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如實回稟:“弟子並未感應到蛟龍氣息,宮中似乎隻有些普通海獸,不成氣候。”
蘅蕪蹙眉沉吟:“怎會如此?莫非九天宗這一組隻是障眼法,那鮫人已將蛟龍真實方位告知了其他兩隊?我們怕是跟錯了方向。”
此言確實不無道理。
李玄戈聲音轉冷:“但即便尋不到蛟,他們也該及時撤出,何必在此徒耗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廢棄龍宮依舊死寂得令人心悸。
段微生忽然想起那個唯一逃出的修士曾嘶喊“龍食人了”。
莫非當時也是如此,眾人被這深淵無聲吞噬?
又靜候片刻,李玄戈果斷下令:“我們不進去了,此地詭異,蘅蕪,用傳音螺聯絡觀山和知白。”
蘅蕪依言施法,片刻後眉頭緊鎖:“師尊,觀山師弟說他們跟隨雲破天進入一片巨型水藻叢後,對方便失去蹤跡,大師兄那邊……我隻聽到陣陣水聲,未能取得聯絡。”
李玄戈目光一凜:“知白顧不上回應,難道雲破天這老狐狸,竟讓最不起眼的那隊弟子去尋蛟龍真身?”
李玄戈斬釘截鐵道:“蘅蕪,你留守在此觀察動向,我與微生去知白那邊接應。”
“弟子遵命。”蘅蕪應聲道。
段微生輕聲叮囑:“師姐切記莫要貿然進入龍宮,我總覺得其中暗藏兇險。”
蘅蕪鄭重點頭:“放心,我自有分寸。”
二人當即朝著李知白所在方位疾馳而去。
段微生心頭忽地一緊,怎麼感覺他們的人手反而越發分散了?
此刻隻剩她與師尊二人,若是再生變故……
在他們腳下,赫然顯現出一片由森森白骨鋪就的區域,李玄戈懸立於上方,眉頭緊鎖。
“此處堆積著多種海底靈獸的骸骨,看這規模,至少有數百之眾。”他沉聲說道。
段微生心中駭然,造成如此大規模的靈獸死亡,絕非尋常之事。
她嘗試感應這些靈獸殘留的魂魄,卻隻察覺到一片虛無:“它們的魂魄已蕩然無存。”
李玄戈麵色愈發陰沉:“事情比我們預想的更為複雜,觀此等手段,狠辣酷烈……怕是某個隱世不出的邪道老魔,方能造下如此殺孽!”
李玄戈眸光掃來:“微生,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速速離開!”
他話音剛落,周遭水流驟然劇烈震蕩!
地底猛然衝起無數滾燙水柱,瞬間將二人衝散。
那水流灼熱異常,竟能灼傷肌膚,翻湧的泥沙更是徹底遮蔽了視線。
一個巨大的水泡憑空出現,將段微生牢牢包裹其中,以驚人的力量將她裹挾而去。
那水泡裹挾著她,猛地撞進一片茂密水草中隱藏的陣法。
下一刻,段微生隻覺天旋地轉,已被傳送到另一處所在。
這是一座水底宮殿,陳設簡陋,遠不及龍宮氣派。
她剛從陣法中現身,便對上了刑海淡漠的目光。
“不能任你在那人族修士身邊多言,擾我謀劃。”他語氣平靜。
段微生立即道:“我並未泄露靈獸蹤跡,也不曾多言。”
刑海冷哼一聲:“你讓你師姐莫入廢棄龍宮,便已是在相助人族,似你這等身負禦獸之能者,絕不能放任留在人族陣營。”
看來,他是察覺到了她潛在的威脅,才特意將她擒來此處。
刑海轉向一麵水晶鏡,其中正映出龍宮內的景象。
段微生看到那些人族修士如無頭蒼蠅般在宮中亂轉。
刑海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一群蠢材!若非我潛伏人族多年,習得他們那套心思,豈能進行得如此順利?”
段微生蹙眉:“那三處佈置……並非九天宗的設計,而是你的手筆?”
“自然,”刑海傲然道,“三處陣法,對應三座迷宮,人族修士陷入其中,靈力會不斷流逝,而這些力量,終將為我所用。”
段微生心中一震,為這條蛟龍的深謀遠慮所驚。
此時鏡中畫麵一轉,顯出女鮫人與雲承澤在龍宮迷宮中的情景。
道路迂迴曲折,雲承澤一鞭抽在女鮫人身上,厲聲喝道:“那蛟龍究竟藏在何處!你不是也恨他入骨嗎?!”
女鮫人淒厲一笑:“我恨他給東海靈獸族招來滅頂之災,害我親族無數!可那孽蛟狡詐異常,尋他蹤跡豈是易事?”
段微生聞言一震,望向刑海:“那些海中靈獸是你所殺?”
刑海昂首狂笑:“不錯,正是本尊!”
段微生難以置信:“你為何屠戮同族?!”
刑海眸光驟冷:“弱肉強食,天理如此,欲成無上真龍,豈能吝嗇同族鮮血?”
他周身妖氣翻湧,白鱗泛起血色幽光:“世間已無真龍太久,正是新龍誕生的最好時機!”
段微生想起燭龍曾告誡過她:人族中有墮入邪道者,靈獸修鍊一途亦存在此類邪修。
他們為求強大不惜屠戮眾生,乃至殘害同族,無所不用其極。
原來這纔是刑海的真正麵目。
他步步為營,設下重重圈套,隻為成就真龍之身。
“休要用這等目光看我,”刑海聲音寒如玄冰,“我活了千年,早已看透這世間從無公理正義,唯有強弱之分。”
段微生直視著他:“千年?那你可曾親眼目睹千年前萬獸隕落之景?”
刑海唇邊凝起一抹冷笑:“自然見過,你們人族有句話說得妙,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當年靈獸何錯之有?不過身懷靈骨,便遭屠戮封印……我如今所作所為,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
“那時我還隻是條微不足道的小蛟,僥倖躲過一劫。”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彷彿在訴說與己無關的往事。
“我苦修千載,終達化境,本以為可逍遙天地,誰知一時心軟,從怒濤中救起一個人族孩童……那孩子身負禦獸天賦,竟將我的蹤跡透露給了宗門!”
刑海眼中翻湧著千年積攢的恨意,鱗片泛起森冷光澤。
“你們人族修士便打著‘惡蛟屠戮百姓’的旗號聯手圍剿!何等冠冕堂皇的藉口!”
他驟然爆發出一陣長笑,笑聲震得水波翻湧。
笑聲戛然而止時,他利爪猛然攥緊,死死盯住段微生:“既然你們人族隻懂得臣服於力量……今日便是清算之時!”
他眼裏閃動著瘋狂:“現在,隻要再過二刻,那雷電就會劈下,我與化龍,已經隻有一線之隔了。”
竟然是這樣……
段微生一聲嘆息:“你真的經歷了許多委屈。”
刑海微微一愣,他剛想說什麼——
就在此時,刑海的藏身之處,猛然響起一陣孩童詭異的長笑。
“嘻嘻嘻哈哈哈,可惜你已沒有機會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