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丹田內的金丹虛影越是凝實,她對老者的警惕就越是提升至頂峰。
結丹乃是修士修行路上至關重要的關卡,容不得半點差池,她深知必須謹防老者在此期間暗中作梗。
這日,她正於古樹下靜坐調息,老者卻忽然主動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追憶與憤懣:“你可聽說過商光此人?”
段微生心中微動,麵上不動聲色:“略有耳聞,傳聞是千年前一位驚才絕艷的女修士,最終似乎未能渡過天劫?”
“天劫?”老者嗤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悲涼,“哪裏是什麼天劫!是她即將突破至化神,觸及飛升門檻時,被被數十位元嬰以上長老聯手圍攻,生生打斷了程式,最終身死道消!”
段微生適時流露出驚愕:“為何?難道就因她是禦獸者,威脅到了各大宗門的地位?”
“禦獸者?那不過是表象!”老者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沉重,“根本原因在於,商光的真實身份乃是一位血脈純正的先民後裔,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長老,那些自詡為正道領袖的傢夥,他們恐懼,恐懼先民的力量重現世間,恐懼有人打破他們維持了數萬年的秩序!他們絕不允許任何一個身負大羅天本源血脈的人,真正成長到足以威脅他們的高度!”
他頓了頓,話語中的寒意凜冽:“當年的商光如此,如今的你……在他們眼中,亦是如此,你以為你出去之後,他們會因為你年紀尚輕、修為尚淺就放過你嗎?不會!一旦你的血脈與魂幡的秘密徹底暴露,等待你的,將是與商光無異的命運!”
段微生心中冷笑,這老者為了誘她獻出精血,當真是愈發急切了,連這般陳年舊事都翻出來佐證。
她麵上卻適時露出幾分憂慮與好奇:“原來如此,那前輩,既然您能以這般形態存於幡中,其他先民英靈是否也如您一般,保有清晰的意識?晚輩能否與他們對話交流?”
老者沉默了一瞬,語氣略顯生硬:“不可,老夫情況特殊,是因身負守護聖幡的執念,加之一些特殊機緣,才能與你溝通,幡中其他英靈大多沉眠,靈智混沌,無法回應。”
段微生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果然如此。
她順勢問道:“與前輩相識至今,還不知前輩名諱與當年所擅為何?晚輩總不能一直以前輩相稱。”
魂幡微光閃爍,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傲然:“老夫名為玄璣,生前……曾執掌先民祭禮,溝通天地,對於神魂之道、血脈之力,略有心得。”
玄璣?段微生默默記下這個名字,心中警惕更甚。
執掌祭禮,溝通天地,專精神魂與血脈……這聽起來,可太像是擅長某種血祭儀式的角色了。
且暫且不說他說的是真是假。
玄璣見她仍不鬆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壓抑的怒火:“糊塗!靠你自己?你可知你麵對的是什麼?沒有力量,你連活下去都成問題,談何讓他們安息?讓他們安息的最好方式,就是完成他們未竟的使命,重現先民榮光!!”
段微生感受到魂幡傳來的劇烈波動,卻依舊穩坐如山,目光平靜地望向虛空:“前輩,他們的犧牲與堅守,晚輩感念於心,但正因如此,我纔不願利用他們的力量達成目的,若依靠榨取先輩遺澤來求存、來複仇,我與那些掠奪者又有何異?我相信,憑藉自身修鍊,一樣能走出我的道。”
“冥頑不靈!愚不可及!”玄璣的聲音氣得發顫,周遭靈氣都隨之紊亂,“你簡直、簡直辜負了聖幡的選擇,辜負了所有先民的期望!你會後悔的,待到災劫臨頭,強敵環伺之時,我看你還能否如此天真!”
段微生不再去理會他,繼續運轉著共鳴周天。
她敏銳地察覺到,在這方充滿先民氣息的天地裡,幽冥血魂幡的力量,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削弱了。
這很不尋常,按理說,此幡既為先民聖物,在此同源之地本該如魚得水,力量更為彰顯纔是。
一個更深的疑慮在她心底滋生。
這魂幡歷經數萬年流轉,其間不知吸納了多少修士的魂魄,其中必然混雜了無數強大的怨念。
其內部蘊含的力量恐怕早已龐雜到難以想像的地步,如同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玄璣催促她以精血建立聯絡,難保不會成為引爆這座火山的導火索,屆時第一個被反噬的,就是她自己。
再者,玄璣口口聲聲自稱先民,執掌祭禮,對過往秘辛瞭如指掌。
但他真的就是嗎?
有沒有可能,他僅僅是魂幡在漫長歲月中吞噬的某個極其強大的修士魂魄,恰好知曉了一些先民的往事,如今不過是藉著這個名頭,行鳩佔鵲巢之實?
他的最終目的,或許根本就不是為了先民傳承,而是為了奪取她這具身負大羅天血脈的肉身,或是藉助她的精血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思緒至此,段微生背後沁出一層冷汗。
精血乃是修士性命交修之本,無論如何,絕對不能如此草率地將自身精血交給這個來歷不明的幡中靈體。
隨著時間推移,秘境中的靈獸們接連發生驚人蛻變。
最先出現異變的是蛟珠,這日泉眼突然靈光沖霄,道道水柱托起光華流轉的蛟珠。
隨著清脆的破裂聲,一條蛟龍破殼而出,在空中舒展身姿——正是重獲新生的刑海。
他化作人形落在段微生麵前,眼中滿是感激:“段姑娘再造之恩,刑海沒齒難忘,這具蛟身比從前強韌數倍。”
刑海望著眼前氣息愈發深不可測的段微生,眼中感激更甚:“段姑娘,當初在東海與你並肩作戰時,我便知你與尋常修士不同。”
段微生聞言,唇角泛起一絲溫和的弧度:“刑海道友何必言謝,東海之上,你也以蛟龍真身護我。”
“是啊,”刑海感慨萬千,“這份情誼,刑海始終銘記於心。”
他望向四周祥和的遺跡景象:“如今在這聖地恢復,更是承你之情,待刑海化龍,一定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刑海萬死不辭。”
聽到這裏,那玄璣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