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流盡頭，水流沒入一座浸泡在水中的山體底部，形成水下洞口。
刑海帶著段微生鑽了進去，洞口內是一條斜向上延伸的天然隧道。
遊了約一盞茶時間，前方出現亮光，水麵變平緩。
“嘩啦！”刑海帶著段微生破水而出。
死裏逃生的慶幸感在兩人的心頭翻滾。
眼前洞窟一半是水域，另一半是潮濕岩石地麵。
洞窟另一端，正是燭龍所在主洞窟的方向。
段微生被刑海帶到一塊略乾燥的岩石上。
她劇烈咳嗽，吐出幾口嗆入的河水，渾身濕透，冷得發抖。
這裏的水讓她覺得非常的陰冷，如果是一般凡人能接觸的水，絕不至於如此。
她甚至覺得這裏的死氣比九幽天裏麵還要陰冷。
後背和手臂傷口在冰冷河水浸泡下傳來陣陣刺痛麻木。
她掙紮坐起身，幻化成人形的刑海，將她的捆仙鎖解了下來。
“這裏好像是燭龍巢穴下方，另一條相連的支脈，但氣息完全變了。”
這裏，水是刺骨陰寒，空氣中瀰漫著陰濕之氣。
彷彿有人強行改變了這裏的地脈風水，將原本屬於燭龍的熾熱乾燥之地，汙染改造成了陰寒死寂的囚籠。
“是那些符文。”刑海化回人形，指著岩石上暗紅色符文冷聲道，“是它們，在源源不斷汙染這片區域的地脈之氣，形成壓製燭龍本源的陰絕之地，上麵那血池隻是表象，這纔是根子。”
段微生心頭寒意更甚。
到底是誰要這麼去害燭龍呢？璿璣宮的人顯然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水潭，水麵再次劇烈波動起來！
“嘩啦！”水花四濺，一道身影如同水鬼躍出，落在不遠處岩石上，正是那名緊追不捨的女元嬰。
她身上籠罩一層淡藍水光，顯然有避水之法，除了衣衫微濕，並不狼狽。
她眼神冰冷如刀，鎖定段微生和刑海，手中已握住一柄通體蔚藍、寒氣森森的長劍。
“果然還有同夥，還是一條化形蛟龍。”女修聲音冷冽，兩眼閃著興奮的光彩。
“怪不得能弄塌岩石，還能在水下如此靈活，不過，到此為止了。”
看到緊追而來的女元嬰，段微生心頭一緊。
刑海一步擋在她身前，周身水汽升騰，冰冷目光與女修對峙。
“你先走。”刑海意念簡短傳來，“沿著那邊向上的石階，能繞回上麵。我來擋住她。”
段微生看向刑海所指方向，洞窟深處，果然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階，斜斜向上，沒入黑暗。
那是通往燭龍所在主洞窟的另一條隱蔽路徑。
刑海與女修已戰在一處。
水汽與劍氣碰撞，發出嗤嗤響聲。
刑海長槍橫掃，帶著水流的力量。
女修劍法淩厲，每一劍都刺向要害。
兩人都是水靈根，戰鬥力極其強悍。
段微生此時身體受傷，若是強攻，必然會受重傷。
段微生拔出劍，她繞到側麵，看準女修一劍刺空的瞬間，將全身靈力灌注劍身，猛地擲出。
長劍化作一道流光。
女修反應極快，側身閃避，但劍尖還是劃破了她的手臂。
刑海的槍緊隨而至，刺向她胸口。女修不得不回劍格擋。
段微生抓住機會，召回長劍，再次加入戰團。
她的劍專挑女修視線死角，或是在其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時刺出。
女修起初遊刃有餘，但兩人配合越來越默契。
刑海主攻，勢大力沉，逼她硬抗。
段微生則像毒蛇，每一次攻擊都讓她不得不分心。
女修眼神越來越冷。
她忽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劍上。
蔚藍長劍驟然爆發出刺目光芒，寒氣瀰漫，洞窟石壁上瞬間結出白霜。
“冰封！”她厲喝一聲，長劍插入地麵。
以劍尖為中心，冰層急速蔓延，瞬間凍住了刑海的雙腳，刑海動作一滯。
女修身影一閃，已到段微生麵前，一劍直刺她咽喉！
段微生來不及躲，她隻來得及橫劍格擋。
巨力傳來，長劍脫手飛出，女修第二劍已到。
就在這時，刑海怒吼一聲，周身鱗片泛起紅光，他猛地掙脫冰層，長槍脫手飛出，直射女修後心！
