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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腥味,混雜著濃重的黴土氣,嗆得人喉結髮緊,直流眼淚,來回的出入的將士,婦人多用麻布圍住口鼻。
“咕嚕咕嚕。”
遠處望去,數十口陶罐下架著火,火舌劈啪作響,陶罐內冒出滾滾的蒸汽,就好像數十條白龍,身旁的婦人不斷用木勺攪著,隻等水氣全部熬煮出去,陶罐下麵就會凝結土硝。
不少漢子從山林中挑來硝土,大多是從李家阪村落聚局的牆根院落挖來,義軍將士將之從水中攪和攪和,得到的瀝水就放到鍋中熬煮。
幾個老者和半大孩童拿著木勺一點點的把已經放涼風乾的土硝剮蹭下來,一定分量後用油布包裹起來,堆放在一旁。
隨後剮蹭下來的空罐子又被倒入瀝水架在火堆上,整個流程形成一個閉環。
陳旺用麻繩捆束的花白頭髮,臉上驚訝,抱拳語氣讚歎,聲音都不覺帶上顫抖。
“老朽活了這般年歲,卻冇見這種輪轉不息的匠作模式,這效率真是驚人啊!”看著朱青,驚為天人。
不遠處,朱青身穿一身麻衣,嘴角含笑,看著這一副火熱的情形,心中滿意,對於陳旺的讚許,心中有些許得意,帶著前世數百年的經驗積累。
朱青對著陳旺擺擺手,搖搖頭,對於自己手下義軍將士他也不願解釋過多,施施然的往營地邁進。
“陳老謬讚了,陳老且在此看顧就是。”
陳旺在後行禮恭送,便更加接近這片匠作區,進行呼喝組織,雖然模式很好,但是時不時難免有些偷懶,懈怠,致使無法銜接,這邊需要他去動員呼喝。
如今的營房占地已經數百米,遠不是以前,大大小小有十多間營房,剩餘的幾間已經加蓋,雖然有些擁擠,但是最起碼起碼夜晚再也不用風餐露宿住在外麵。
剛纔的匠作區距離營地起碼數百步之遠位於東側,無他味道實在刺鼻,隻能遠離營地,原本營地的東側正是張守業的鐵匠鋪,原本僅有一個簡單的外延棚子,如今擴大幾倍,幾個身影攢動,再近了就聽得到張守業的聲音。
“都說了那是廢料,怎得還用!煆出來一用就碎!”
朱青點點頭,嘴角一鉤,心中對張守業又多幾分認可。
靠的近了,裡麵更是一覽無餘,不少鋤頭,鎬把上麵的鐵頭堆砌在一邊,張守業站在中間,穿插,時不時就嗬斥兩句,其他人麵露難色,但是朱青卻留意到那為妻磕頭的漢子此時正認真蹲下篩選鐵料,十分投入。
張守業老眼昏黃,看見朱青卻猛地一亮,幾步過去行禮。
朱青擺擺手,嘴角還帶笑,指著鐵匠鋪中的幾人。
“張老中氣十足啊,我不到這裡就聽到張老的調教聲。”
張守業原本心中的火被勾起來,麵色潮紅,斯哈一口冷氣,恨鐵不成鋼的道。
“這些匠人,怕是入了衛所根本連鐵工都做不了,技藝太差,倒是那胡山,表現不錯。”
原本咬牙一個個指著,直跺腳,但視線掃到蹲在哪裡選取鐵料的漢子,卻是話鋒一轉。
朱青眸子一掃,心中記憶下這個名字,但隨即卻問道。
“張老,可試過了?那些藥效果如何。”
早在第一批土硝出來的時候,朱青就讓張守業組織人進行試驗,那幾根繳獲的火銃也都當作實驗品一併交給了張守業。
張守業當時麵色一僵,摩挲著花白的鬍鬚,磕磕絆絆的開口。
“稟將軍,按您說的配了,但是多是悶響,冒黑煙,力道綿軟啊。”
朱青眉毛輕皺,一隻手在身前輕撚,便道。
“帶我去看。”
離土硝匠作場不遠,但更偏南些,這裡也被搭建起了一個棚子,數個義軍將士把守,其內就是一張方桌,上麵擺放著幾個木盒,三個盒子中赫然是黑白黃,碳,硝石,硫磺,依次放在盒子內。
朱青走到這,用手直接往裡一摸,挨個檢驗,原本的木炭中,依稀的能摸出一個硬塊,用力一念,可見裡麵依稀還是木渣滓。
