軍從建立之初,就被外力狠狠的凝聚在一起,在這階段中,朱青每次帶領義軍度過危機,都為他賦予了無與倫比的光環與威望,即使是現在,即使朱青什麼都冇做,義軍仍舊是以他為核心的勢力。
“希略略!”
二人轉頭。
就見原本的山林中鑽出一行十人的騎兵,正是朱青組建的斥候,為首的赫然就是周虎。
距離朱青幾十步遠,周虎下馬行禮。
“大哥!探查完畢,依照鄉民所說,官軍隻是例行公事,在就冇多餘動作了。”
朱青眯起眼,來回踱步,手時不時的搓弄著腰間的雁翎刀刀把。
劉琦,周虎對視一眼,儘皆噓聲。
朱青眸光一閃。
“周虎!可盯好了?”
周虎懷裡掏出一塊草紙,隱約間其上大概有著些許自己。
周虎當即雙手呈上。
朱青接過那張草紙,入手粗糙,邊角還帶著露水的潮氣。他展開,目光落上去——紙上線條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墨跡洇開了,但該有的都有:寨牆、門樓、倉廒、墩台,幾處叉道,甚至標註了巡邏換班的時辰。墨跡有深有淺,看得出是趴在地上趕著畫的。
周虎在一旁站著,身上還帶著林子裡鑽出來的潮氣,甲葉上沾著草屑。他手指點在紙上,聲音壓得低:
“柳林百戶所,離咱這直線不到三十裡。百戶姓柳,叫柳栓柱,原先是個總旗,去年使了銀子才補的實缺。”他頓了頓,“手底下正軍六十七,餘丁四十二,實打實的能戰之兵不滿五十。牆是土牆,高不過兩丈,東邊塌過一段,拿木柵欄擋著,冇修。”
朱青冇吭聲,目光順著那條歪扭的線走。手指在紙麵上摩挲,蹭出一道淺灰的印子。
“倉裡有多少糧?”
“鄉民說,前些天剛收了一批秋糧,冇往州裡送,就囤在所裡。”周虎伸出一個手勢,“最少這個數。小的親眼隔著牆頭瞄過,倉頂冒尖,麻袋垛得比人還高。”
三百石。
朱青心裡算了一筆。三百石,夠義軍上下吃三個月。三個月,能把傷兵養好。他把圖紙按在膝蓋上,抬頭看周虎,目光裡帶著說不出的神采。
“防守怎麼輪?”
“三班倒。白班二十人,夜班十五人,剩下的在營房裡歇。”周虎手指往圖上一點,“墩台在這兒,火路墩三座,白日有人瞭望,夜裡點火把。咱從北邊摸過去,正好是墩台的盲區——小的親自踩過,夜裡站墩台上往下看,北邊那片林子黑咕隆咚的,啥也瞧不清。”
劉琦在一旁站著,聞言皺眉:“官道上有巡檢司,離百戶所不到十裡。打響了,那邊援兵兩刻鐘就能到。”
“我知道。”朱青把圖紙折起來,手指還在那幾條線上摩挲,紙邊被他折出一道整齊整的摺痕,“所以不能走官道,不能點火把,不能驚動任何人。摸進去,悶聲把事辦了,天亮前撤回來。”
他站起來。麵前九十多個義軍將士正在操練,陽光下那些布麵甲反射著暗沉沉的光,甲片碰撞的聲音整齊而有力。有人轉頭看見他,胸膛挺得更直了些。
朱青冇說話,目光從那一張張臉上掃過去。有老麵孔,劉琦、張鐵、李柱;有新麵孔,從陳三那撥人裡挑出來的,還有些眼生。但此刻站在這兒的,都是能拿刀能見血的。
他轉過頭,看向周虎。
“你帶斥候今夜再走一趟,摸清東邊那木柵欄後頭有冇有人守夜。彆驚動狗,彆留腳印。”
周虎抱拳:“是。”
“劉琦。”
“在。”
“前鋒隊今夜加餐,每人多喝半碗粥。明日入夜,咱們動身。”朱青頓了頓,“讓弟兄們都把刀磨利索了。”
劉琦胸膛一挺:“是!”
兩人領命去了。朱青還站在原地,手按在懷裡那張草紙上,紙被體溫捂得溫熱,邊角硌著胸口。
他抬頭往西北方向望去。那邊的天空灰濛濛的,壓著雲,看不出多遠。
風從林間穿過來,帶著秋天纔有的涼意,吹得人後頸一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