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輕輕搖頭,麵露難色:“師尊明鑒,弟子已竭力與他周旋,可那人始終對蛟龍的謀劃守口如瓶……但這反倒印證了,蛟龍確實已在暗中佈下陷阱,隻待我人族修士入局。”
李玄戈目光如炬,沉聲問道:“既然如此,為何不設法將他留下,細細審問?”
段微生連忙接話:“師尊容稟,弟子修為淺薄,那人又對我戒備極深,弟子已是費盡口舌勸說……大師兄來時,可曾聽見我懇求他信我一次?”
李知白冷著臉道:“不錯,你確實說過此話。”
段微生順勢道:“弟子力有未逮,況且,若我們真要深入蛟龍領地,此時與他結仇,絕非明智之舉。”
段微生一番話真真假假,虛實相間,總算是勉強搪塞了過去。
李玄戈微微頷首:“你的顧慮不無道理,那依你之見,我們是否還該入海?”
段微生謹慎答道:“師尊明鑒,弟子實在難以斷言,隻是幾次接觸下來,皆能感受到暗流洶湧,此番入海,隻怕是步步殺機,兇險難測。”
言語間,已隱隱透出勸師尊放棄此行之意。
她此刻最擔心的,就是李玄戈會懷疑她和海中靈獸勾連。
李玄戈沉聲道:“我們大可跟在九天宗後麵行動,為師剛得到訊息,他們已召集了不少附近修士前來,專為誅蛟而來……其他各派修士,也都存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心思。”
李沐風聞言上前一步,執手笑道:“師尊英明,有九天宗在前開路,若蛟龍當真伏誅,東海靈獸群龍無首,其中機緣也是數不勝數。”
他雖未明言,但在場眾人皆心領神會。
這不僅是李沐風一人的心思,更是此刻聚集於此的眾多修士共同的想法。
縱然前路兇險,但死的未必會是自己。
無論如何,總要試著分一杯羹。
段微生冷冷地瞥了李沐風一眼,心中暗忖:若此番殞命海中的是他自己,不知他是否還能有這般輕鬆的心思?
到那時,可會為今日這番言論而感到悔恨?
李玄戈顯然已拿定主意:“好!既然九天宗定在醜時入海,我們便緊隨其後,蘅蕪,你將避水珠分發給所有弟子。”
他又轉向段微生吩咐道:“你依舊跟在為師身邊,你那般算計過雲承澤,若是在海中讓他尋到機會,定不會讓你好過。”
“此外,務必用心探聽蛟龍的蹤跡,若能搶佔先機,我們便能更快地獲取東海資源。”
“弟子遵命。”段微生立即恭聲應下。
夜風凜冽,九天宗的人馬在海岸邊集結,隱約可見雲承澤與那女鮫人的身影在人群中閃動。
暗處,各派修士皆在暗中窺探,蠢蠢欲動。
此時天空極其不平靜,烏雲密佈,電閃雷鳴,閃電如銀蛇肆虐夜空。
九天宗弟子分為三組,於海灘之上開始佈設陣法。
李玄戈緊盯著遠處的動靜,冷笑道:“此次九天宗帶隊的是長老雲破天,此人素來心思縝密,分成三組,正是為了分散各方注意。”
李知白頷首道:“確實,各派前來此處的修士本就不多,若再分頭行動,難免人手不足。”
李玄戈當即決斷:“既然如此,蘅蕪與我們一組;觀山和沐風一組;知白,你獨自行動可有把握?”
李知白沉聲應道:“師尊放心。”
段微生心中微訝,沒想到師尊竟對李知白如此信任。
李玄戈吩咐道:“你帶上法寶,切勿輕舉妄動,負責監視最遠的那一組。”
他又轉向眾人:“微生、蘅蕪隨我去跟蹤有鮫人的那一組;觀山、沐風你們盯著雲破天。”
“謹遵師命。”
蘅蕪在段微生身旁低語:“微生師妹,你說那女鮫人既是鮫人一族,為何要出賣同族蛟龍的位置?”
段微生蹙眉搖頭:“師姐,此事我也參不透,但此行兇險,還望師姐萬事小心。”
她是真不清楚刑海究竟在謀劃什麼,但可以確定的是,這蛟龍對人族修士,正如人族對靈獸族一般不會有半分憐憫。
蘅蕪悄然一笑:“放心,師姐我從一介散修走到今日,最是懂得審時度勢。”
這位大師姐表麵清冷,內裡卻藏著幾分頑皮心思。
“九天宗的人動了。”蘅蕪忽然低聲道。
隻見遠處水花翻湧,一道法陣的光暈在海麵上浮現,九天宗眾人相繼沒入水中。
李玄戈一聲令下:“跟上!有了蛟的訊息用傳音螺傳遞!”
不僅天炎宗,蟄伏在暗處的各派修士也紛紛現身,藉著尚未消散的法陣餘韻潛入海中。
海水刺骨,但在避水珠的庇護下,眾人得以在水中自如行動。
這是段微生初次深入海底,瞬間便被海中那股浩瀚磅礴的靈獸氣息所震撼。
人族聚居之地,稍有靈性的靈獸大多已被擒入各派靈獸園中豢養,何曾見過如此原始而恢弘的自然之力。
前方,女鮫人的身影在幽暗海水中若隱若現。
雲承澤顯然擔心她借水遁逃,用捆仙繩縛住了她的手腕。
蘅蕪迅速環顧四周,回稟道:“師尊,暫未發現異常法陣。”
李玄戈眉頭緊鎖,目光始終追隨著女鮫人的身影:“繼續跟進,微生,你需時刻留意周遭靈獸的動向。”
“弟子明白。”段微生恭聲應道。
人族有時當真奇怪,明知前方危機四伏,卻總因心中貪念,依然義無反顧。
天炎宗眾人緊隨九天宗之後向前行進,前方漸漸顯露出一座廢棄龍宮的輪廓。
昔日輝煌早已不再,唯餘斷壁殘垣,在幽暗海水中顯得格外淒涼。
段微生曾聽燭龍提起過這片海域,這裏曾是神獸青龍的居所,如今卻淪落至此。
李玄戈抬手示意二人停步:“前方恐有埋伏,暫且觀望。”
他行事向來謹慎,從不貿然涉險。
三人屏息凝神,隻見九天宗眾人魚貫而入廢棄龍宮,卻如石沉大海,未傳出絲毫動靜。
隨後又有三波修士相繼進入,竟也同樣杳無音信。
時間緩緩流逝,那座殘破的龍宮宛如一張巨口,將闖入的修士無聲吞噬。
李玄戈沉聲問段微生:“可曾察覺到靈獸蹤跡?”
段微生緊蹙眉頭。
她確實感應到龍宮內有靈獸活動的氣息,卻隻是些尋常海獸。
竟然並無半分蛟存在的跡象。
那按照常理,這些修士豈不是應該出來了?
何必在沒有蛟的地方耽誤時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