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個字落下來,像四塊巨石。
微生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忽然覺得喘不過氣來。
“沒有辦法阻止嗎?”
“有,重新封印它,用比五十年前更強的四象封魔陣,把它重新壓回沉睡狀態。”
“那需要什麼?”
秦百川沉默了很久,才說:“需要一個身懷先民血脈的人,作為陣眼。”
微生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地圖的邊緣。
第四天清晨,微生是被禍鬥的叫聲驚醒的。
禍鬥站在院子裏,三叉尾高高翹起,金色的眼眸警惕地盯著天空,它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聲。
微生走出房門,順著它的目光看去。
天邊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迅速變大,從拳頭大小變成拳頭大,再變成房屋大。那
是一頭展翅的巨鳥,通體赤紅,雙翼展開足有十餘丈寬。
鳥背上,站著四個人。
微生認出了那頭巨鳥,是赤離師父養的火翼雕。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火翼雕在清荷院上空盤旋一圈,然後緩緩降落。
巨大的翅膀扇起的氣流,吹得院中的蓮花池泛起層層漣漪。
四個人從鳥背上躍下。
為首的是赤離,一身赤紅長袍,麵容英朗,眉宇間帶著淡淡的威壓。
他落地後,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微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沒有大礙,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跟在赤離身後的是水龍,一身水藍色衣裙,容貌溫婉,氣質如水。
她快步走到微生麵前,拉起她的手,指尖搭上她的脈門。
“受傷了?”水龍眉頭一皺。
“小傷,已經好了。”微生說。
水龍沒說話,指尖在她腕上停了片刻,然後鬆開,麵色稍霽。
第三個下來的是冰瑤。
她穿著一身冰藍色的紗衣,麵容清冷,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寒氣。
最後一個下鳥的是幽蟄,他穿著一身暗紫色長袍,麵容蒼白,眼窩深陷,看起來有些陰鬱。
但當他看向微生時,那雙陰沉的眼睛裏,也會閃過一絲溫和的光。
“四位師父。”微生躬身行禮。
赤離擺擺手:“進去說。”
五人一狼進了清荷院的正廳。
微生關上門,又佈下了一道隔音禁製。
赤離沒有寒暄,開門見山:“你在信裡說,你懷疑自己是段微生的轉世?”
“是。”
“依據是什麼?”
微生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件一件說了出來。
等她說完了,廳裡沉默了好一陣子。
赤離和水龍對視了一眼,冰瑤和幽蟄也交換了一個眼神。
最後是赤離開的口。
“你確實是段微生的轉世。”
他說得如此直接,以至於微生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們是段微生生前的契約神獸,五十年前,她以身封印混沌之種,神魂俱滅,按照常理,神魂俱滅的人不可能轉世。”
“但她不一樣,”水龍接過話頭,聲音柔和,“她是先民血脈,先民之魂與天地同源,即使神魂破碎,隻要天地還在,她的魂力就不會徹底消散,我們花了四十四年,走遍四界,一點一點收集她散落的魂力碎片。”
冰瑤淡淡開口:“六年前,魂力碎片終於凝聚成形,我們將這縷初生的魂魄送入輪迴,他她選擇投胎到臨江城林記布莊。”
“林守業夫婦確實是你今生的父母。”幽蟄說,“他們不是什麼大人物,隻是普普通通的凡人,但正是這樣,你的魂魄才能在平凡的人間煙火中慢慢滋養、恢復。”
微生愣愣地坐在那裏,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所以……”她艱難地開口,“我就是一個……被拚起來的魂魄?”
“不是拚起來,”赤離糾正她,“是重生,你的魂魄雖然散落,但核心的本源沒有滅,就像一粒種子,雖然被碾碎了,但隻要胚芽還在,就能重新生根發芽,你依然是段微生,隻是換了一世生命。”
“師父們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她問,聲音有些澀。
“因為時機未到,”赤離說,“你的魂魄剛剛凝聚,還很脆弱,如果過早讓你接觸前世的事,大量記憶湧入,你的魂魄承受不住,會再次碎裂。”
“那現在時機到了嗎?”
“到了,”水龍溫柔地說,“你的血脈已經覺醒,這是魂魄穩固的標誌。而且——”
赤離嘆了口氣:“而且地脈已經撐不住了,我們需要你。”
微生抬起頭,看著四位師父。
“需要我做什麼?”
“重新封印混沌之種,”赤離一字一頓,“用你前世的四象封魔陣。隻有先民血脈才能作為陣眼,承載四條上古龍族的全部力量。”
廳裡再次陷入沉默。
禍鬥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把大腦袋擱在微生膝蓋上。
它金色的眼眸望著她,像是在說: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跟著你。
微生摸了摸它的頭,然後看向四位師父。
“我前世能做到的事,今生應該也能做到,但我現在太弱了。築基中期,連一隻低等魔物都打得吃力,這樣的我,怎麼可能作為陣眼,承受四條龍族的力量?”
“這個你不用擔心,”赤離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你前世的修為和記憶,都還在,隻是被封在你的魂魄深處,需要時間來解封。”
“多久?”
“快則三個月,慢則半年。”
微生深吸一口氣:“來得及嗎?”
赤離沉默了一瞬,如實說道:“不確定,地脈惡化的速度比我們預想的快,九幽魔君已經破封而出,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當年被封印的東西跑出來,混沌之種的根須正在蔓延,每過一天,它就更強一分。”
“所以我們要儘快,”水龍說,“從今天起,我們四人會留在青蓮宗,全力助你恢復前世的修為和記憶。”
“李宗主那邊……”微生有些擔心。
“我已經跟李玄策談過了,,”赤離說,“他知道我們的身份,也知道你的身份。”
微生一愣:“他知道了?”
“三天前,他看到你的血之後,就派人去臨江城查了你的底細。”幽蟄冷冷道,“林守業夫婦是凡人,但你的出現太過巧合,李玄策不是傻子,他猜到了。”
“那他……”
“他同意我們留下,條件隻有一個——如果封印混沌之種需要犧牲你,他要求我們想盡一切辦法保住你的命。”
微生心頭一震。
“他……”微生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擎天的兒子。”冰瑤難得主動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複雜,“和他爹一樣,嘴硬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