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說話一直比較直白,這繼承了她爹的那種獵戶直白的思維。
學著繞著彎說話,還有場麵話,都是後來逼自己學會的。
她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可以不用那麼說話。
李懷素知道她的想法後,並沒有很是震驚,段微生想,是因為想要他引薦的弟子很多。
李懷素說:天炎宗並非修鍊的好地方,你不如換個辦法,外姓弟子在那裏,也是很艱苦的。
他走了。
段微生沒有放棄,又來擺攤,讓燼鴉偷偷觀察著他,他也沒離開這個流雲城。
段微生的言語向來直率,這源於她那位獵戶父親。
後來她才知道,修仙界的人心比迷霧嶺的瘴氣更濃,直白往往成了最致命的軟肋。
那些迂迴試探、那些場麵話,都是她後來點燈熬油,遍遍磨出來的。
她心底總存著個念想,盼著有朝一日能強大到重新做回那個說話不必拐彎的自己。
那日她鼓起勇氣向李懷素表明心跡,說想入天炎宗求個前程。
李懷素聽後並無多少震驚之色,段微生想,許是這些年想借他這架梯子攀上仙門的人實在太多了。
“天炎宗並非你想的那般光鮮,”李懷素望著遠處屋簷下的雨簾,聲音平緩,“裏頭盤根錯節,外姓弟子若無根基,日子比散修還要艱難。”
他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青袍在細雨中漸行漸遠。
段微生卻沒有就此放棄。
她依舊在集市最不起眼的角落支起小攤,肩上立著燼鴉。
她藉著燼鴉的眼睛知道,李懷素還在流雲城,每日不是在酒肆喝酒,便是在舊書鋪看書,偶爾會在售賣古物的攤前駐足良久,他好像挺喜歡淘些舊物件的。
這般過了七日,轉機出現在一個雨夜。
燼鴉告訴段微生,李懷素在城西廢棄的破廟裏遭遇伏擊。
段微生立即收起攤位,冒雨趕往城西。
穿過長滿青苔的庭院,她看見李懷素被三名黑衣人圍在中央。
他依舊負手而立,但段微生敏銳地注意到他袖口處的血跡。
“李長老,交出三清玄晶,或許還能留個全屍。”為首的黑衣人陰森森地說道。
李懷素淡淡道:“就憑你們三個?”
話音未落,三道烏光突然從暗處射出,直取李懷素要害,原來暗處還藏著第四人。
段微生來不及細想,揮劍幫李懷素擋住了這暗箭。
“什麼人?”黑衣人厲聲喝道。
段微生從門口走出,懷素看見她,眉頭微皺:“你不該來。”
“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段微生站到他身側,低聲道,“東南角那個用暗器的交給我。”
不等李懷素回應,她已持劍沖向東南角,那黑衣人不屑地冷哼一聲,袖中再次射出數道烏光。
段微生卻不閃不避,在烏光及體的瞬間突然側身,隻聽叮叮數聲,烏光被她盡數擊落。
就在這時,另外三名黑衣人也同時出手。
李懷素袖中飛出一道赤色流光,化作一柄燃燒的長劍。
有了段微生牽製一人,李懷素終於可以全力施為。
他手中長劍化作一道火龍,瞬間將三名黑衣人籠罩其中,慘叫聲中,三人盡數化為灰燼。
剩下那名暗器高手見勢不妙,轉身欲逃,長劍斜挑,正中他膝彎。
雨漸漸小了。
李懷素走到段微生麵前,輕聲道:“今日多謝了。”
“李長老你客氣了。”段微生收起鐵劍。
“既然你執意要入天炎宗,我便給你一個機會。”李懷素看著地上的黑衣人,“不過你要想清楚,今日之事,往後隻會更多。”
段微生抬頭迎上他的目光:“弟子明白。”
二人結伴同行月餘,這一路穿越三州之地,風餐露宿。
途中李懷素雖不多言,卻總在段微生修鍊遇阻時點撥一二,在她不察危險時暗中化解。
段微生這才發現,李懷素看似天天喝得醉醺醺,實則心細如髮,對沿途妖獸習性、靈草分佈瞭如指掌。
行至天炎宗山門前,雲霧繚繞間,千階石梯直通雲霄,巍峨山門上“天炎”二字如烈焰灼空。
未等段微生開口,李懷素便道:“宗門內有三位長老正在收徒,執法長老李玄戈剛正不阿,傳功長老周清源溫和耐心,煉器長老趙炎彬不拘一格。”
他轉身看向她:“你自行選擇,我替你引薦。”
“弟子願拜入李玄戈長老門下。”她毫不猶豫。
李懷素微微頷首:“善。”
臨別時,他特意囑咐,“記住三件事:莫輕信同門示好,莫顯露真實想法,莫擅自多言語。”
段微生將這話牢牢記在心裏。
從此,獵戶之女段微生,成了天炎宗執法長老李玄戈座下最小的弟子。
她也因此,才能一步步完成復仇。
段微生忽而辛酸,自己給師叔添麻煩了,但他還在想辦法保護她。
“她是我這個做師叔的引薦入宗門的,更不能放任不管。”
“與旁的弟子無關,各位要動人,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李懷素看似天天醉醺醺的,其實是個格外有原則的人,所以或許才更容易喝醉自己吧。
或許正因看得太清,又不願同流合汙,才更容易在酒中尋求片刻混沌,一醉解千愁。
段微生腦海中,那魂幡老者的聲音再次幽幽響起:“小娃娃,你這師叔倒是有情有義,不過,眼下之局已是死局,除非……”
“除非什麼?”段微生在心中急問。
“除非你隨老夫暫時離開,進入一處先民遺跡,遺跡自有規則,可隔絕內外,他們尋你不得,自然也就牽連不到你這師叔,隻是那遺跡之中,危機遠勝此地,乃是九死一生之局。”
段微生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決絕。
她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全場所有虎視眈眈的修士,聲音清越,響徹全場:
“不必為難我師叔!”
她上前一步,與李懷素並肩而立,手中幽冥血魂幡無風自動。
“所有因果,我一併承擔!”她字字鏗鏘,“與李懷素,與天炎宗,皆無乾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