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捂著流血的手臂,看著那隻魔物消失的方向,心裏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那魔物喝了她的血跑了……它要去哪裏?去告訴誰?
周圍的戰鬥還在繼續,李玄策的青色劍光在空中劃過,將一隻隻魔物斬落。
禍鬥拖著傷腿,還在她身邊守著,金色眼眸裡滿是戒備。
“微生!”李蕊芽衝過來,臉色煞白,“你受傷了!”
她撕下衣擺,手忙腳亂地幫微生包紮傷口。
白色的布條剛纏上去,就被血浸透了。
她的手開始發抖。
心裏有一扇門,原本一直關著,現在突然被人從外麵敲響了。
她想起來了。
“微生?微生!”李蕊芽搖晃她,“你怎麼了?”
“沒事,”微生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先殺出去。”
她站起身,握緊短劍。
周圍的魔物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攻勢緩了一瞬。
離她最近的那幾隻,眼中瘋狂的血色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本能的畏懼。
它們在怕她。
不,是在怕她的血。
微生咬緊牙關,揮劍衝進魔群。
劍光過處,魔物紛紛退避。
這場戰鬥又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裂縫中湧出的魔物終於開始減少。
李玄策率領幾位金丹執事,聯手在裂縫周圍佈下封印陣法,暫時堵住了缺口。
演武場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具屍體,血腥味和魔氣的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李玄策站在裂縫邊上,臉色鐵青。
“清點傷亡,救治傷員。”他對身邊的執事吩咐道,然後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弟子,“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傳。”
他的視線在微生身上停了一瞬。
當夜,微生被單獨叫到了宗主殿。
殿內隻有李玄策一人。
他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一本泛黃的古籍,燭火映著他的臉,明明滅滅。
“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微生依言坐下,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纏著乾淨的繃帶,但那種隱隱的灼熱感還在。
李玄策看了她一會兒,開門見山:“今天那隻魔物,喝了你的血就跑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微生沒有否認:“是。”
李玄策沉默了一瞬,然後將麵前那本古籍推過來。
“這是《上古血脈譜》,記載了所有已知的特殊血。”
微生接過古籍,翻到那一頁。
泛黃的紙上,畫著一滴血的圖樣,旁邊的文字寫著:
“先民之血。此血脈源於上古先民,能與天地萬物共鳴。
持此血脈者,天生可通靈,可禦獸,可感天地法則。
然此血脈亦為禁忌,因先民之血可破萬法,可解萬封,亦可為萬魔所覬。”
最後一句被硃筆圈了出來:亦可為萬魔所覬。
微生的手停在那一行字上。
“魔物怕我的血。”
“低等魔物確實會怕,但高等的不會,你的血對低等魔物是毒藥,對高等魔物,卻是大補之物,喝下先民之血,可讓魔物突破桎梏,修為大增。”
他又道:“你今天遇到的那隻,是急著去報信,它嘗出了你血中的先民之力。”
李玄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五十年前,段微生以身封印混沌之種,神魂俱滅。六年前,大羅天地脈曾有一次異常的波動,持續了三天三夜。那之後不久,秦百川在黑風嶺抓到了禍鬥。”
他轉過身,看著微生。
“禍鬥是段微生的本命靈獸。段微生死後,它消失了四十多年,沒人知道它去了哪裏。六年前它突然出現在黑風嶺,緊接著你就出現了。”
微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宗主的意思是……”
“我什麼意思都沒有,轉世之說,虛無縹緲,更何況段微生當年是神魂俱滅,按道理根本不可能轉世……”
微生走出宗主殿,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手臂上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那種灼熱感從傷口蔓延到全身。
先民之血。
她抬起手,在月光下看著自己的手掌。
這雙手,到底經歷過什麼?
回到清荷院時,禍鬥正趴在門口等她。
它看到微生,立刻站了起來,拖著受傷的後腿,一瘸一拐地迎上來。
“你怎麼出來了?”微生蹲下身,檢查它的傷口,“不是讓你在屋裏養著嗎?”
禍鬥舔了舔她的手,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聲。
微生抱住它的脖子,把臉埋在它粗糙的毛髮裡。
“禍鬥,”她悶聲說,“我可能真的是段微生。”
禍鬥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它開始發抖,整個身體都在抖,像是壓抑了幾十年的東西終於決堤了。
它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微生……”
微生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她抱緊禍鬥:“對不起,我不記得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但是我回來了。”
禍鬥沒有說話,隻是把頭埋在她肩膀上,像一個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月光灑在一人一狼身上,清冷冷的,又暖融融的。
三天後,臨江城的回信到了。
信是赤離寫的,隻有幾句話:
“已閱,勿憂,三日後到。”
微生把信看了好幾遍,心裏踏實了不少。
四位師父要來了,不管她身上有多少謎團,隻要師父們在,就一定有辦法解開。
這三天裏,青蓮宗的氛圍越發緊張。
演武場地下的裂縫雖然被暫時封印了,但魔氣還在往外滲。
秦百川告訴她,宗門已經派出了三批弟子,在大羅天各處探查地脈的情況,帶回來的訊息一個比一個糟。
“北邊的地脈已經開始斷裂了,”秦百川嘆了口氣,“東邊出現了三個魔氣噴發點,西邊的靈脈在枯竭,南邊稍微好一點,但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坐在靈獸苑的書房裏,麵前的桌子上攤著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麵用硃砂標滿了紅點。
每一個紅點,就是一個出問題的地方。
微生數了數,足有二十多處。
“師尊,地脈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她問。
秦百川捋著白鬍子,沉吟片刻。
“不是突然,是從五十年前就開始了,當年段微生封印混沌之種,抽取了四界地脈的本源之力,本源受損,地脈就一直在緩慢地惡化,隻是前幾十年,仙盟用各種方法在維持,勉強還能撐住。”
“那現在為什麼撐不住了?”
“因為混沌之種在發芽,它被封在時空夾縫裏五十年,一直在積蓄力量。現在它開始發芽了,它的根須正在刺穿封印,伸向四界的地脈,一旦讓它吸乾四界地脈,它就會徹底長成。”
微生想起九幽魔君說的話——“混沌種子蘇醒,我隻是先來一步。”
“它長成之後會怎樣?”她問。
秦百川看著她,眼睛裏閃過一絲悲憫。
“四界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