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凝神細聽,兩個身影出現在洞口。
前麵是個乾瘦老者,正是之前守在洞口的吳得仙。
他身後跟著一個中年修士,麵目冷峻,氣息比吳得仙更強,是元嬰境界。
吳得仙停下腳步,警惕地打量洞窟。
他看到了趴伏在中央的燭龍,又看到了燭龍前方空地上的祭壇。
祭魂幡插在中央,引魂香的煙緩緩飄散。
“齊兄,你看,那就是燭龍。但前麵那個陣法是什麼?”
姓齊的元嬰修士眯起眼睛:“沒見過。小心點。”
兩人沒有立刻進來。他們在洞口觀望。
段微生屏住呼吸。
她看到引魂香的煙正朝洞口方向飄去,那煙無形無味,但能直接影響神魂,讓人產生“想進去看看”的念頭。
吳得仙的眼神漸漸變得有些恍惚,他往前踏了一步。
“吳兄?”齊修士皺眉。
“我……我覺得應該進去看看,那陣法……好像有點意思。”
齊修士也感到一股莫名的吸引力。
他修為更高,抵抗力強些,但心裏也生出一個念頭:走近點看清楚。
兩人一前一後,慢慢走進洞窟。
他們踏入空地邊緣的瞬間,祭壇上的五塊靈石同時亮起。
光芒連成一片,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光罩,將兩人罩在裏麵。
吳得仙猛然清醒。“不好!是陷阱!”
他想後退,但光罩已經合攏。
齊修士一掌拍在光罩上,光罩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祭魂幡劇烈震動起來。
幡麵無風自動,無數半透明的魂魄從幡中湧出,像潮水般撲向兩人。
那些魂魄形態各異,它們沒有攻擊性,隻是伸出無數隻手,抓住吳得仙和齊修士,拚命往幡裡拖拽。
吳得仙大驚失色。
他身形一晃,瞬間化作一條三丈長的蜈蚣,百足齊動,想要掙脫。
但魂魄太多了,它們層層疊疊壓上來,抓住蜈蚣的每一節身體。
蜈蚣瘋狂扭動,毒液噴濺,但對魂魄毫無作用。
齊修士怒吼一聲,元嬰期的威壓爆發。
他雙手結印,一道熾熱火環以他為中心擴散,瞬間燒毀了數十個魂魄。
魂魄被火燒毀後,又會從幡中重新湧出,彷彿無窮無盡。
段微生躲在岩石後,看得心驚。
她沒想到祭魂幡的力量這麼強,幸好之前沒有貿然使用。
吳得仙所化的蜈蚣已經被拖到祭魂幡前,他掙紮著,百足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溝壑,但無濟於事。
魂魄們將他一點點塞進幡中,幡麵像水麵一樣波動,將蜈蚣吞沒。
齊修士還在抵抗,他祭出一柄飛劍,斬碎大片魂魄。
但魂魄實在太多了,他漸漸被逼到祭魂幡前。
“不”他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也被拖入幡中。
洞窟安靜下來。
祭魂幡停止了震動,魂魄們全部縮回幡內,光罩消散。
段微生震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她沒想到這祭魂幡的力量居然如此強大。
她看到祭魂幡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很愉悅。
幡麵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澤,比之前看起來更鮮活。
刑海從水潭中躍出,落到她身邊。
他盯著祭魂幡,眼神凝重。
“它可能要化形了。”刑海說。
“化形?”
