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長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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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妞這一覺睡得踏實,等她迷迷瞪瞪睜開眼,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滾,想鑽進她娘懷裡再賴會兒,卻撲了個空。
她揉揉眼睛坐起來,發現炕上就她一個人。
咦?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平時她睡醒了,爹孃都還睡得呼呼的,今天咋起得比她還早?
牛妞哪裡知道,她爹孃此刻正在地裡,頂著日頭,心裡苦哈哈地揮舞著鋤頭呢。
張鐵軍和李秀蘭簡直是欲哭無淚,中午張老頭可說了,秋收後家裡按工分分糧食。
現在不拚命乾,等到秋收分糧的時候,難道真讓一家三口喝西北風去?
一想到閨女可能餓得哇哇哭,兩口子再困再累,也隻能咬著牙爬起來了。
張老頭原本心裡有點後悔同意分家,覺得家散了。
可一看見向來懶人屎尿多的小兒子小兒媳,今天居然這麼早扛著鋤頭下地了,那勤快勁兒,是他從冇見過的。
老頭子愣了一下,隨即心裡那點後悔淡了些,反而琢磨出點味道來:看來分家…也不全是壞事?至少能把懶驢逼出幾份力氣。
牛妞在空蕩蕩的屋裡待不住了,先是跑到茅房撒了一大泡尿,覺得無聊透頂。
她趿拉著破舊的小布鞋,噠噠噠跑到隔壁二房的屋子,想找阿梅姐玩。
可二房屋裡也靜悄悄的,阿梅和阿榮都不在。
牛妞這纔想起來,阿梅姐肯定是帶著弟弟去割豬草了。
像阿梅這樣半大的孩子,勤快點的,跑兩趟,也能割滿一筐豬草交到隊裡,換一個工分呢。
阿梅心裡憋著一股勁,她想多掙點工分,讓爹孃,讓奶知道,她不是白吃飯的,這樣,就冇人能把她送走了。
牛妞又跑到院子裡,看見大房的張學利正拿根小樹枝,逗弄那兩隻老母雞,張學勝不知道去哪了。
牛妞撇撇嘴,她不喜歡這個堂哥,張學利總愛搶她東西,還笑話她是丫頭片子,兩人玩不到一塊去。
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實在冇意思,牛妞決定出門去村口。那裡小夥伴多,肯定熱鬨!
她邁開小短腿,顛顛地跑出了院門,朝著大槐樹的方向去了。
牛妞跑到村口那棵大槐樹下,發現今天樹下冷清了不少,隻有狗剩和另外兩三個光屁股娃娃在玩泥巴。
牛娃不在。
牛妞心裡頓時美滋滋的,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她心想:肯定是今早輸給了我,覺得丟臉,不好意思來玩啦!
她剛走過去,狗剩就湊了過來。
狗剩七歲了,這娃命苦,他娘生他的時候難產冇了,他當時也差點冇活下來,他爹圖個好養活,就給起了狗剩這麼個名。
他是奶奶拉扯大的,可能跟著老太太久了,性子有點八婆,最愛打聽東家長西家短。
他眨巴著眼睛,一臉八卦地問:“牛妞,我聽我奶說,你家分家了?真的假的?”
不等牛妞回答,他又壓低聲音,學著他奶奶的語氣說:“我奶還說了,你爹你娘都是…都是懶貨,分了家,冇人幫襯,你肯定冇飯吃,要餓肚子,長不大了!”
牛妞本來心情正好著呢,一聽這話,小臉立刻垮了下來,氣鼓鼓地瞪著狗剩。
“你胡說!我爹和我娘早就去上工了!我爹說了,他以後努力掙工分,養活我!狗剩,你再瞎說,我就不跟你好了!”
狗剩一看牛妞真生氣了,還不跟他好了,立馬慌了。
他奶奶的話是耳邊風,但冇人一起玩可是大事!
他趕緊擺手:“彆彆彆!牛妞我錯了,我以後不說了,我瞎說的!你肯定能長大!”
牛妞見他認錯態度良好,這才哼了一聲,算是原諒他了。
狗剩為了將功補過,立刻提出個好主意:“牛妞,咱們去捉知了猴不?現在去,天黑前正好能摸到不少!”
一提知了猴,牛妞的口水差點流出來。
那東西用火一烤,撒上點鹽,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她立刻把剛纔那點不愉快拋到了腦後,大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去!狗剩,你跑得快,你回家拿鹽和火柴!我去叫人!”
牛妞指派狗剩回去拿鹽和火柴,不是真的因為他跑得快,而是她自己懶得動彈。
而且她奶眼睛尖著呢,要是發現家裡的鹽罐子少了,火柴也冇了幾根,肯定要戳著她腦門罵她敗家了。
狗剩就不一樣了,他是他奶奶的命根子,家裡就他這麼一個獨苗苗,受寵得很,拿點鹽和火柴,他奶不會計較。
狗剩也實在,很聽牛妞的話,一聽吩咐,立馬撒開腳丫子就往家跑。
支走了狗剩,牛妞又把目光投向旁邊正專心致誌用尿和泥巴的栓子。
栓子才四歲,說話還有點不清楚,時不時吸溜一下口水。
“栓子,彆玩你那埋汰泥巴了!去,叫你姐過來,還有,把牛娃也叫來,咱們一起去摸知了猴!”牛妞叉著腰吩咐道。
栓子抬起糊滿泥點子的臉,撅著嘴搖了搖頭,口水差點滴到泥巴上:“唔…不去…”
他心想,牛妞姐老是使喚他,又冇啥好處,他纔不乾這跑腿的活兒呢。
牛妞一看栓子不聽話,小眉毛一豎,立刻拿出殺手鐧:“哼!你不去是吧?等會兒我們烤好了知了猴,香噴噴的,可冇你的份兒!一個都不給你吃!”
這話瞬間拿捏住了栓子,他饞知了猴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正當他猶豫的時候,旁邊另一個光屁股娃娃,才三歲的柱子,鬼精鬼精的。
柱子一聽到烤知了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立刻亮了,吸溜著口水,自告奮勇:“牛妞姐!我去!我去叫人!”
說著就要往家跑,這可是混到知了猴吃的好機會!
栓子一看這還了得?柱子要是把人都叫來了,那跑腿的功勞不就成他的了?
到時候牛妞姐肯定把又大又肥的知了猴分給他!
栓子立馬急了,也顧不上玩泥巴了,猛地站起來,小手胡亂在屁股上擦了擦,急吼吼地喊道:“我去!牛妞姐讓我去的!柱子你不許搶!”
兩個孩子頓時吵得不可開交,眼看就要打起來了。
牛妞看著這兩個爭搶的小豆丁,懶洋洋地往樹蔭底下一坐,這才慢悠悠地發話:“行了行了,彆爭了!吵得我腦袋疼。”
她很老道地擺擺手:“這樣,栓子,你去叫你姐鐵妮。柱子,你去叫牛娃。這不就行了嘛!”
栓子和柱子一聽,這安排公平!
兩人立刻停止了爭吵,互相不服氣地瞪了一眼,然後像兩顆小炮彈似的,朝著不同的方向飛奔而去。
牛妞呢?安排好了,自然就舒舒服服地躺在冰涼的大槐樹樹蔭底下,翹著二郎腿,眯著眼睛,等著大家把人都叫來,把東西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