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玉螭也從靈霧中遊弋而出。它通體鱗片已化作半透明的琉璃色,周身縈繞著月華般的光暈,優雅不可方物。
它親昵地盤繞在段微生腕間,傳遞來溫潤的靈力。
玉螭輕盈地遊弋到段微生麵前,琉璃般的鱗片在靈霧中泛著溫潤光澤。
它用龍角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傳遞來清晰的意念:
“這裏的氣息很舒服,微生,我想留在這裏修鍊。”
它繞著她緩緩遊動:“看著刑海化蛟,禍鬥它們都在變強……我也想要這樣的蛻變。”
玉螭停在段微生肩頭,月光般的光暈籠罩著兩人:“等我能化作完整龍形,定要為你召來九天清輝,讓那些欺負你的人都在月華下現出原形。”
段微生望著肩頭瑩瑩生輝的玉螭,眼前浮現出一年前在寒潭初遇時的景象。
那時玉螭還隻是條尺許長的白蛇,被邪修用鎖鏈釘在潭底祭壇上,銀白的鱗片沾滿血汙。
她趁夜潛入潭底冒險救出了玉螭,自己也在逃亡中受傷。
玉螭發出清越的鳴聲,琉璃鱗片泛起漣漪般的柔光。
那隻小窮奇,它背脊生出雙翼,翅羽間星輝閃爍,已能禦空翱翔。
它依戀地落在段微生的肩頭,輕輕發出叫聲,心源、相源都像人類的嬰兒期,倒顯得格外可愛。
玄璣幽深的眼眸望著這一切,死死地盯在段微生和靈獸們的身上。
如果再不控製她,等到她自身和靈獸都發展起來,將再也無法控製。
……
狄礪川踏出不朽閣秘境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帶著一身狼狽挫敗回到宗門,迎接他的卻是更沉重的打擊。
不朽閣主殿內,他的父親未曾抬眼看他,隻冷冰冰地宣告:“秘境之事,我已盡知,行事不密,空有修為卻無格局,從今日起,你便安心做個清閑長老吧,繼承人之位,由你弟弟接任。”
這番話如同寒冰,瞬間將狄礪川凍結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爭辯秘境中的變數,想訴說那幽冥血魂幡的詭異與段微生的難纏,但父親那毫不掩飾的失望,讓他所有的話都哽在喉頭,最終隻化作無聲的攥緊的雙拳。
他失魂落魄地離開主殿,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月凝華的居所。
推開門,一股混雜著藥味與衰敗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
昔日明艷動人的道侶,此刻形銷骨立地蜷在榻上,臉色是駭人的慘白,曾經如雲青絲盡數脫落,手臂上的肌肉已然萎縮,看上去乾枯可怖。
“礪川”月凝華見到他,渾濁的眼中瞬間湧出淚水,“你終於來了……她們,那些賤婢都欺負我!送來的葯是冷的,飯食是餿的!見我失了勢,個個都來作踐我!礪川,我好怕,我好痛啊……”
她伸出枯柴般的手想抓住他,涕淚橫流地訴說著委屈,形態癲狂,哪還有半分往日風采。
狄礪川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沒有憐惜,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與厭惡湧上心頭。
他自己剛剛失去了一切,繼承人的地位、父親的看重、未來的權柄,轉眼成空,正是心亂如麻,自身難保之際,哪裏還有餘力來安撫這個已經徹底淪為累贅的“怪物”?
他強壓下推開她的衝動,耐著性子道:“凝華,你安心養傷,我會想辦法治好你。”
可他心裏清楚,連宗門長老都束手無策,他又能有什麼辦法?
眼前的月凝華,不過是個不斷消耗他心力的無底洞罷了。
狄礪川覺得一陣窒息,彷彿連這屋內的空氣都變得令人作嘔。
月凝華見他站在原地不動,枯瘦的手指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皮肉裡。
“你騙我!你們都騙我!”她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刺耳,“你說過會永遠護著我!可現在呢?我變成這副鬼樣子,連你都嫌棄我了是不是!”
她瘋狂地撕扯著自己身上單薄的衣衫,露出底下更加觸目驚心的萎縮肌膚:“你看啊,看看我現在成了什麼模樣!都怪、都怪段微生那個賤人,肯定是她做了什麼!”
狄礪川被她扯得一個踉蹌,他試圖掙脫,卻被她死死拽住。
“放開!”他終於忍無可忍地低吼。
“我不放!”月凝華歇斯底裡地大叫,渾濁的雙眼佈滿血絲,“你也要拋棄我是不是?狄礪川,我告訴你,道侶本是一體,我要是活不成,你也別想好過!”
狄礪川看著眼前狀若瘋魔的月凝華,強壓著怒火低吼道:“證據呢?你口口聲聲說是段微生害你,可從頭到尾,你除了整日哭罵,可曾拿出過半分真憑實據?”
月凝華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光芒:“證據?還要什麼證據!她看我的眼神……每次相遇,她那看似平靜的眼神底下,都藏著淬毒的刀子!我知道,她就是想要我死,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
她掙紮著爬向前,枯瘦的手指緊緊抓住床沿,聲音因激動而更加嘶啞:“礪川!你忘了嗎?那個凡人鬼婆說過,我這是中了陰毒蠱術!若非她段微生暗中下蠱,我怎會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隻要殺了她,破了這蠱術,我一定能恢復原樣!你幫幫我,幫幫我啊!”
狄礪川聞言,心頭一陣煩躁與無力交織。
這正是月凝華長久以來反覆在他耳邊灌輸的言論,她堅信自己所有的痛苦都源於段微生的“蠱術”,並將恢復容貌與健康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殺死段微生這件事上。
日復一日,月凝華便是用這番說辭,配合著淒慘的哭訴與對往日容顏的追憶,不斷刺激、央求著狄礪川。
她是他傾心迷戀過的人,見她變得如此淒慘……
更是因為他想要一個正常的道侶,月凝華以後可是他不朽閣的主母啊,怎麼能是這幅樣子!
隻要除掉段微生,就能挽回月凝華的健康,也能證明他狄礪川並非無能之輩。
月凝華忽然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在空蕩的房間裏回蕩,顯得格外瘮人:“我知道了,你就是個廢物,這麼小一個事,殺死一個這麼微不足道的女修都做不到!廢物!廢物!”
狄礪川瞳孔驟縮,看著眼前的女人,最後一絲耐心終於耗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