“法器有靈,吸收足夠願力後,可能生出器靈,甚至化形,這祭魂幡很古老,靈性本來就不弱。現在被正確使用,吸收了兩個修士的惡魂,願力充沛,離化形不遠了。”
段微生看向祭壇。
五塊靈石已經黯淡,但祭壇中央凝聚著一團拳頭大小的乳白色光球。
那是凈化惡魂後產生的純凈願力。
她按照慧明教的方法,雙手結印,引導願力。
願力光球緩緩飄起,飛向燭龍,融入它龐大的身軀。
燭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它身上的鱗片光澤似乎明亮了一分。
終於鮮活氣息,被燭龍吸了進去。
段微生她重新換上五塊靈石,點燃新的引魂香。
接下來幾天,他們用同樣的方法,又引來了三批璿璣宮修士。
每一次,祭魂幡吸收惡魂後,都會顫動,散發出愉悅。
幡麵的光澤越來越亮,甚至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威壓。
燭龍吸收了三批願力,氣息明顯增強。
它已經能抬起頭,眼睛裏的光芒也明亮了許多。
“再來一次,應該就夠了。”燭龍說。
段微生重新佈置祭壇。
這是最後一次,靈石隻剩下最後五塊,引魂香也隻剩最後一根。
她點燃引魂香。
這次等待的時間比較長,整整兩個時辰,洞口都沒有動靜。
就在段微生以為不會有人來時,腳步聲響起。
一個身影出現在洞口。
是靈虛。
他身上道袍有些濕,臉上帶著疲憊,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燭龍,第二眼看到了祭壇和祭魂幡。
靈虛臉色一變。他立刻意識到這是陷阱,轉身就要退走。
但已經晚了,祭壇光芒亮起,光罩瞬間合攏,將他罩在裏麵。
無數魂魄從幡中湧出,撲向他。
靈虛冷哼一聲。
他元嬰後期的威壓完全爆發,整個洞窟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撲向他的魂魄在距離他三尺外就被震碎。
他抬手祭出一個白玉凈瓶。
瓶口對準祭魂幡,產生強大的吸力。
祭魂幡劇烈搖晃,幡麵扭曲,裏麵尚未煉化的魂魄被吸出,投入瓶中。
靈虛冷笑:“雕蟲小技。”
他一邊維持玉凈瓶的吸力,一邊雙手結印,準備施展更強法術,直接摧毀祭壇。
但魂魄實在太多了,祭魂幡彷彿無窮無盡,不斷湧出新的魂魄。
而且這些魂魄越來越強,有些甚至能抵抗威壓,靠近他身體。
靈虛皺眉,他加大靈力輸出,玉凈瓶吸力更強。
祭魂幡搖晃得更加厲害,幡麵甚至出現了一絲裂縫。
就在這時,祭魂幡突然停止了湧出魂魄。
幡麵泛起刺目的紅光。
紅光凝聚,化作一個女人的身影。
那女人穿著黑紅相間的長袍,麵容妖冶,眼神冰冷。
她赤足站在幡前,看著靈虛。
女人抬手,無數紅色絲線從她袖中射出,瞬間纏住靈虛的手腳。
絲線堅韌無比,靈虛用力掙紮,竟掙不斷。
玉凈瓶失去控製,掉落在地。
女人一步步走向靈虛,她伸出蒼白的手,掐住他的脖子。
靈虛眼中閃過絕望,他瘋狂催動靈力,想要自爆元嬰,同歸於盡。
但女人的手已經插入他的胸膛,抓住了他的元嬰。
“想自爆?”女人聲音沙啞,“晚了。”
她將元嬰從靈虛體內扯出,連同他的神魂,一起拖入祭魂幡中。
靈虛的身體軟軟倒地。
女人轉身,看向段微生藏身的岩石。
段微生走了出來,刑海跟在她身邊,警惕地盯著女人。
女人打量段微生,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您身上有仙民血脈。”女人眼神恭敬,“我是祭魂幡的器靈,名為祭紅。很久以前,我曾侍奉仙民。後來仙民消失,我被邪修所得,一直沉睡,直到今日被您喚醒,以正確之法使用。”
段微生想起晦明說過,祭魂幡是先民的法器。
“你能化形,是因為吸收了足夠願力?”