女修若不回防，必被刺穿，她隻得回身一劍劈開槍尖。
段微生趁機滾到一旁，撿起長劍。
她感到體內靈力劇烈翻湧，丹田處傳來灼熱感。
剛才生死一線的壓迫，加上連日戰鬥的積累，讓她摸到了突破的邊緣。
刑海已衝過來，赤手空拳與女修搏鬥。
段微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突破的衝動，現在不能分心。
她再次加入戰鬥，這一次，她的劍更快更準。
靈力在經脈中奔騰，彷彿要破體而出。
女修漸露疲態。
她以一敵二，久戰不下，精血損耗又大。
她虛晃一劍，突然朝洞口方向退去，她想逃。
刑海和段微生同時追上。
刑海一拳轟向她後背，女修回身格擋，卻被段微生從側麵一劍刺中小腹。
女修悶哼一聲，動作慢了半拍。
刑海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擰。
“哢嚓！”骨頭斷裂聲。長劍脫手。
段微生的劍已抵住她咽喉，女修不動了。
她臉色蒼白，盯著段微生，刑海沉默片刻：“殺。”
女修眼中閃過恐懼。
“等等！我是璿璣宮長老，你們若殺我，璿璣宮絕不會——”
劍光一閃，女修喉嚨出現一道血線，緩緩倒地。
洞窟裡安靜下來，隻有水潭的波光還在晃動。
段微生長長吐出一口氣，她感到體內靈力再也壓製不住，盤膝坐下。“我要突破了。”
刑海點頭，持槍守在旁邊。
靈力在體內瘋狂運轉。
瓶頸像一層紙，被輕易捅破。
大量靈氣從四周湧來，灌入她身體。
經脈被拓寬，丹田內靈力變得更加凝實。
過程持續了一炷香時間。
段微生睜開眼，她能感受到從後期到元嬰隻有一線之隔。
靈力充沛，感知也更加敏銳，但身體此時太過虛弱，強行突破，恐怕有危險。
她站起身，看向刑海：“你傷得重嗎？”
刑海搖頭：“皮外傷。先去燭龍那裏。”
兩人沿著石階向上走，石階濕滑，盤旋上升，通向燭龍所在的主洞窟。
回到那個巨大的空間，燭龍依然趴伏在中央，但氣息比之前更微弱了。
它睜開眼睛，看到段微生突破後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回來了。”燭龍聲音低沉，“還殺了追兵。”
段微生走到它麵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璿璣宮的人為什麼要害你？”
燭龍緩緩搖頭：“不是他們害我。”
段微生一愣；“什麼？”
燭龍說:“他們沒有這個實力。”
“那是什麼？”
燭龍抬起頭，看向洞窟上方，彷彿能透過岩石看到天空。
“是地脈本身出了問題，地脈的靈力流動紊亂了，導致封印鬆動，岩石坍塌。”
“地脈為什麼會紊亂？”
“因為隔壁的世界，”燭龍說，“玄冰天。”
段微生皺眉。
她知道玄冰天，那是個終年被冰雪覆蓋的世界，與他們這個世界相鄰，但兩個世界之間有界膜阻隔，按理說不會互相影響。
“玄冰天怎麼了？”
“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燭龍說，“但我能感覺到，地脈的波動是從玄冰天方向傳來的，那種波動很異常，它影響了我們這個世界的地脈結構。我被封印在地脈節點上，所以首當其衝。”
刑海開口：“界膜應該能阻隔這種影響。”
“正常情況下可以，但現在情況不正常。可能玄冰天那邊發生了巨變，導致界膜出現了裂縫。”
段微生苦澀地望著刑海：“所以，要解決你的問題，得先解決玄冰天的問題？”
“至少得去看看，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否則，地脈持續紊亂，不止是我，這個世界所有依賴地脈靈氣的存在都會受影響，山川會失去靈氣，河流會枯竭，最終整個世界會淪為廢土。”
“廢土？”
“就像九幽天那樣。”燭龍說。
“九幽天以前也是靈氣充沛的地方嗎？”