“張老,這炭燒的生了,這炭該是烏黑透亮,清脆,掰開後裡麵也全部碳化,但是過透又發黃,掰不開。”
再一模土硝,裡麵顏色發暗偏棕。
“這硝石,張老該讓人在融水熬煮一遍,裡麵慘了土灰,好硝石該是白裡透點黃,結的是細針樣,沙粒樣的晶塊。”
張守業隨即也上手檢驗,果然朱青說的不差,若有所思。
朱青拍拍手,將粘帶的雜料拍走,掃過張守業和這棚子,微微搖頭,冇辦法,鐵工他是知道的,鍛打絕對是一把好手,但是要是真說去製備物料,確實不行。
隨即皺著眉頭,一點點在棚子中踱步,前世的義務教育,上班後廣泛的短視訊,朱青挨個想了個遍。
突的一拍手,腦中靈光一閃,當下命人去準備物料。
半晌過去,一個新的匠作地被圈出來。
一口大缸,朱青命人將曬乾的柳木,軟木往裡豎著插進去,不留縫隙,隨後用濕泥破布封死,架起火蠻燒。
原本的粗硝放到水裡,朱青命人在細布上鋪上草木灰,原本渾濁的硝水,霎時間就透了,朱青再讓人熬煮。
張守業不懂,跟在身後亦步亦趨,朱青每指揮人弄一次,就隨口點播張守業幾句,什麼碳化,缺氧,吸附,隱隱的似乎摸到什麼。
一個時辰過去,朱青先命人去將已經熬煮好,起了一層白霜的硝水。
又是半晌過去就見原本燜燒的大缸上麵漸漸升起青煙,朱青便命人取下來放涼。
數個時辰過去,朱青命人揭開粗布,就見原本的木頭,如今已經成了清脆的木炭。
張守業忙不迭的過去,拿出兩根油亮的木炭,啪的一聲交疊撞擊,那股清脆聲,宛若瓷瓶碰撞一般激盪,應聲而斷,斷麵烏黑。
張守業嘴巴張大,仔細盯著這炭一頓打量,目光閃動,這種品質的炭火,他也就是在上貢給指揮使的時候能見到,誰曾想,竟然在朱青這裡見到,驚為天人。
但還冇完,朱青又讓人將那罐硝水端來,隻見其上赫然凝結一層雪白針狀的白晶,張守業依言取下一根,輕輕一撚,就化作細粉。
“將軍這技藝神乎其神啊!”
朱青嘴角勾起,但是難免有些疲累,近乎數個時辰全部撲到這上麵,輕輕揉揉眉間,便名人將這些新的物料去棚子中碾碎配比。
一名義軍將士將這些物料按照比例開始攪拌,按照朱青的吩咐,裝填,一個小布包裡麵裝滿大概一斤火藥之後,點燃引信,往遠處引爆,。
“轟!”
不遠處的泥土被轟然炸開,一聲沉悶的聲音赫然打破寂靜,朱青和張守業就在棚子中。
朱青邁步,跨出棚子,幾步走到爆炸中心處,隻見中心處大概一個海碗大小的坑洞,土皮翻飛,碎石足足迸濺了兩丈開外。
當下心中滿意,擺手命道。
“張老!全力督造!”
信陽衛。
一名官軍身穿布麵甲,在衙署廳堂內,彎腰行禮,態度恭敬。
“報將軍!已經全軍通傳!但無人。”
王成業眸子低沉地坐在首位,撫摸鬍鬚,不發一言。
山塘畈土寨的訊息前些時候被斥候帶回,他原本以為是手下士卒作亂,畢竟這夥人身穿布麵甲,手握雁翎刀,但是如今全軍上下既然都查不到,心中還是咯噔一下,心中浮現起朱青那夥人,但是隨即又是皺眉,隻覺得行事風格又不是很相像。
按壓眉心,王成業隻覺得憋悶,語氣不善,用餘光掃著斥候親衛。
“可查清楚?那裡麵都是些什麼?”
親衛官軍本就畏懼王成業,如今頭更低幾分,脖頸瑟縮一下,顫巍巍地開口。
“報,報將軍,其隻說是布匹雜貨,但,但屬下覺得有蹊蹺,故而專門拿下一人審問,才,才知道是硫磺!”
啪!
王成業瞪大眼,手無意間的拍到桌案上,後背冷汗唰的一下下來,硫磺這東西乃是禁物,他身為坐鎮信陽的將軍,若是被上麵知道,一個受賄縱容之罪定然難逃,怕是不死也得掉層皮,當下心思急轉,語氣低沉。
“住口!什麼硫磺,按商戶所言上報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