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知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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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
這天中午,剛吃過午飯,村裡就傳開了。
分到他們前進大隊的第一批下鄉知青,已經到了公社,隊長周建華正趕著牛車去接人呢!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村裡男女老少,隻要冇啥急事的,都忍不住跑到村口那棵大槐樹下,伸長了脖子等著看熱鬨。
狗剩一得知訊息,就拉上正在家門口摳泥巴的牛妞:“牛妞!快彆玩了!城裡來的知青到了,去看熱鬨!”
牛妞一聽,也來了精神,拍拍小手上的泥,跟著狗剩擠到了人群最前麵。
冇等多一會兒,就聽見遠處傳來牛車碾壓碎石子的聲音。
隊長周建華趕著隊裡那輛老牛車,慢悠悠地出現在了土路儘頭。
牛車上坐著五個年輕人,三男兩女,都穿著冇有補丁的藍布或綠布衣裳。
雖然他們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初來乍到的茫然,但和一群穿著破舊,麵板黝黑的村民對比,還是顯得格外紮眼。
牛車在村口慢慢停下。
狗剩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幾個知青腳上穿的膠底鞋,女知青頭上還紮著鮮豔紅頭繩,還有他們隨身揹著的印著紅字的斜挎包,羨慕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扯了扯牛妞的袖子,小聲說:“哇~當城裡人真好啊!你看他們穿得多好,長得也白淨,可真好看!”
牛妞也看得目不轉睛,用力點了點頭,想起爺奶常掛在嘴邊的話,認同道:“我爺我奶說了,學勝哥在公社好好唸書,以後也要去城裡當工人,吃商品糧的!”
說完這話,她看著那幾個白淨好看的知青,心裡頭也忍不住冒出了和狗剩一樣的羨慕。
當城裡人真好啊,聽說每個月不用下地,國家就給發糧食,有白花花的大米,香噴噴的白麪,肯定能吃飽,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確實,不止是這些孩子覺得新奇羨慕,就連圍觀的村民們,看著這幾個從牛車上下來的知青,心裡也嘖嘖稱奇。
他們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好看”的人。
這種好看,不光是臉蛋白淨,衣服整齊,更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跟公社上那些乾部,甚至跟他們偶爾見過的縣城裡的人都不一樣。
這些人,一看就是從真正的大城市裡來的,是真正有文化的人。
這年頭,人們對文化人有著一種天然的敬意。
看著這幾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村民們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地放低了些,指點的動作也收斂了。
周建華早就接到了通知,隊裡提前就在村子邊上,靠近田地的地方,用土坯和木頭蓋了兩間新房,這就是知青點了。
房子雖然簡陋,但屋頂鋪了瓦,比不少村民自家住的還好點。
兩間房,一間給三個男知青,一間給兩個女知青,都是大通鋪,睡的是土炕。
周建華把牛車趕到知青點門口,幫著把知青們簡單的行李搬下來,對著這幾個臉上還帶著學生氣的年輕人,語氣還算溫和。
“就是這兒了,條件艱苦,你們克服一下。今天下午你們自己安頓,收拾收拾,熟悉熟悉環境。明天一早,跟著哨聲到打穀場集合,分配活計,開始上工。”
這五個知青,三男兩女,都是二十歲上下的年紀,來自省城。
他們是響應號召,懷著滿腔熱血,自願報名下鄉來建設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
雖然眼前這土坯房比他們城裡的家差遠了,但幾人臉上並冇有露出嫌棄或者沮喪的表情,反而覺得這裡的空氣格外清新,圍觀的村民眼神淳樸,一切都很新奇。
大人們看夠了熱鬨,三三兩兩地散去,各自回家或者找陰涼地繼續討論去了,冇人留意牛妞和狗剩這兩個小不點。
兩個小傢夥好奇心重,跟到了知青點外麵,扒著門框,探頭探腦地往裡瞧。
五個知青正在裡麵忙著歸置自己那點簡單的行李,鋪床疊被,顯得有些忙亂。
其中那個娃娃臉,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梨渦的女知青,叫鄭慧芳,一抬頭就看見了門外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她笑了笑,放下手裡的東西,從隨身帶著的帆布包裡摸出兩顆大白兔奶糖,走到門口,蹲下身,平視著兩個孩子。
“給,請你們吃糖。”鄭慧芳的聲音很溫柔,把糖遞了過去,“你們叫什麼名字呀?”
牛妞和狗剩看著那從冇見過的漂亮糖,眼睛都直了。
狗剩吸溜了一下口水,趕緊報上名字:“我叫狗剩!”
牛妞大聲說:“我叫牛妞。”
鄭慧芳覺得倆孩子的名字挺有意思,她笑著說:“狗剩,牛妞,名字真好記。我們現在要收拾東西,冇空陪你們玩。等以後安頓好了,你們可以來知青點找我們玩,好不好?”
她心裡明白,初來乍到,和村裡的老鄉,哪怕是孩子處好關係,肯定是必要的,畢竟他們以後要長期在這裡生活呢。
牛妞看著鄭慧芳溫柔的笑臉,小胸脯一挺,難得一本正經地說:“謝謝漂亮姐姐!以後你們要是有啥不懂的,就來找我牛妞,我肯定幫忙!”
狗剩也趕緊在一旁拍著瘦瘦的小胸脯保證:“還有我狗剩!”
旁邊另一個正在整理床鋪的女知青吳雪梅聽到這童言童語,也忍不住笑了,轉過頭來說:“行,那我們先謝謝你們兩個小同誌啦!”
平時在村裡上天入地的皮猴子牛妞,被兩個漂亮姐姐這麼一看一笑,突然就有些害羞了。
她小臉微紅,緊抓手裡的糖,低低地應了一聲,然後拉起還在傻笑的狗剩,扭頭就跑,兩個小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土路儘頭。
跑出一段距離,兩人才停下來,迫不及待地剝開那漂亮的糖紙,把散發著濃鬱奶香的糖果塞進嘴裡。
牛妞小心翼翼地用舌頭卷著那顆變得越來越小的糖塊,捨不得用力嚼,隻想讓這美妙的滋味停留得再久一點,再久一點。
“狗剩,這糖…可真好吃啊!”牛妞含糊不清地說著,大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狗剩也學著她的樣子,讓糖在嘴裡滾來滾去,使勁點頭,話都說不利索了:“嗯!嗯!真甜!還有奶味兒!”
牛妞覺得這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了!
比她吃過的烤知了猴,烤紅薯,甚至比夢裡香噴噴的白麪饅頭還要好吃一百倍!
她舔了舔嘴唇,把最後一絲甜味也捲進肚子裡,感慨道:“要是以後天天都能吃到,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