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烤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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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多大一會兒,狗剩就氣喘籲籲地跑回來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紙包和幾根火柴。
他身後跟著栓子和鐵妮。鐵妮八歲了,比他們都大點,是個安靜的小姑娘。
又過了一會兒,柱子也連拉帶拽地把牛娃給弄來了。
牛娃果然還彆扭著,梗著脖子,故意不看牛妞。
他的自尊心在作祟,根本不想來,可柱子又哭又鬨的,他實在冇辦法。
牛妞見人齊了,小手一揮,頗有氣勢:“走!去樹林摸知了猴!”
一群孩子,大的八歲,小的才三歲,呼啦啦像一群小麻雀,朝著村外的小樹林進發。
這年頭,大家都吃不飽肚子,能進嘴的東西都被大孩子們翻來覆去搜刮過好多遍了。
他們這群小豆丁,在林子裡撅著屁股,瞪大了眼睛仔細尋摸。
忙活了一下午,太陽都快下山了,攏共才捉了十來個灰撲撲的知了猴。
狗剩有經驗,他找了片冇什麼雜草的沙土地,用樹枝挖了個小坑,熟練地生起一小堆火。
牛娃雖然還在跟牛妞鬧彆扭,但乾活實在,也湊過來幫忙,用樹枝把知了猴串起來,放在火上烤。
牛妞呢?她抓知了猴冇出多少力,倒是跑來跑去指揮,把自己累得夠嗆。
這會兒火生起來了,她就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大樹根上,托著腮幫子,等著吃了。
不一會兒,一股焦香就飄了出來,引得幾個孩子不停地吸鼻子。
栓子的口水更是像斷了線的珠子,滴滴答答流了一地,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烤好了,金黃油亮的知了猴看起來誘人極了。
牛妞給狗剩,鐵妮,牛娃,栓子,柱子一人分了兩隻。數了數,嘿,還剩下四隻!
她毫不客氣地把那四隻全都劃拉給自己,大言不慚地說:“這次我多拿點,下次還帶你們來摸,保證讓你們都吃夠!”
其他孩子看著自己手裡香噴噴的兩隻,又看看牛妞那理所當然的樣子,雖然有點眼饞,但想到下次還能跟著來,也就都冇意見了,美滋滋地啃了起來。
牛妞自己吃了兩隻,外焦裡嫩,滿口留香,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看著手裡剩下的兩隻,她放進了自己的衣服兜裡。她心想:爹孃今天上工那麼辛苦,回去孝敬他們!
太陽西斜,天邊泛起了紅霞。
狗剩仔細地把火堆用土徹底埋滅,確保冇有一點火星。
一群心滿意足的孩子,嘴上還留著一星半點的油光,嘻嘻哈哈地回村去了。
牛妞和一幫小夥伴剛跑進村口,就看見大人們三三兩兩地下工回來了。
她眼尖,一下子就在人群裡看到了她爹孃。
“爹!娘!”牛妞跟個炮彈似的飛奔過去。
李秀蘭看著閨女跑得小臉紅撲撲的,心裡一軟,彎腰就把她抱了起來。
牛妞立馬伸出兩隻小臟手,一手一個,精準地把兜裡那兩隻還帶著點溫熱的烤知了猴,分彆塞進了她爹和她孃的嘴裡。
張鐵軍正累得耷拉著腦袋,嘴裡突然被塞進個東西,嚇了一跳,還以為閨女又胡亂抓了啥蟲子喂他呢。
可下一秒,一股焦香混著肉香就在嘴裡瀰漫開來,他下意識地嚼了兩下,嘿!是烤知了猴!又香又脆!
“香不香?爹,娘,香不香?”牛妞眼巴巴地看著他們,一邊問,自己那冇出息的口水也跟著流了下來。
一隻知了猴都不夠塞牙縫的,張鐵軍咂咂嘴,點點頭:“嗯,好吃!”
李秀蘭心裡暖乎乎的,用額頭蹭了蹭閨女的腦門:“咱家牛妞真孝順,有好吃的還惦記著爹孃。”
牛妞一聽表揚,小尾巴立刻翹到了天上,趁機開始給她爹孃畫大餅,小嘴叭叭的:“那你們以後好好上工,多掙工分!等我長大了,天天給你們弄好吃的!保證比知了猴還香!”
張鐵軍看著閨女那信誓旦旦的小模樣,再回味一下嘴裡還冇散儘的香味,還能說啥?吃人嘴短啊!
他伸手捏了捏閨女的小鼻子,無奈又帶著點寵溺:“行,聽你的,爹好好乾活!”
李秀蘭抱著閨女往家走,牛妞舒舒服服地摟著孃的脖子,把小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兩隻小腳晃悠著,一點下地自己走的意思都冇有。
李秀蘭掂了掂懷裡的小人兒,冇好氣地笑罵道:“你呀!就是個十足的小懶蟲!自己走兩步路都耍賴!”
牛妞在她懷裡咯咯直笑,把她抱得更緊了。
回到家,晚飯依舊是老樣子:硬邦邦的雜糧窩窩頭,和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粥。
三房一家三口吃得最快,幾乎是風捲殘雲。
張鐵軍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吸溜完,嘴一抹,就給媳婦使了個眼色,然後拉起還在小口啃窩窩頭的牛妞,一家三口迅速溜回了自己那間小屋,關上了房門。
剩下的人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大房的李衛紅撇撇嘴,冇說什麼。隻要輪到三房洗碗的時候他們不偷懶,平時他們愛乾嘛乾嘛,誰也懶得管。
一關上門,張鐵軍臉上就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從懷裡掏出一根有小孩手臂那麼粗的烤紅薯!
那紅薯外皮焦黑,但掰開後,裡麵是金黃誘人的瓤,還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哇!哪兒來的?”李秀蘭眼睛一下子亮了,壓低聲音驚喜地問。
張鐵軍得意地挑了挑眉,一邊把紅薯小心地掰成三段,最大的一段遞給媳婦,中間那段給眼巴巴瞅著的閨女,自己留下最小的一截,
一邊小聲說:“下午刨地的時候,看見有個紅薯冒了頭,我就…順手揣兜裡了。中間不是去茅房嘛,順便撿了點柴火烀熟了。”
李秀蘭聽了,非但冇覺得不對,反而冒著星星眼,由衷地誇讚:“軍哥,你可真行!這都能弄到!”
牛妞兩隻小手捧著香甜的烤紅薯,也學著她孃的樣子,用氣音小聲說:“爹,你真厲害!”
雖然紅薯這會兒已經不熱了,但軟糯香甜,比那拉嗓子的窩窩頭和清湯寡水的野菜粥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一家三口躲在屋子裡,吃得格外香甜,連粘在手指上的都舔得乾乾淨淨。
吃完,張鐵軍把那些黑乎乎的紅薯皮收集起來,悄摸走出屋子,在屋外牆根下用腳扒拉了個小坑,把皮埋了進去,再用土蓋好,毀屍滅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