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驚羽又撲過來,抱著段微生的腿哭訴道:“微生師妹,如果我有錯,也是年紀尚小,被奸人矇蔽,怎麼說都罪不至死啊!”
李擎天看著他們,神色不動。
“宗門律法,不容徇私。”他說,“殺人者死,這是鐵律。”
“可……可驚羽他還年輕啊!”婦人哭喊著,“他才二十歲!宗主!求您網開一麵!廢他修為,逐他出門都行!留他一條命吧!”
她一邊哭一邊爬到段微生腳邊,抓住她的裙擺。
“段仙子!你大人有大量!饒了他吧!我給你當牛做馬!我給你磕頭!”
她說著又要磕頭,段微生低頭看著她。
婦人滿臉淚痕,眼睛紅腫,妝都花了,頭髮散亂,模樣狼狽。
“我隻有這一個兒子……”她嗚嚥著,“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她說著說著,突然一口氣沒上來,眼睛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夫人!”李驚羽的父親連忙扶住她,抬頭看向李擎天,又看向段微生,眼神裡滿是絕望和哀求。
李擎天閉了閉眼,對旁邊弟子道:“扶她下去,請醫修看看。”
兩名弟子上前,將昏迷的婦人扶了出去。
殿裏安靜下來,李擎天沒有看段微生,隻是問道:“段微生,你覺得應如何?”
段微生低頭看了看李驚羽,平靜地說:“一命抵一命,無論緣由是什麼,李驚羽親手殺死了我爹。”
李驚羽見她竟然如此頑固,當即痛罵出聲:“你這個賤人,你就該和你爹孃一起死!”
段微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厲聲道:“恐怕不能如你的心願了,我會活得很好很好,但你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下輩子小心點,別當一個沒腦子的蠢貨。”
李驚羽聽她這麼說,臉色凝固了。
李擎天沒再說什麼,平靜轉向宗門的秦長老,淡淡道:“行刑。”
秦長老起身,走到月凝華麵前,月凝華依舊在笑。
“終於要死了?”她聲音輕鬆,“好啊,反正我也活膩了。”
她癲狂的眼睛抬起來望向段微生:“你如願了,但你別想好過……反正你爹孃都死了,再也回不來了……兩個凡人賤種,生了你這個小賤種,居然、居然會被你……”
她說話顛三倒四,臉上的皺紋形如老嫗,嘴角流下涎水。
段微生沒有理會她,對秦長老說道:“可否我來?”
秦長老點頭:“可。”
段微生利劍出鞘,段微生手拿著那一柄殘劍,沒有絲毫猶豫,對著月凝華的心臟捅了進去。
月凝華的瞳孔凍結住了,段微生能從她的雙瞳裡看到自己的倒影。
段微生輕聲說:“你現在也是個凡人了,作為凡人老婦、孤獨而死的感覺如何?”
她一直是那麼高高在上的,覺得自己和其他人不同,更是將凡人踩在腳底上。
她又那麼驕傲,愛漂亮,喜歡最好的,享受高人一等的感覺。
但現在,她所擁有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她變成自己最厭惡的樣子,死在眾人麵前。
月凝華身體一震,笑容僵在臉上。
月家人基本沒來,狄家人說任由天炎宗處置。
段微生能感覺到月凝華的靈氣和生命在漸漸消散,她還沒有這麼殺過人,這麼用劍近距離地直接捅進對方的心口。
月凝華的眼裏泛起了對死亡的恐懼,取代了她本有的癲狂。
她的血液染紅了段微生的殘劍,終於,她最後一絲生命也徹底消散了。
然後,她的眼睛漸漸失去神采,頭歪向一邊,沒了氣息。
兩名執法弟子上前,將屍體拖了下去。
接著,秦長老走到李驚羽麵前。
李驚羽已經嚇傻了,獃獃地看著他,嘴唇哆嗦,渾身抖得像風中落葉。
“不……不要……”他喃喃著,“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秦長老沒說話,抬手掌心凝聚靈力,就在秦長老的手即將按在李驚羽頭頂時,李擎天忽然開口。
“慢著。”秦長老動作頓住,收回手,看向宗主。
李擎天看向段微生。
“既然你說,殺人者死,一命抵一命。”他緩緩道,“你父母兩條命,如今月凝華和李驚羽兩條命,已經抵了。”
他目光沉靜,語氣中帶上了嚴厲:“那麼,此事便到此為止,不要再和其他人扯上關係。”
段微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指的是李玄策和月煙雪。
李玄策是李家人,雖然已經死了,但若追究起來,也屬同謀。
月煙雪是月凝華的妹妹,雖未直接參與殺人,但包庇、知情不報,也脫不了乾係。
李擎天這是在劃界限,月凝華和李驚羽的死,是給宗門、給段微生一個交代。
但不能再往下追究了,再追究,就要牽扯到李家其他人和月家殘餘,事情會鬧大,不好收場。
段微生看向李擎天:“宗主的意思是,李玄策和月煙雪,不再追究?”
“二人未參與殺人,按宗門規矩,屬於‘未盡職監督同門’,罪不至死。”
他看向段微生:“如今我天炎宗這般處理,即便是昭告天下,也毫無問題,甚至會有無數人傾心天炎宗門規嚴明,凡人知道,更是感恩戴德。。”
段微生明白他的意思,若她堅持要處置,那就是徹底撕破臉,和整個天炎宗結下死仇。
而天炎宗已經做了最大的讓步——主凶伏誅。
段微生問道:“按宗門規矩,這種‘未盡職監督同門’的,該如何處置?”
李擎天道:“視情節輕重,或罰沒資源,或麵壁思過,或降為外門弟子,或逐出宗門。”
那對於李玄策和月煙雪而言,其實等於什麼威脅都沒有了,可能隻算是名聲受損。
段微生知道形勢如此,自己不可能和整個天炎宗的力量硬碰硬。
天炎宗的做法,無論是傳到哪裏,別人也都會贊一句不徇私情。
那麼,就在此事後,離開這裏吧。
仇人就是仇人,等到實力強大之後,她親手了斷。
李擎天看向段微生。
“段微生,”他說,“此案已結,殺人者償命,宗門給了你交代,你還有什麼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