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禍鬥的聲音越來越弱，“我撐不住了……”
“禍鬥！”她撲過去。
不對！
禍鬥現在好好的，在陣法外麵守著她。
她再次咬破舌尖，幻象碎裂。
第二十五片，第二十六片……
第三個幻象。
這次不是美好的，也不是恐怖的，而是一個很普通的畫麵。
她看見自己坐在清荷院的蓮池邊，什麼也沒做，就隻是坐著。
風吹過，蓮葉輕輕搖晃。夕陽把水麵染成橙色。
沒有危險，沒有痛苦，什麼都沒有。
就是很安靜，很平靜。
這個幻象比前兩個都可怕。
因為它太真實了，真實到她想就這麼坐著，一直坐下去。
不對！她在突破元嬰。
微生用盡全部意誌力，從那個平靜的畫麵中掙脫出來。
幻象破碎。
第三十六片——最後一片丹元碎片，被她收攏回丹田。
所有的碎片開始融合。
金色的光芒在丹田中旋轉、凝聚、塑形。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
然後，光芒散去。
一個小小的嬰孩，盤膝坐在她的丹田中。
五官和她一模一樣，閉著眼，神色安詳。
元嬰，成了。
微生睜開眼，看到四位師父圍在她身邊，臉上都帶著如釋重負的表情。
水龍的眼眶紅了，冰瑤的嘴角微微翹起，幽蟄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赤離拍了拍她的肩膀，隻說了兩個字。
“不錯。”
突破元嬰後，微生的恢復速度再次加快。
元嬰期的靈力和金丹期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如果說金丹期的靈力是一條溪流，那元嬰期的靈力就是一條大江。
她現在能夠同時運轉四種屬性的功法而不會衝突，能夠輕鬆施展前世最拿手的幾門法術，周天共鳴也終於恢復到了第三層。
她能感知到方圓十裡內所有生靈的情緒——喜、怒、哀、樂、懼，每一種情緒都像不同顏色的光，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分明。
她也能感知到地脈的流動——大地的經絡，靈氣的河流，在地下蜿蜒交錯。
她清晰地看到，那些地脈上有多少道裂痕，有多少處堵塞，有多少處在被魔氣侵蝕。
她甚至能感知到，在極深極深的地底，有一個巨大的、黑暗的東西，正在緩慢地呼吸。
那是混沌之種。
它在沉睡，但正在蘇醒。
每一次呼吸，都讓四界的地脈震顫一下。
“感覺到了嗎？”幽蟄問。
“感覺到了。”微生低聲說。
“怕不怕？”
“怕。”她如實說，“但更怕什麼都不做。”
幽蟄嘆息道：“五十年前，你也是這樣。明明怕得要死，還是站出來了。我那時候問你為什麼，你說，因為有人需要你站出來。這一世，你還是這樣，也好，你還是你。”
微生忽然說：“幽蟄師父，謝謝你。”
幽蟄別過頭去，他的眼眶紅了一下。
距離最後的期限，還有十天。
微生恢復前世修為的訊息傳遍了青蓮宗。
弟子們看她的眼神，從之前的平淡變成了敬畏。
有些曾經和她一起在演武場比試過的弟子，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們曾經和段微生的轉世交過手？
李蕊芽跑到清荷院，瞪著微生看了好半天，然後“哇”的一聲哭出來。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她一邊哭一邊說，“我還在你麵前炫耀過我的靈獸！我還在你麵前說過段微生有多厲害！我、我還讓你陪我玩！你是什麼大人物啊，我怎麼能讓你陪我玩……”
微生哭笑不得，拉她進來坐下。
“我不是什麼大人物。”她說，“我就是微生，布莊掌櫃的女兒，青蓮宗的弟子，你的朋友。”
“可是你是段微生啊！”李蕊芽抽抽噎噎，“說書先生講過的，禦四條龍，封印混沌，救了四界……我怎麼能和這樣的人做朋友……”
“那你現在還當我是朋友嗎？”
李蕊芽愣了一下，用力點頭。
“那就行了，”微生笑了笑，“不管我是誰，你都是我來到青蓮宗後交的第一個朋友，這個不會變。”
李蕊芽看著她，眼淚又掉下來了。
“那你以後要是成了大英雄，可不許不理我。”
“不會的。”
“拉鉤。”
微生和她拉了鉤。
這一天，赤離把微生叫到了青蓮宗的後山。
後山很安靜，遠離前殿的喧囂。
月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赤離站在一片空地上，背對著她。
“微生，你知道這次封印混沌之種，和五十年前有什麼不同嗎？”
微生走到他身邊：“請師父明示。”
“五十年前，混沌之種還沒有發芽，它隻是一顆種子，雖然危險，但還在沉睡。現在它在發芽，它的力量比五十年前強了至少三倍。”
“五十年前，四界的地脈雖然受損，但還沒有崩裂，現在地脈已經千瘡百孔，能夠提供給陣法的本源之力，不到當年的一半。”
“五十年前，你有整個仙盟作為後盾，十幾位化神長老助你佈陣，上百位元嬰修士為你護法，在仙盟元氣大傷，化神長老隻剩四位，元嬰修士也折損過半。”
他轉過身，看著微生。
“五十年前，你付出了神魂俱滅的代價，才勉強封印住，這一次，代價隻會更大。”
微生安靜地聽完，問：“師父想說什麼？”
赤離深吸一口氣。
“我想說，這次封印，你活下來的可能性——不到一成。”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微生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不封印，四界活下來的可能性是多少？”
赤離沒有說話。
“零。”微生替他說了。
“仙盟的最終方案是引爆靈脈，和混沌之種同歸於盡，四界億萬生靈，全都會死。”
“是。”
“那就不用選了。”微生說，“一成和零，我選一成。”
赤離的拳頭攥緊了。
“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五十年前，我看著你在我麵前消散，我什麼都做不了，這五十年，我每天都在後悔，後悔當時為什麼沒有再勸勸你，為什麼沒有再想想別的辦法。”
“好不容易你回來了，好不容易我們又在一起了，現在你又要去送死——”
“赤離師父。”微生打斷他。
“五十年前，我做出那個選擇的時候，你在旁邊，你沒有攔我，那是因為我知道攔不住你。”
“那現在你也攔不住我。”
赤離看著月光下她的眼睛裏有什麼在閃爍。
“你和你前世一樣倔。”
“因為是同一個人嘛。”微生笑了笑。
片刻後，東方傳來一聲龍吟。
一條青色的巨龍從雲層中降下，龍身綿延百丈，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緊接著，西方也傳來一聲龍吟。
一條冰藍色的巨龍破開雲霧，周身縈繞著凜冽的寒氣。
南方，北方，同時響起龍吟。
南方來的是一條赤紅巨龍，渾身燃燒著火焰。
北方來的是一條暗紫巨龍，身形在虛實之間不斷變幻，帶著幽暗神秘的氣息。
四條龍在青蓮宗上空盤旋，龍吟聲此起彼伏，震得群山迴響。
前殿的弟子們紛紛衝出房門，抬頭看向天空。
“龍……是龍！”
“四條龍！是四條上古龍族！”
“段微生的龍！是段微生的龍來了！”
五十年前，段微生以身封印混沌，四條龍悲慟長吟，響徹四界。
那之後，他們消失了。
五十年間，無數人尋找過他們，想要一睹上古龍族的風采，卻始終無人得見。
今天，他們回來了。
四條龍降落在後山，化作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