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愣愣地望著李懷素的背影。
那時的她剛剛築基成功,踏入了一座名為流雲的仙凡混居之城。
城北的散修集市魚龍混雜,貪婪的目光無處不在。
她運氣極好,前幾日她根據靈獸的氣息尋找,意外撿漏,在一頭剛死的風紋豹巢穴旁,找到了幾塊它蛻換下來、蘊含風靈之力的完整爪甲。
這東西對她無用,卻是煉製飛行法器的上好材料。
她謹慎地在集市角落擺開攤位,將那幾塊閃爍著青光的爪甲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果然,不多時便引來了幾個修士的注意。
經過一番並不激烈的討價還價,她以三百下品靈石的價格,將材料賣給了一個修士。
握著那袋沉甸甸的靈石,她心中稍定,這足夠她租用一間帶基礎聚靈陣的靜室,安穩修鍊數月了。
然而,她低估了人心的險惡。
那筆交易,已被不遠處幾個靠在牆根的修士看在眼裏。
段微生感到那窺伺的眼神,這日就急匆匆離開了。
過了幾日,她又在流雲成換了個地方做生意,她實在是太缺法寶和物資了,隻能如此。
這日,卻也沒那麼順利,在過一暗巷時,身後的腳步聲卻如影隨形,越來越近。
“喂,前麵那仙子,等等。”
段微生心頭一緊,加快了腳步。
但身後幾人修為明顯高於她,身形一晃,便堵在了巷口,正是集市上盯著她的那幾人。
為首的是個三角眼,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眼神卻清醒而貪婪。
“哥兒幾個剛才瞧見了,你前兩天賣那風紋豹爪甲,得了不少靈石吧?”
三角眼嘿嘿笑著,露出一口黃牙:“這流雲城規矩,散修在這兒做買賣,得交地皮稅,我們兄弟幫你維持秩序,辛苦費……分我們一半,不過分吧?”
段微生握緊了腰間的劣質法劍:“我、我不知道什麼地皮稅,東西已經賣了,靈石是我的。”
“喲嗬?還挺倔?”旁邊一個瘦高個陰陽怪氣地幫腔,“我們大哥跟你好好說,是給你麵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三角眼的目光在她清麗卻帶著風霜的臉上掃過,那點貪婪漸漸變質,摻雜了邪念。
他藉著酒勁,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段微生身上,濃重的酒氣撲麵而來:“仙子一個人闖蕩,多危險啊,不如這樣,靈石呢,我們也不要了!你陪哥哥們去喝幾杯,以後在這流雲城,哥哥罩著你!”
說著,那隻臟手就向她手腕抓來。
段微生猛地後退,背脊撞在冰冷潮濕的牆壁上。
築基初期的微末修為,在這幾個至少築基中期的混混麵前,如同紙糊。
硬拚,絕無勝算。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閃過。
她住在靠近城郊的偏僻小院,禍鬥就在裏麵睡覺,禍鬥說受不了流雲城複雜的惡臭味,所以想要在小院休息,若能引他們到院中……
對,讓禍鬥咬死、燒死這該死的幾人。
她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臉上擠出一絲惶恐,聲音微顫:“幾、幾位大哥,靈石我可以給你們一部分,但我身上沒帶那麼多,都放在住處了,要不…你們跟我去拿?”
三角眼聞言,與同伴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
他淫笑一聲:“這才對嘛,懂事!走,哥哥陪你回去拿!”
這時,一個帶著酒瘋的聲音,如同這陰雨天氣裡的一道暖光,突兀地在巷口響起:
“她說了,不去。”
幾人悚然一驚,猛地回頭。
隻見巷口不知何時立著一位青袍男子,喝得滿臉紅透,跌跌撞撞,眼神卻死死地看著他們。
他周身氣息內斂,但那份無形的壓力,讓三角眼幾人瞬間酒醒了大半。
“你、你是什麼人?少多管閑事!”三角眼色厲內荏地喝道,手已經按在了自己的刀柄上。
李懷素,目光掃過被逼到牆角的段微生,最後落在三角眼身上,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她說了,靈石是她的,她也說了,不去。”
三角眼叫道:“你聽到她說不去了?!我們沒聽到啊!”
李懷素打了個酒嗝:“聽到了,她心裏在說不去。”
他緩步上前,明明沒有釋放任何靈壓,那三角眼幾人卻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三角眼怕了,他的一個小弟低聲道:“這人是天炎宗的李懷素,不要跟他起衝突。”
三角眼原本還帶著幾分酒壯慫人膽的兇悍,可當“天炎宗”三個字清晰地傳入耳中,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忙不迭地拱手作揖:“天、天炎宗!小的有眼無珠,不知是上宗長老駕臨!小的、小的真是喝醉了,灌多了黃湯,豬油蒙了心,纔敢在此撒野!我們這就滾,這就滾!絕不敢髒了長老的眼!”
“喝醉了?”李懷素在三角眼麵前站定,看著他因酒色而渾濁的眼睛,輕輕搖頭,語氣裏帶著一絲深沉的鄙夷。
“醉酒,從來不是欺淩弱小的藉口,更不是你們可以對一個無依無靠的散修女子起歹心的理由。”
話音未落,也不見他如何動作,那三角眼臉上便“啪”地一聲脆響,整個人如同被無形巨力抽中,旋轉著砸在旁邊的牆壁上,軟軟滑落,昏死過去。
其餘幾人嚇得魂飛魄散,噗通跪地,連連磕頭求饒。
李懷素看也沒看他們,隻是對嚇傻了的段微生溫聲道:“小姑娘,沒事了,以後遇到這種事,莫要輕易將人引往住處,險中求生固然可敬,但若對方有備而來,便是引狼入室。”
他不知道自己有禍鬥,他也不認識自己,但他選擇出手救了自己。
在做散修了看慣了世態炎涼的段微生,怔怔地看著這個人,隻覺得這修仙界原來也是有好人的。
但恐怕,她要做一件不好的事情了。
因為李懷素是天炎宗的人,她要報仇,就必須搭上李懷素這條線,纔好進入天炎宗的宗門。
李懷素說完轉身就走,段微生卻叫住了他,深吸一口氣說道:“李長老,我不想再做散修受欺負了,我、我已經築基,可以引薦我進入天炎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