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閑與李玄戈,雖為截然不同的修士,卻在蛟龍即將化形的關鍵時刻,心思竟不謀而合。
蛟若化龍,便是這千年間最為強橫的靈獸。
一旦登臨真龍之境,再想將其收服,便難如登天。
唯有趁其渡劫蛻變之前,強行打入血契,方是萬全之策,可謂一本萬利。
李玄戈嘴角揚起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心中暗道:此行帶上那小徒弟,果真是步妙棋。
李沐風麵露不解:“師尊,那蛟為何偏要擄走小師妹?”
李玄戈語氣從容:“它怕微生窺破它藏身之地,將訊息泄露於我們,眼下正是它千年修行中最為關鍵的一刻,容不得半點差池。”
李沐風聞言不由感嘆:“這禦獸之道,果真是天地間獨一份的玄妙。”
蘅蕪卻蹙起秀眉,低聲問道:“可師尊,若我們此時闖入,那蛟豈不會疑心是小師妹通風報信?隻怕她性命難保。”
李玄戈微微搖頭,眼中掠過一絲精芒:“不必憂心,待為師收服此蛟,往後便是一家人,何來性命之憂?”
蘅蕪一時語塞。
可若是失敗了呢?
盛怒之下的蛟,隻怕一爪便能將小師妹碾作飛灰。
師尊此舉,未免太過……
算了,她早就知道師尊就是這樣的人了。
能不能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活下去,那還得看小師妹自己的造化了。
李玄戈不再多言,攜眾弟子踏入那簡陋龍宮,傳音螺早已將段微生的方位暴露無遺。
變故來得太快,段微生身處險境,竟一時忘了傳音螺的存在。
先是驚駭於刑海暗中佈局、即將化龍的驚天隱秘,再是被聲名赫赫卻來者不善的洛知閑奪去心神。
她深知自己精血之重,更何況贈予刑海的並非凡血,而是蘊含本源之力的精血。
若刑海真能藉此化龍飛升,對靈獸一族而言,無疑是千年來石破天驚的大事。
真龍現世,萬獸必將振奮!
即便不能立刻衝破人族修士的桎梏,也足以喚醒靈獸血脈中的尊嚴,不再甘為人族奴僕。
這對段微生而言,自然大有裨益。
縱然她日後能開啟《山海妖錄》,釋放上古神獸……
但若不能在神獸虛弱之時護其周全,助它們休養生息、重聚神力。
終究難逃被人族屠戮或強行收服的命運。
可若世間有龍坐鎮,天地格局,必將改寫。
刑海望向她的瞳孔劇烈震動。
他原以為段微生不過是個略通禦獸之法的尋常女修,禍鬥認主,不過是靈獸昏頭之舉。
他甚至曾暗自嗤笑,如禍鬥這般神獸,竟自貶身份,認一凡人為主。
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感知到段微生體內蘊藏的磅礴之力。
那股灼熱的力量自她掌心湧入他體內,如洪流奔湧,修為瞬間暴漲,肉身幾乎壓製不住化龍的衝動。
而洛知閑,仍對此一無所知。
他還在步步緊逼,語帶威脅:
“如何?想清楚沒有?這女修的性命,你化龍的機會,皆在你一念之間。”
段微生眸光沉靜,視線卻始終鎖在刑海身上。
她微微側首,原本橫亙在她與洛知閑之間的刑海,此刻已不能阻隔她投向那人的審視。
“這位洛道友,”她聲音清冷,字字清晰,“你這般趁人,不,趁蛟之危,在你眼中,靈獸究竟算是何等存在?”
洛知閑嗤笑一聲:“靈獸?與我手中法器何異?既然天賜我禦獸之能,自然要物盡其用,助我修為精進、勢力擴張!”
段微生眉尖微挑:“如此說來,你我對於靈獸的認知,倒是天差地別。”
洛知閑眼中最後一絲耐性耗盡,段微生清楚地讀懂了他眼底的輕蔑——
一個修為淺薄的女修,也配與他論道?也敢與他平起平坐?
下一刻,洛知閑倏然出手。
元嬰期的威壓如山崩海嘯般而來,他甚至無需近身,隻淩空一掌,凜冽掌風直逼段微生心脈。
這一擊若中,必是經脈盡碎,丹田崩毀。
電光石火間,刑海猛地拽過段微生一旋,攜著她疾退數丈,避過那奪命一擊。
勁風擦著衣角掠過,在後方石壁上留下一道深痕。
“哈哈哈哈哈……”刑海驟然爆發出一陣近乎癲狂的長笑,“洛知閑,傷及無辜,就沒意思了?”
洛知閑卻似尋著了什麼新鮮趣處,眉梢微挑:“哦?這般回護,莫非你刑海如今也學會悲天憫人了?我告訴你,她終究是人族修士,骨子裏流的,便不會是與你同源的血。”
可段微生已將那一滴精血渡予了他。
洛知閑千言萬語的挑撥,在此刻,皆不及她無聲一擲來得錚錚。
洛知閑眉心漸蹙,眼底最後一絲耐性也如燭火將熄:“我倦了,我給你的時間夠多了,刑海,再給你十息時間,若你再不簽訂血契,你與她皆要神魂俱滅,葬於此地。”
此刻,距刑海承劫之時,僅餘半刻。
天象隱隱欲動,而洛知閑的殺意,已如滿弦之箭。
刑海臉上浮現出一抹幽冷至極的笑意:“從今往後,再無人能對我說出這般話,任何人族,都不配。”
他仰首望向海麵上空,那裏電蛇狂舞,雷聲震天。
唇角勾起一抹決絕的弧度,他徹底解開了修為的禁錮。
剎那間,金光大作,他周身骨骼發出龍吟般的脆響。
人類的身形在光芒中扭曲、蛻變,最終化作一條通體雪白的蛟。
恰在此時,李玄戈率領眾弟子破陣而入。
眾人闖入的瞬間,映入眼簾的正是刑海化作白蛟騰空而起的震撼景象。
李知白眯起雙眸,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殘留的氣息。
化龍之人,分明就是當日尋訪段微生的男子。
她早就知曉?
果然身懷與靈獸溝通的秘法。
而一旁的洛知閑,卻是踉蹌後退兩步,難以置信地望著空中那道白蛟身影。
不該如此的……此人怎會突然突破境界,強行引動天劫提前降臨?
這等驚變,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洛知閑猛地轉頭,淩厲的目光如電射向段微生。
究竟是刑海早有佈局,還是這女修暗中施展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秘法?
電光石火之間,未容他細想,那化作白蛟的刑海竟猛然張開巨口,一口便將段微生吞沒。
這……又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