“是,也因為我認您為主,您的血脈,讓我徹底蘇醒。”
段微生沒想到這祭魂幡確實是先民的東西,而且具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她看向祭壇中央,這次凝聚的願力光球足有頭顱大小,乳白色光芒濃鬱得幾乎化不開。
可見淩虛對她和燭龍的惡意有多強。
她引導願力,飛向燭龍。
願力融入燭龍身體。
燭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發光,封印在它身上的鎖鏈劇烈震動,發出嘎吱聲響。
洞窟開始搖晃。岩石從頂部掉落。
燭龍奮力掙紮。鎖鏈一根根崩斷。
段微生退到遠處,看著這一幕。
最後一條鎖鏈崩斷的瞬間,燭龍衝天而起,撞向洞窟頂部。
岩石崩塌,露出天空。
燭龍飛了出去,在天空中盤旋。
陽光照在它身上,鱗片反射出璀璨光芒。
但它沒有飛走。它在空中盤旋一圈,又落回洞窟,身形迅速縮小,化作一個身穿赤袍的中年男子。
他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氣息強大,比靈虛還要強。
“多謝。”燭龍對段微生說,“我自由了。”
燭龍看向祭壇方向,燭龍抬手,從祭壇中央攝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赤紅鱗片,邊緣鋒利,中央厚實,散發著熾熱的氣息。
鱗片上還纏繞著一縷微弱的白光,那是靈虛殘存神魂。
“我的逆鱗。”燭龍說,“封印時被剝離,鎮壓在陣法核心,現在陣法破碎,它回來了,這縷神魂……”
他看向段微生:“送給你了。”
沒想到燭龍居然把他的逆鱗送給了自己,這對龍族來說是至關重要的,就連邢海在她身邊都微微驚訝了起來。
段微生接過逆鱗說道:“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燭龍看向天空:“去玄冰天,地脈問題必須解決,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段微生堅定地說道:“好。”
刑海開口:“我也去。”
燭龍看了他一眼,點頭。“可以。”
祭紅也走到段微生身邊:“主人去哪,我去哪。”
段微生看向洞窟外。
陽光照進來,落在碎石上。
她收起祭魂幡,祭紅化作紅光,沒入幡中。
燭龍化名的中年男子自稱“赤離”。
山穀裡很安靜,但遠處不時有修士的遁光掠過。
顯然,燭龍脫困的動靜引來了不少人。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樹林,樹林中衝出十幾道身影。
為首的是個臉色青白的中年修士,眼神陰鷙。
他身後跟著的修士修為參差不齊,從築基到金丹都有。
陰鷙修士盯著段微生,又看向赤離,他鼻子抽動了幾下,眼中露出貪婪。
“龍氣,”他嘶聲道,“你身上有龍的氣息。”
段微生心中一緊,燭龍是神獸,氣息獨特,難以完全掩蓋。
赤離冷冷看著對方:“讓開。”
“讓開?”陰鷙修士怪笑,“把龍交出來,或者,把帶龍氣的小丫頭交出來,我就讓你們過去。”
他身後的修士們散開,呈半包圍狀。
有人拿出了法器,有人開始結印。
赤離沒再廢話,他抬手一揮,一道赤紅火焰憑空生出,化作火牆,推向對麵。
陰鷙修士冷哼一聲,祭出一麵黑色小旗。
小旗搖動,陰風呼嘯,竟將火焰吹散。
“動手!”他喝道。
十幾個修士同時出手,刑海一步踏前,長槍橫掃,擋下大部分攻擊。
祭紅身形一晃,化作紅光,在人群中穿梭。
她所過之處,修士一個個僵住,神魂被紅光扯出,吸入她體內。
段微生拔劍迎敵。
她修為已到金丹後期,劍法也越發淩厲。
那黑色小旗威力不小,揮動間陰風陣陣,樹林被夷為平地,地麵坑坑窪窪。
段微生一劍刺穿一個築基修士的胸膛,但肋下也被另一人的飛劍劃傷。
陰鷙修士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忽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黑色小旗上。
小旗瞬間膨脹,化作一麵三丈高的巨幡。
幡麵上浮現出無數猙獰鬼臉,發出淒厲尖叫。聲波擴散,段微生感到腦袋一痛,動作慢了半拍。
一個金丹修士趁機一劍刺向她後心。
刑海怒吼一聲,擲出長槍,將那人釘在地上。但他自己也被兩柄飛劍刺中肩膀。
赤離眼中金光一閃。他不再保留,身形暴漲,瞬間化作半龍形態。龍爪撕裂空氣,抓向黑色巨幡。
陰鷙修士大驚,全力催動巨幡抵擋,龍爪與巨幡碰撞。
巨響震耳欲聾,衝擊波將周圍修士全部掀飛。
地麵劇烈震動。以碰撞點為中心,出現無數裂縫。
段微生剛站穩,忽然感到腳下一空,地麵塌陷了。
她低頭,看到裂縫深處湧出渾濁的泥漿,夾雜著碎石。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地底傳來,拉扯著空中的修士往下墜。
“地脈塌了!”有人驚呼。
段微生愕然,這就是地脈崩壞的力量嗎?居然如此強大。
如果他們這個世界的地脈完全崩壞,那麼地會陷下去,無數人都會死。
就是看到這地陷的一幕,段微生才知道為什麼燭龍會如此急切。
整個大羅天的地脈,都出了問題。
沒有了大地,那所有人都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