燭龍聲音裏帶著某種蒼涼：“很久以前，九幽天也曾生機勃勃。後來，因為某種原因，地脈枯竭，靈氣消散，才變成現在這樣，我不希望我們的世界也走上那條路。”
段微生沉默。
但要去另一個世界探查，以她的修為依然太過危險。
畢竟世界法則不一樣。
她有些心急：“無論如何，我要先把你救出來？燭龍前輩，還有什麼辦法嗎？”
“封印本身已經鬆動了，我現在這麼虛弱，主要是因為地脈靈力供應不足。”
燭龍又長長一聲嘆息：“我靠地脈靈力維持生命，現在地脈紊亂，靈力供應時斷時續，還夾雜著異常的波動，讓我越來越虛弱，如果再這麼下去，我會被地脈反噬，徹底失去力量，甚至死亡。”
段微生想了想。“也就是說，隻要給你補充足夠的純凈靈力，你就能恢復力量，掙脫封印？”
“對。”
刑海斬釘截鐵說：“把璿璣宮的人引過來，用他們的靈力……他們追捕你，是敵人。”
她忽然想起一樣東西，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個黑色小幡，透著陰冷氣息。
萬魂幡。
這是她之前偶然得到的邪道法器，一直不知道如何使用，隻用靈力小心包裹著收藏。
她不敢貿然使用，她將萬魂幡的影像傳遞給晦明。
“前輩，你知道這是什麼嗎？能用它來對付璿璣宮的人嗎？”
晦明沉默片刻，忽然，殘劍微微震動，一道虛影從劍身上浮現。
那是一個老人的形象。
滿頭白髮，但麵容紅潤，眼神清澈，鶴髮童顏，身形有些透明。
段微生驚訝：“前輩，你能化形了？”
晦明低頭看看自己的手，也有些意外。
“似乎是，可能因為你修為突破，加上長期用玉石溫養，我的魂體恢復了一些。”
他看向萬魂幡的影像，仔細辨認。
“這不是萬魂幡。”晦明說。
“那是什麼？”
“這是祭魂幡，”晦明解釋，“最古老的一種祭祀法器，先民用它來溝通天地，祭祀先祖，後來被邪修得到，改造成了收魂煉魂的邪器，但他們都用錯了方法。”
“用錯了？”
“真正的祭魂幡，吸收的不是普通魂魄。”晦明說，“它隻吸收帶有惡意的魂魄。在祭祀中，先民用它來收集那些危害部落的惡靈，然後通過祭祀儀式，將這些惡意凈化，轉化為純凈的願力。”
段微生明白了：“所以，如果我用它來吸收璿璣宮那些追擊者的魂魄……因為他們對我有惡意，所以可以被吸收？”
“對，”晦明點頭，“而且，因為吸收的是惡意魂魄，祭魂幡轉化的願力會比較純凈，可以用來補充靈力。”
燭龍眼中露出興趣：“用敵人的惡魂來補充靈力……很公平。”
段微生說：“璿璣宮的人知道你在這裏，他們一定會再派人來，我們就在這個洞窟裡佈置祭壇，等他們進來，困住他們，然後用祭魂幡吸收他們的魂魄。”
“祭壇佈置在哪裏？”
段微生環顧洞窟。
最後指向燭龍前方的一片空地，她回到空地，開始佈置。
先在地上畫出五個點，按照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每個點放一塊靈石。
然後在中央位置畫出一個複雜的陣法圖案，畫完陣法，她將祭魂幡插在正中央。
最後，在祭魂幡前點燃引魂香。
香煙裊裊升起，帶著一種奇異的氣息，彷彿能穿透肉體，直達魂魄。
“完成了。”段微生說。
現在，隻需要等魚上鉤。
段微生看向刑海：“你藏在水潭裏，等他們進來，你從後麵堵住退路。”
刑海點頭，無聲滑入水潭。
段微生自己則躲在洞窟一側的岩石後麵。她收斂氣息，握緊長劍。
接下來，就是等待。
洞窟裡安靜下來。隻有引魂香的煙緩緩上升。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洞口方向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段微生所有的心神都緊繃了起來，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隻有先過了這一關，救出燭龍，她纔能有機會去那玄冰天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