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伏在古樹枝椏間,羅盤在掌心微微發燙。
羅盤也是師父們給他的,如果察覺到了邪氣,那麼上麵的黑點就會朝中心撲進,而中心是她所在的位置。
黑點越來越近,微生屏息凝神。
可是太奇怪了,為什麼地上卻無半分蹤跡?
就在心生疑惑之時,頭頂氣流驟變,她霎時間有了不祥的預感,猛地抬起了頭。
就在這頃刻之間,她的心臟幾乎停跳。
一頭漆黑巨狼懸在頭頂,熔金眼眸如兩盞幽冥燈火。
這是怎麼回事兒?這巨狼竟能無聲無息逼至如此距離。
她自枝頭暴起,短劍化作赤虹直刺狼首。
黑狼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利爪悍然迎擊,這一擊的力量十分地重。
巨力順著劍身傳來,微生咬緊牙關,劍勢一轉,直取狼腹。
黑狼後撤,三叉尾如烈焰長鞭橫掃而來。
微生有些心疑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師父們從來沒有跟自己講過靈獸相關的知識,為什麼這黑狼的尾巴如此特別?
熾熱氣流灼得生疼,微生側身急閃,衣擺仍被尾梢擦過,瞬間焦黑冒煙。
好險!她心頭凜然,但此時在這種情況下就不能退讓了,越是退讓死的越快。
她的攻勢卻越發淩厲。
黑狼起初遊刃有餘,但隨著微生越戰越勇,它竟被逼得連連後退,熔金眼眸中訝色愈濃。
“就是現在!”
微生看準破綻,全力一劍刺向黑狼右肩,這一劍她蓄勢已久。
黑狼怒吼,周身暗紅氣流暴漲,竟不閃不避,一爪迎向劍鋒。
劍尖入肉三分,鮮血迸濺。
與此同時,黑狼利爪已拍到微生胸前。
她強行扭身,狼爪擦著左肩掠過,好痛啊!
但她劍勢未停,順勢向下一劃——
黑狼肩部皮開肉綻,滾燙的狼血飛濺而出,幾滴正濺在微生臉頰。
微生動作卻猛地一頓。
那血……滴在唇邊,滲入口中。
一股悸動自心底炸開,腦海中彷彿有什麼碎裂。
無數模糊的影像閃過。
雪地裡蜷縮的小黑影,篝火旁濕漉漉的眼睛,還有誰在輕輕撫摸她的頭……
她恍惚了一瞬。
這些是誰的記憶,為什麼她好像從沒有見過這些畫麵,但是又好像本來就在她的記憶當中一般。
就這一瞬,黑狼已撲至麵前,將她狠狠撞倒在地。
沉重的身軀壓得她喘不過氣,熔金眼眸近在咫尺,死死盯著她。
微生心頭警鈴大作。
這妖獸剛才分明有機會重創她,為何停下?
她此時太緊張了,完全沒能看懂那金色眼眸當中的情緒。
黑狼低下頭,鼻尖幾乎觸到她的臉,它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微生渾身汗毛倒豎,管它是什麼意圖,此刻她被壓在下麵,生死一線!
她左手捏碎一枚冰瑤給的保命冰符,寒氣炸開,黑狼腹部瞬間覆上一層白霜。
它吃痛低吼,動作一滯。
微生趁機翻身滾出,頭也不回地朝密林深處狂奔。
那黑狼太詭異,絕不能硬拚。
一路狂奔約莫一炷香時間,她終於找到一處隱蔽山洞。
在洞口佈下預警符籙後,她才快速進入其中,癱坐下來,大口喘氣。
從儲物戒中取出傷葯,傷口皮肉焦黑翻卷,她將藥粉撒上去時,疼得眼前發黑。
處理完傷口,服下回氣丹,微生靠著石壁,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意識漸漸模糊,她沉沉睡去。
夢裏,她看見一隻小黑狗。
很小,毛茸茸的,總喜歡往她懷裏鑽。
她抱著它在山間跑,在溪邊玩,在篝火旁餵它吃烤熟的野兔。
小狗眼睛亮晶晶的,看她時滿是依賴。
後來小狗長大了些,能噴出小小的火苗,能嗅到危險的蹤跡。
她們一起對抗過狼群,在暴雨夜裏相互依偎。
再後來……夢變得破碎。
她看見自己站在一個很大的地方,四周很多人,小黑狗已經長得很大了,一身黑毛如緞,擋在她身前低吼。
然後是一片刺目的光。
有人在哭,小黑狗在光中回頭看她,眼神……
微生猛地驚醒,冷汗浸透後背。
洞外天已微亮,預警符籙完好。
她喘著氣,心臟狂跳。
那個夢太真實了。
小黑狗的眼神,和昨天那黑狼的眼神,竟有幾分相似。
她搖搖頭,甩開荒謬的念頭。
妖獸就是妖獸,怎會與她有關?
定是受傷失血,心神恍惚了。
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然後回臨江城。
微生檢查了下傷口,藥粉已起作用,灼熱感消退不少。
她取出乾糧和水,簡單進食後開始調息。
隻是腦海中,那雙熔金眼眸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
還有夢裏,小黑狗回頭時,那雙悲傷的眼睛。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得快些回去,問問師父們,這黑狼,究竟是什麼東西。”
微生在山洞中枯坐了一夜。
使勁兒地開始搜尋自己的記憶,可是卻絲毫沒有成果,什麼也想不起來。
“四位師父……”她低聲自語,“他們到底是什麼人?你們又到底瞞了我什麼?”
這四人隨便一個放在修仙界,都該是叱吒風雲的人物,卻偏偏齊聚臨江城,收她這個布莊掌櫃之女為徒。
六年了,他們悉心教導,從無保留,卻從未提過自己的來歷。
每當她問起,他們總是笑而不語,或是輕描淡寫地帶過。
“難道我真是……”微生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某個大人物的轉世?”
可隨即她又自嘲地搖頭。
轉世之說虛無縹緲,且若她前世真是了不得的人物,怎會連一頭黑狼都應付得如此狼狽?
天色漸亮,微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雜念。
既然來了,總要探個究竟。
那黑狼實力強橫,若能查明其習性,或許對日後除妖有益。
若是此時放棄,等到四位師父問起,也是沒有辦法交代的。
隻是這次她更加謹慎,小心翼翼地追蹤約莫半裡地,前方突然傳來人聲。
自己此時的修為還不夠,遇到人該躲就躲。
微生腳步一頓,閃身躲到一株古樹後。
透過枝葉縫隙,她看見林間空地上站著兩人。
一個是身著月白道袍的老者,手持拂塵,氣質清臒。
另一個是約莫十七八歲的錦衣少年,眉宇間帶著驕矜之色,臉頰上有一道新鮮的爪痕,正滲著血珠。
而兩人身前的地上,赫然躺著那頭黑狼。
這黑狼身上被捆仙索纏著,絲毫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