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段微生如常盤坐於古樹下,準備迎接金丹的凝成。
起初,她周身靈氣流轉順暢,氣息穩步攀升,丹田處金光隱現。
然而,遺跡內的先天靈氣匯聚達到頂峰時,她周身平穩的氣息驟然紊亂!
眉頭緊緊蹙起,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唇色也微微發白,身體甚至開始不受控製地輕顫。
段微生麵露痛苦之際,玄璣那帶著蠱惑的聲音立刻響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急切:
“丫頭!看到了嗎?結丹之艱,遠超你的想像!單靠你自身,如何抗衡這天地靈壓?快!隻需三滴心頭精血,引動魂幡之力,幡中萬千先民英靈願將積累的力量借予你,助你一舉凝丹成功!莫要再固執了!”
他的聲音試圖鑽進段微生最脆弱的心防。
然而,段微生對他的話語充耳不聞。
她咬緊牙關,任由冷汗浸透衣衫,身軀微顫。
一直守護在旁的靈獸們立刻躁動起來。
段微生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麵色瞬間灰敗,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她用盡最後力氣對焦躁的靈獸們傳出神念:“去……找……槿禾……”
靈獸們得令,雖萬分不捨與擔憂,卻不敢耽擱,立刻化作數道流光,朝著遺跡不同方向分散疾馳,急切地去尋找那位育林人的蹤跡。
就在靈獸們離去,四周再無旁人之際,幽冥血魂幡劇烈震動。
一道暗沉的血光自幡麵衝天而起,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
那身影並非實體,周身籠罩著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色怨氣,隱約能辨出曾是人形。
他並非玄璣自稱的先民英靈那般祥和,反而散發著令人神魂戰慄的陰冷氣息。
他飄至昏迷的段微生身前,發出沙啞的怪笑:“愚蠢的丫頭,空有寶山而不自知!若非你血脈特殊,本座豈會與你虛與委蛇這般久?”
段微生勉力睜開一線眼簾,看到眼前的景象,虛弱的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你……你不是先民……你到底是什麼……”
“先民?那些固執的殘魂早已成為本座成長的資糧!”那怨靈傲然道,聲音充滿惡意,“本座乃幽冥血魂幡真正的器靈,是吞噬了萬千魂魄、凝聚了無盡怨力的至高存在!隻要將幡體插入你的心頭,與你這身大羅天血脈徹底融合,本座便能超越器靈之桎梏,成為前所未有的存在!屆時,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話音未落,那懸浮的幽冥血魂幡本體,在那怨靈的操控下,幡尖對準段微生心口,攜帶著滔天的怨力,狠狠刺下!
就在那纏繞著滔天怨力的幡尖即將觸及心口的電光火石之間,原本看似昏迷的段微生猛然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清明銳利,哪有半分虛弱之態。
她身形如鬼魅般向側後方急掠,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與此同時,一道熾烈如驕陽的金色光華驟然自她袖中爆發。
那光芒中,小小窮奇的身影浮現,它雙翼怒張,道道凝練至極的金色光線從它身上迸發,如同擁有生命的鎖鏈,瞬間纏繞上那由怨力凝聚的玄璣。
玄璣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金光所過之處,那濃鬱的血色怨氣急速消融,金光鎖鏈不僅束縛其形,更在灼燒其本源,讓它那扭曲的麵容更加痛苦猙獰。
段微生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液,她看著被金色光鏈牢牢束縛的幡靈,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終於肯顯出原形了?等你出來這一刻,可是等得我好辛苦。”
那幡靈猛地抬頭,猩紅的漩渦眼中充滿戲弄的狂怒:“你、你早就知道?!你是故意示弱,引我現身?!這金光……這該死的金光之前為何……”
它突然意識到,隻有當它完全脫離魂幡本體,以純粹的怨靈形態出現時,這蘊含著至陽至正破邪之力的窮奇金光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剋製效果。
“現在纔想通?晚了!”段微生聲音冰寒,“你太心急了,也太小看我了,若非裝作結丹失敗、心神失守的假象,你這藏頭露尾的東西,又怎會輕易離開魂幡這層烏龜殼?”
幡靈氣得周身怨力沸騰,瘋狂衝擊著金光鎖鏈,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狡詐的先民!本座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段微生麵對幡靈的咆哮,神色依舊平靜,隻是眼神愈發銳利:“現在纔想通?晚了。”
“晚了?”幡靈聞言發出刺耳的尖笑,被金光灼燒的身軀劇烈扭動著,“就算你看穿本座真身又如何?你殺不死我!這窮奇金光至多隻能困住本座一時!待本座掙脫束縛……”
“誰說要殺你了?”段微生淡淡打斷它的話,“你這怨靈聚合之體確實棘手,窮奇雖能剋製,卻難以將你徹底凈化。”
段微生語氣帶著一絲冷嘲,“我何時說過,一定要消滅你?”
她目光轉向遠處,隻見槿禾正著急地快步趕來,手中托著一枚散發著濃鬱生命氣息的翠綠符印。
“槿禾懂得一種古老的融靈入木之法。”段微生緩緩說道,看著幡靈那猩紅的漩渦眼中首次閃過一絲驚疑不定,“能將靈體,哪怕是你這等怨靈,封入特定的古樹之中,藉由自然道韻,慢慢化去你的戾氣,束縛你的行動,你便在那樹心裏,好好活著,慢慢感受歲月的流逝,以及永遠被困於一隅的自由吧。”
“不!住手!”它尖聲叫道,“段微生!我們可以商量!本座……我可以認你為主!以魂幡之力助你登臨絕頂!這遺跡中的先民,我也可以放過他們!”
見段微生麵色絲毫不變,它又轉而破口大罵,汙言穢語地叫道:“你這賤人!不得好死!本座詛咒你道途崩毀,永世沉淪!你……”
“夠了。”段微生冷冷打斷它,眼神裡不帶一絲溫度。
“你算計於我,誘我以先民英靈為食,陷我於不仁不義之地,更欲奪我軀殼,行禍世之舉,此刻求饒咒罵,不過窮途末路之醜態,徒增笑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