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微生的生活徹底變了。
每天清晨,赤離教她火係功法和劍術。
“你前世的劍法叫‘破軍七式’,是戰場上磨出來的殺招。”赤離站在蓮池邊,手中的赤紅長劍隨意一揮,一道灼熱的劍氣斬開水麵,蓮葉向兩邊分開,切口處冒著白煙。
“看好了,第一式——破風。”
他身形一動,劍光如流星劃過。
微生隻看到一道赤紅的軌跡,緊接著,百步之外的一塊巨石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劍痕。
“你來。”
微生握著短劍,嘗試模仿赤離的動作。
一劍揮出,劍氣飛出不到十步就消散了。
“不對,不是用手腕發力,是用腰。劍氣不是揮出去的,是送出去的。”
他走到微生身後,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做了一遍動作。
“感覺到了嗎?力量的走向——從腳底起,過腰,走肩,到手腕,最後從劍尖出去。”
微生閉上眼,仔細體會那股力量的流動。
午後,水龍教她水係術法和身法。
傍晚,冰瑤教她冰係功法和封印術。
“四象封魔陣的核心,是四種力量的平衡。”冰瑤的聲音清清冷冷,像冬天的風。
“赤離的火,水龍的水,幽蟄的暗,我的冰,四種相生相剋的力量,通過你的先民血脈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封閉的迴圈,這個迴圈一旦形成,就能將混沌之種牢牢鎖住。”
她在空中畫出一個複雜的陣法圖案,冰藍色的線條交錯纏繞,美麗而繁複。
“這是陣圖,你不需要完全理解,但必須記住每一根線條的位置。錯一根,陣法就會崩潰。”
微生盯著那個陣圖,隻覺得眼花繚亂。
上百根線條,幾千個節點,每一根都要記住位置。
“別想著一口吃成胖子。”冰瑤說,“今天先記住最核心的三十六根主脈線。”
深夜,幽蟄教她暗係功法和神魂之術。
“先民血脈最強的地方,不是戰力,是感知,你能感知天地的法則,能感知生靈的情緒,能感知地脈的流動。這種感知力,就是周天共鳴的本質。”
“你前世已經把周天共鳴練到了第四層——能與萬物共鳴,現在的你,隻恢復了第一層,要想重新駕馭四象封魔陣,至少要恢復到第三層。”
“怎麼恢復?”
幽蟄取出一枚暗紫色的晶石,放在她麵前。
“這是魂晶,裏麵封存著你前世的一小段記憶,吸收它,你會想起一些事情。但過程會很痛苦——神魂融合,如同骨肉重生。”
微生接過魂晶,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我該怎麼做?”
“握住它,注入靈力,然後——承受。”
微生深吸一口氣,將靈力注入魂晶。
暗紫色的光芒亮起,像潮水一樣湧入她的眉心。
緊接著,一陣劇烈的刺痛在腦海中炸開。
她看見了一片雪原。
白茫茫的,無邊無際。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她懷裏抱著一隻小黑狗,很小,毛茸茸的,縮在她胸口發抖。她用衣服裹著它,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走。
“別怕,我會帶你出去的。”
小黑狗抬起頭,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
那眼睛是金色的。
畫麵一轉。
她站在一片廢墟中,周圍是燃燒的建築和倒伏的屍體。
魔氣瀰漫,遮天蔽日。
小黑狗已經長大了,一身黑毛如緞,三叉尾燃著火焰。
它擋在她身前,低吼著,麵對著一頭比她高兩倍的魔物。
“禍鬥,讓開!”她喊。
禍鬥沒有讓。它衝上去,和魔物撕咬在一起。
火焰與魔氣碰撞,發出刺耳的嗞嗞聲。
魔物的爪子拍在禍鬥身上,劃開一道長長的傷口。鮮血飛濺。
禍鬥沒有退,死死咬住魔物的喉嚨,直到那魔物不再動彈。
然後它回過頭,用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她,尾巴搖了搖,像是在說:沒事了。
畫麵再次碎裂。
她看見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陣法中央,四條龍環繞四周。
赤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微生,你想好了嗎?這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
她笑了笑:“想好了。”
水龍的眼睛紅了:“還有別的辦法……”
“沒有了。”她說,“混沌之種必須封印,這是我的使命。”
陣法啟動,金色的光芒衝天而起。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消散,意識在模糊。
光芒吞沒了一切。
微生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清荷院的地板上。
幽蟄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臉上全是淚水。
“我想起來了。”她啞著嗓子說。
“它這些年……”微生的聲音在發抖,“是怎麼過來的?”
幽蟄沉默了一會兒,說:“找。一直在找你,四界每一個角落都找遍了。它不相信你死了。”
微生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
“我要去看看它。”
她站起身,走出房門。
禍鬥趴在院子裏,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月光下,它的金色眼睛亮晶晶的。
微生走過去,在它身邊坐下。她摟住它的脖子,抱得很緊很緊。
“我想起來了,”她輕聲說,“雪地裡,你那麼小一團,一直在發抖。我把你抱在懷裏,跟你說,別怕,我會帶你出去的。”
禍鬥的身體僵住了。
“我還想起,你第一次噴火,把我衣服燒了個洞,我追著你跑了半個山頭,最後咱倆都累趴了,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還有那次,咱倆被魔物圍住,你擋在我前麵,被咬了那麼多口,就是不肯,後來我給你縫傷口,你疼得直哼哼,但還是用尾巴卷著我的手,怕我冷。”
她的眼淚滴在禍鬥的毛髮上,一滴接一滴。
“對不起。”她說,“讓你等了這麼久。”
禍鬥把頭埋在她懷裏,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像五十年前第一次相遇的那個雪夜。
接下來的兩個月,微生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吸收著一切。
每一次運轉靈力,每一次揮出劍招,都會有新的記憶碎片被啟用。
這些記憶,像拚圖一樣,一塊一塊拚回她的腦海裡。
每天深夜,她都會握著幽蟄給的魂晶,吸收裏麵封存的記憶。
每一次都會疼——神魂融合的痛,像骨頭被人一根根敲碎又重新接上。
但她咬著牙承受,從不喊停。
因為每一次疼痛過後,她都會想起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