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記憶,好的壞的,甜的苦的,都是她曾經活過的證明。
她都要找回來。
而在這兩個月裏,外麵的世界正在飛速崩塌。
第十天,大羅天北境的三條地脈同時斷裂。
大地裂開深不見底的溝壑,魔氣從地底噴湧而出,方圓千裡的生靈一夜之間被魔化。
仙盟派出三位化神長老前往鎮壓,兩人重傷,一人隕落。
第十五天,玄冰天傳來訊息——他們的地脈也在崩解。
萬年冰川開始融化,冰封在冰川深處的遠古魔物破封而出。
第三十天,幻海天的界膜出現裂痕。
時空亂流從裂縫中湧入,幻海天外圍的三座仙城被捲入亂流,十幾萬修士和凡人消失無蹤。
幻海天界主以自身修為修補界膜,耗損了七成靈力,才勉強將裂縫堵住。
第四十五天,九幽天徹底淪陷。
九幽魔君重新統一了九幽天的魔物大軍,開始向大羅天進發。
仙盟佈下的第一道防線,在魔物潮的衝擊下隻堅持了七天就被攻破。
第六十天,最壞的訊息傳來。
混沌之種的根須,已經刺穿了四象封魔陣的最後一層屏障。
最多還有一個月,它就會徹底破封。
到那時候,四界俱滅。
這天傍晚,微生剛練完劍,秦百川來找她。
兩個月不見,秦百川像老了十歲。
原本紅潤的臉龐變得蒼白,眼窩深陷,白鬍子亂糟糟的,顯然很久沒有打理了。
“微生,你的修為恢復到什麼程度了?”
“金丹後期。”微生說。兩個月從築基中期到金丹後期,這速度說出去能把人嚇死。
她前世的修為原本就是元嬰後期,現在的恢復速度已經比她預想的慢了。
秦百川點點頭,臉上沒有驚訝的表情。
“你四位師父說,你需要在元嬰期才能承載四條龍族的力量?”
“是。”
“來得及嗎?”
微生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秦百川嘆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
月光照在他蒼老的臉上,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丫頭,我跟你說實話吧,”他緩緩開口,“仙盟那邊已經在準備最後的方案了。”
“什麼方案?”
“如果混沌之種破封,他們會引爆四界所有的大型靈脈,用靈脈爆炸的力量,將混沌之種連同四界一起摧毀。”
微生猛地轉過頭:“什麼?!”
“同歸於盡,”秦百川苦笑,“四界億萬生靈,全都陪葬,但至少——至少混沌之種也會被毀掉,不讓它蔓延到其他天域,不讓這場災難擴散到更遠的地方。”
“是沒辦法的辦法,除非在那之前,有人能重新封印混沌之種。”
微生明白了。
“還有一個月。”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出奇地平靜,“我會在一個月內恢復到元嬰期。”
秦百川看著她,蒼老的眼睛裏閃過複雜的情緒,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丫頭,你知道封印混沌之種,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嗎?”
“知道。,五十年前,我付出了神魂俱滅的代價,這一世,可能也是同樣的結局。”
“那你……”
“師尊,我前世選擇封印它的時候,就知道會死,但我還是選了。”
“為什麼?”
微生想了想,說:“因為有些事情,比活著更重要。”
“再說了,”她忽然笑了笑,“五十年前我沒死透,不是又回來了嗎?也許這次也不會死透呢。”
秦百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距離最後的期限,還有二十天。
微生的修為卡在了金丹後期巔峰,離元嬰隻差臨門一腳。
但這一腳,她已經卡了三天了。
金丹破元嬰,最關鍵的一步是“碎丹成嬰”——將體內凝結的金丹打碎,以碎裂的丹元為養分,在丹田中孕育出元嬰。
這一步兇險至極。碎丹的時候,稍有不慎就會丹碎人亡。
修仙界每年都有不少金丹修士,死在這一步上。
赤離皺著眉,在她周身佈下了七層防護陣法。
水龍準備了十幾種療傷丹藥,從回春丹到續命丹,從止血散到接骨膏,擺了一桌子。
冰瑤在她丹田處貼了一枚冰心符,用來在關鍵時刻護住她的心脈。
幽蟄坐在她對麵,用魂力時刻感知她的狀態,一旦發現不對立刻乾預。
“準備好了嗎?”赤離問。
微生盤膝坐在陣法中央,點了點頭。
“記住,碎丹的時候,不要抗拒疼痛,痛是正常的,說明丹元在轉化,如果你感覺不到痛,那纔是出問題了。”
“碎丹之後,丹元會散入四肢百骸,你要立刻用靈力將它們收攏回來,在丹田重新凝聚,這個過程必須快——丹元離體超過三息,就會開始消散。一旦消散超過三成,元嬰就結不成了。”
“結嬰的時候,你會看到很多幻象,有美好的,有恐怖的。,管看到什麼,都不要信,不要停,你的目標隻有一個——把元嬰結出來。”
赤離說得很仔細,每一條都是他當年碎丹成嬰時用命換來的經驗。
微生閉上眼睛。
靈力開始運轉。
丹田中,那顆圓潤的金丹懸浮著,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將靈力逆轉。
金丹劇烈震動起來。
一道裂紋出現在金丹表麵,裂紋迅速蔓延,像蛛網一樣佈滿整顆金丹。
金丹碎了,劇痛炸開。
像是有人在她體內點了一把火,從丹田燒到五臟六腑,從五臟六腑燒到四肢百骸。
每一寸經脈都在被灼燒,每一塊骨骼都在被碾碎。
微生的身體開始發抖,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她咬緊牙關,將碎裂的丹元從經脈中收攏回來,在她的靈力引導下,重新流向丹田。
收攏到第七片的時候,幻象出現了。
她看見自己站在臨江城的布莊裏。
林守業坐在櫃枱後麵打算盤,柳氏在院子裏曬衣服。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微生,來幫娘拿一下衣服。”柳氏朝她招手。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不對,這是幻象。
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裏瀰漫開來。
眼前的布莊像水中的倒影一樣破碎了。
她繼續收攏丹元碎片。
第十五片,第十六片,第十七片……
第二個幻象出現了。
她看見禍鬥躺在地上,渾身是血。
金色的眼眸正在失去光芒,像兩盞即將熄滅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