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運起靈力震開她的手,將她狠狠推回床榻。
月凝華被他這一推,後腰重重撞在床沿,發出一聲悶響。
這點皮肉之苦遠不及她體內反噬的萬分之一,卻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癱軟在冰冷的地麵上,甚至顧不上疼痛,隻是仰著頭,用那雙徹底失去神採的眼睛死死盯著狄礪川,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
“連你也、連你也不要我了……我做錯了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我不過是想和你在一起,想配得上你……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這樣對我?師父厭棄我,同門嘲笑我,母親不願再來看我,連你都……”
淚水混著額角滲出的血絲滑落,在她慘白的臉上留下汙濁的痕跡。
她蜷縮在那裏,反覆喃喃:“為什麼……為什麼……”
狄礪川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她徹底崩潰的模樣。
曾經,她這般淒楚無助總能激起他滿腔保護欲,可如今,聽著她那千篇一律的哭訴,看著她那令人作嘔的形貌,他心中最後一絲溫情也徹底消散,隻剩下厭煩。
他甚至覺得,她此刻的追問無比可笑。
“夠了,”他開口,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比這屋內的寒氣更刺骨,“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除了哭喊和指責,你還會什麼?”
說完,他不再多看地上那灘爛泥般的女人一眼,決絕地轉身。
衣袂帶起一陣冷風,重重關上了房門,將月凝華絕望的嗚咽徹底隔絕在身後。
在遺跡中度過兩年光景後,段微生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丹田內那枚金丹虛影已趨於圓滿,即將徹底凝實。
這速度遠超她最初的預料,此地靈氣與她的血脈太過契合,修鍊起來事半功倍。
靈獸們敏銳地感知到她周身氣息的劇烈變化與關鍵時刻的臨近,無需吩咐,便自發地環繞在她修鍊的古樹周圍。
刑海潛蛟尾輕擺,神識卻籠罩四方;禍鬥安靜地伏在樹下,凝視著她;玉螭盤旋在上空,琉璃鱗片灑下清輝,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連那隻小窮奇也收斂了玩鬧,蹲坐在枝頭,警惕地注視著風吹草動。
這兩年,段微生並未一味苦修,她也時常在與這片天地共鳴的同時,主動去接觸那些在此地安居的先民。
其中,一位名叫槿禾的年輕女子,與她漸漸熟絡起來。
槿禾在此地的職責,類似於育林人。
她照顧著這裏的草木,引導它們依循著自然的方式生長。。
他們的相識,源於一次意外。
段微生初來不久,在一次嘗試更深度共鳴時,靈力稍有失控,一縷銳金之氣不慎逸散,眼看就要斬斷一株靈植根係。
就在那時,槿禾不知從何處出現,她並未動用任何攻擊性的力量,隻是伸出手指,輕柔地點在那縷金氣前端。
那縷銳利的金氣竟如同被安撫的野獸般,瞬間溫順下來,繼而化作點點光斑,融入了周圍的土壤之中。
她回頭看向段微生,眼中沒有責備,隻有一絲溫和的好奇:“外來的族人?你的力量很銳利,需要更輕柔地對待它們。”
她指的是周圍的草木生靈。
自那以後,段微生便時常向她請教與自然萬物平和共處、引導而非駕馭力量的方法。
槿禾外來人頗有好感,兩人漸漸成了可以交流的朋友。
槿禾確實心思純凈,並無太多複雜念頭。
她表達善意的方式直接而簡單,贈送她親手編織的草木之物。
有時是花冠,戴在頭上能寧心靜神,輔助修鍊;有時是一隻小巧的靈葦籃,裏麵放著幾顆果樹上結出玉漿果;還有一次,她用寧神花編了一個環佩,可以掛在腰間,驅散心魔雜念。
她送來這些東西時,總是帶著靦腆而乾淨的笑容:“這個,給你,對修鍊,好。”
從不會有多餘的言語,覺得這些東西與她相配,便送了。
段微生每次都會鄭重收下,並真誠地道謝,而槿禾則會因為她的感謝,笑得更加開心,然後便又回去繼續照料她的那些花草樹木。
段微生收下尋洲新編的螢草手環,看著她低頭去照料一株發光的靈植,忽然心生感慨,輕聲問道:“槿禾,三萬年來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不會覺得重複和膩煩嗎?”
槿禾抬起頭,眼神清澈得像林間的溪水,她指了指身旁那棵不知生長了多少歲月的古樹,溫和地說:“你看它,會厭惡陽光、雨露和腳下的土地嗎?我就像它們一樣,在這裏,便是自然的一部分,生長,照料,陪伴,這就是我的全部,怎會膩煩?”
這一切,被魂幡中的玄璣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陰冷的聲音立刻在段微生識海中響起,帶著譏諷:“哼,天真!像植物一樣?可惜,這片凈土不過是無根之萍,待到遺跡能量耗盡,時空法則消散,這裏的一切,包括你這單純的朋友,都將化為虛無,徹底湮滅。”
他話鋒一轉,聲音充滿了蠱惑:“不過……你若現在以魂幡之力,主動將他們收納進來,他們便能以英靈之形態永生,擺脫湮滅的命運,你不是捨不得你這朋友嗎?讓她進入魂幡,便可永遠陪伴你,豈不兩全其美?”
段微生心中警鈴大作,卻順著他的話,故作好奇地問道:“永遠陪伴?前輩,被收入魂幡是什麼感覺?他們還能像現在這樣,開心地照料花草,自由地生活嗎?”
玄璣似乎早料到她會這麼問,回答得流暢:“感覺?自然是脫離了肉身桎梏,得以長存,至於自由……魂幡之內自有一方天地,乃是根據他們最深層的意念顯化,你這朋友如此眷戀此地,那麼在幡中,她或許依舊能見到她熟悉的花草林木,這難道不比徹底消失要好得多嗎?”
玄璣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卻處處透著算計。
玄璣此舉,看似是為她著想,為槿禾尋求生路,實則不過是想誘騙她親手將這些純凈的先民英靈轉化為魂幡的力量。
段微生麵上不動聲色,甚至微微頷首。
在慢慢看清楚玄璣的真正目的了,她想到一個對付他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