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女鮫人猛然抬頭,原本死寂的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那滿麵油光的拍賣者,更是喜不自勝。
李玄戈臉色驟變,幾乎要按住胸口——五千靈石!
竟隻為買下一隻鮫人放生?
他狠狠剜了段微生一眼,壓低聲音怒道:“你當靈石是海邊撿的貝殼不成?縱是流雲峰家底再厚,也經不起你這般揮霍!”
段微生卻悄悄彎起唇角:“師尊息怒,這女鮫人定能帶給我們遠超付出的回報。”
李玄戈目光微凝,想起這小弟子確實有些與靈獸溝通的獨特本事。
她是從這女鮫人那裏探聽到什麼資訊了嗎?
好吧,暫且看看。
周遭已有眼尖的修士認出他們,竊竊私語聲四起:“是天炎宗流雲峰主李玄戈!那少女是他新收的弟子?”
“一擲五千靈石,天炎宗果然財大氣粗!”
“我看未必,兩人神色不對,怕是徒弟自作主張……”
那被稱為少主的男子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事情。
他手中摺扇“唰”地合攏,指向段微生:“放生?道友莫不是在說笑?五千靈石,就為買一個慈悲的名頭?”
段微生微微一笑:“你管我買什麼,又不是買你的命。”
李玄戈臉色鐵青,這下見識到了什麼叫做惹是生非。
這段微生平日在峰上謹慎內斂,怎的下了山就像換了個人?
那少主倒吸一口涼氣,不怒反笑:“好個伶牙俐齒!看來是平日被師門保護得太好,怕是沒受過修仙界的敲打磨礪吧!”
段微生抬起下巴一笑,聲音清亮逼人:“那是自然,我可是我師尊的親傳弟子,首席愛徒,你們不要惹我!諸位若想指教,不妨先問過我師尊手中的劍!”
李玄戈眼角微抽,這段微生分明是故意要將他架在火上烤。
這下真是拉足了仇恨。
段微生臉上又浮現了幾絲嫌棄,掃視了這少主幾眼。
她語氣疏離地開口:“好了,這位道友,我也不想和你廢話了,五千靈石,這鮫人我誌在必得,你有錢就繼續,沒錢就閉嘴!”
李玄戈臉色鐵青,這男人更是愕然瞪視——這女子竟敢當眾給他難堪?
這是在羞辱自己?
他咬牙怒道:“五千一百靈石!你是瞧不起我九天宗嗎?在下九天宗少主雲承澤,還不至於被這點靈石難倒!”
誰知段微生當即介麵:“哦,那我放棄。”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雲承澤瞬間怔在原地,連李玄戈也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滿臉油光的拍賣師見識勢如此,立刻喊道:“成交!鮫人由九天宗雲承澤少主競得!”
“你、你竟敢戲弄於我!”雲承澤臉色由青轉白,幾乎咬碎銀牙。
他身旁的雲桃更是氣得雙眼發紅:“賤人,你安的什麼心!”
段微生卻翩然轉身,對李玄戈莞爾一笑。
她聲音雖故作壓低,卻足以讓全場聽清:“師尊,弟子思來想去,還是該為您省些靈石纔是。”
李玄戈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險些背過氣。
這哪是省錢,分明是將九天宗得罪透了!
“你、你很好!”李玄戈咬牙憋出這幾個字。
段微生一笑:“多謝師尊誇獎。”
李知白與李沐風隱在人群之中,將方纔那一幕盡收眼底。
李沐風瞠目結舌,低聲道:“她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葯?簡直是把我們流雲峰的臉麵放在地上踩!”
李知白見父親僵立當場,強忍怒意的模樣,唇角不由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素來憐惜靈獸,方纔雲承澤那番言論,想必是觸了她的逆鱗。”
“可最終這鮫人不還是落入了雲承澤之手?”李沐風仍是困惑不解。
李知白目光轉向段微生,恰見她朝籠中女鮫人輕輕眨了下眼。
而先前神識渙散的女鮫人,此刻眼中驟然閃過一絲靈光。
“這女修究竟意欲何為?莫非是在戲耍於我?”女鮫人帶著怒意的聲音清晰傳入段微生識海。
段微生神識微動,淡然回應:“蛟龍應當餓了吧?正好給它送上一份大禮。”
女鮫人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望向段微生:“竟能與我神識相通?”
“自然。”段微生神識傳音帶著幾分狡黠,“既讓雲承澤破財,又讓你得以借蛟龍之名引他入海,這般一石二鳥的機緣,豈不正好?”
女鮫人仍處在深深的震撼中:“你竟能捕捉到我無意間泄露的神念……你的禦獸天賦,竟已臻至如此境界!”
段微生神識傳音平靜無波:“我並無惡意,隻是眼下各方修士雲集於此,皆是為蛟龍而來,你們當真做好了萬全準備?”
女鮫人恨聲回應:“不過是一群利慾薰心的豺狼!”
段微生輕笑:“既然如此,何不此刻便當眾宣告你知曉蛟龍下落,徹底攪亂這表麵平靜的渾水?讓這些修士互相攻訐?”
女鮫人略一遲疑,眼中隨即閃過決絕之色。
此時拍賣師已將她從籠中取出,交付到雲承澤手中。
就在交接的剎那,女鮫人忽然發出一串空靈而詭異的笑聲,瞬間吸引了全場注意。
“嗬嗬嗬……雲少主,這五千靈石花得可不冤。”
她嗓音帶著奇特的韻律:“因我知道諸位最想知曉的秘密——”
在場所有修士的目光驟然聚焦。
在眾人注視下,女鮫人傾身湊近雲承澤耳畔,用恰好能讓周遭修士隱約聽見的音量低語:
“關於蛟龍的蹤跡,就在……”
雲承澤瞳孔驟縮,臉上瞬間湧上難以抑製的狂喜。
然而這若有所指的低語,早已被周圍修為精深的修士們敏銳地捕捉到了。
場中頓時騷動起來,幾個性急的修士已經按捺不住:
“到底在何處?說清楚些!”
“雲少主,我宗與九天宗素來交好,不如聯手圍剿蛟龍?”
“快說啊,雲少主!”
雲承澤頓時慌了手腳,連連擺手:“諸位稍安勿躁,在下也未曾聽清……”
段微生早已悄然退至人群後方,唇角始終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雲承澤淩厲的目光如箭矢般射來,唇形分明在咒罵“賤人”二字。
李玄戈緊蹙雙眉注視著這場鬧劇。
這小弟子當真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
起初隻顯露出禦獸天賦,繼而展現出桀驁不馴的一麵。
今日更是莫名張揚,甚至險些讓他當眾難堪。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發覺,段微生真正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雲承澤。
這般心機城府,實在令人心驚。
回到他們所居住的客棧,段微生走到二樓自己的客房前。
驀然間,感應到一股極其強烈的靈獸氣息,竟然與燭龍有幾絲相似。
她心怦怦亂跳著開啟了門,坐在桌前的人物,令她霎時間呆立在當場。
竟是那油光閃爍的——“胖哥!”
可此時,那原本臃腫肥胖的拍賣師卻微微一怔,繼而唇角輕揚,逸出一聲低笑。
他周身骨節發出細微脆響,身形如雲霧般流轉重塑。
轉眼之間,一位墨發垂肩、白鱗半覆麵的男子,已赫然端坐於段微生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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