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又討論了半個時辰,主要是後續安排和資源調配。
段微生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李玄戈會問她的意見,她就簡單說幾句。
散會後,李蒼朮扶著她往回走。
夕陽西下,將山穀染成一片暖金色。
“感覺怎麼樣?”李蒼朮問。
“有點累。”段微生實話實說。
李蒼朮笑了:“你呀,就是操心命,師尊都說了讓你好好養傷,別想那麼多。”
回到竹樓,南阿赫已經等在門口。
他手裏提著個竹籃,裏麵裝著幾樣東西。
“寨子裏打了隻香蘚豚,肉質不錯,烤著吃最好。”他說道,“晚上給你們送點過來。”
晚上,竹樓前的空地上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李蒼朮用樹枝串了幾大塊處理好的豬肉,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落,劈啪作響,冒起誘人的香氣。
南阿赫也來了,還帶了兩個陶罐。一罐是自家釀的米酒,味道清淡。
另一罐是深綠色的醬料,用各種香料和草藥搗成,味道辛辣奇特。
“蘸著吃。”南阿赫把醬罐推過來。
段微生撕了一小塊烤好的肉,蘸了點醬,送進嘴裏。
肉烤得外焦裡嫩,醬料的辛辣瞬間沖開味蕾,接著是草藥的清涼回甘,很好吃。
她忍不住又撕了一塊。
李蒼朮笑著看她:“慢點吃,多著呢。”
南阿赫自己也拿了一串,坐在一旁默默吃著。
火光映著他的臉,少了平日的冷淡。
李知白和方路遠、蕭歸雲也聞著香味過來了。
李知白手裏還提著一小壇酒,說是千帆雲城弟子送的。
幾個人圍坐在火堆邊,吃肉,喝酒,說話,說的都是些瑣事。
方路遠講他們逃出九幽天後,怎麼手忙腳亂地搭建臨時營地。
蕭歸雲說有個紫霄殿的弟子特別怕蟲子,在寨子裏看到隻大蜈蚣,嚇得哇哇叫。
李知白則說起李玄戈這幾天幾乎沒閤眼,一邊主持大局,一邊為她療傷。
段微生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句話。
米酒不烈,喝下去身子暖暖的。
她抬頭看了看天。
山穀上的天空,能看到星星,很多,很亮。
沒有暗紅色的凝固天幕,沒有屍山,沒有那隻漠然的巨眼。
隻有清涼的風,草木的氣味,篝火的劈啪聲,還有身邊同門的說笑聲。
她咬了一口肉,慢慢嚼著。
真好啊,能活著回來,能坐在這裏。
李蒼朮又遞給她一串烤好的肉,上麵特意沒蘸太多辣醬。
“給,這塊嫩。”
段微生接過,咬了一口。
確實嫩,汁水很足。
她看著跳躍的火光,心裏那根緊繃了太久的弦,終於一點點鬆了下來。
心裏又有些茫然,現在經歷這一遭,和同門的關係這麼好了,那她怎麼對李玄策、李驚羽下手?
李玄策應該算是李蒼朮的堂哥?現在不知道去哪裏了。
南阿赫忽然開口:“過兩天,寨子後麵的暖霧穀裡,有一種夜光菇會發。到時候帶你們去看看,不算什麼奇景,但……挺好看的。”
李蒼朮眼睛一亮:“好啊!”
段微生也點了點頭。
她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單純地看看什麼東西了。
總是戰鬥,逃跑,掙紮。
現在,或許可以稍微停一下。
哪怕隻是看看發光的蘑菇。
篝火繼續燃燒著,肉香、酒氣、低聲的談笑,混雜在夜晚的空氣裡。
段微生吃完手裏的肉,擦了擦手,往後靠了靠,靠在李蒼朮特意給她墊的軟草枕上。
她看著星空,心裏什麼也沒想。
段微生在五毒教寨子裏又休養了五天。
身上的外傷基本癒合,內損的經脈也在緩慢恢復。
雖然靈力運轉仍有些滯澀,但日常行動已無大礙。
這天早晨,她坐在竹樓前的矮凳上,開始清點自己從九幽天帶出來的東西。
東西不多。
第一件,是那個焦黑的葫蘆。
葫蘆表麵佈滿細密的裂紋,觸手冰涼,裏麵的毒霧早已散盡,隻剩個空殼。她檢查了一下,沒發現什麼特殊之處,但是裏麵有些黑色的葫蘆籽,不知道能種出些什麼,她暫時收進儲物袋。
第二件,是那個裝著瑩白小蛇的低階靈獸囊,她小心解開囊口的封印,往裏看去。
小蛇盤在囊底,一動不動,但顏色變了。
原本瑩白如骨的小蛇,此刻通體變成了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它似乎察覺到她的注視,微微抬起了頭,細小的豎瞳盯著她,卻沒有攻擊的意思。
段微生猶豫了一下,沒有把它放出來。
她重新封好囊口,加了幾道隔絕禁製。
第三件,是魔龍。
魔龍沒有跟在她身邊,它體型太大,氣息特殊,李玄戈和幾位長老商議後,在寨子後山一處偏僻的山穀裡佈下了層層陣法,將它暫時禁錮在那裏。
名義上是保護性拘禁,實際是監控和隔離。
畢竟它曾是魔龍,體內魔氣未清,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段微生清點完東西,站起身。
她決定去看看魔龍。
李蒼朮正在不遠處晾曬草藥,見她起身,問道:“去哪兒?”
“後山,看看它。”段微生說。
李蒼朮放下手裏的簸箕:“我陪你。”
段微生搖頭:“我自己去就行,有些話想單獨跟它說。”
李蒼朮看了看她,點點頭:“那你小心,陣法入口有執事弟子守著,需要令牌。”
她從懷裏取出一枚刻著火焰紋的木牌,遞給段微生:“師尊給的,你拿著。”
段微生接過令牌,道了聲謝,便朝寨子後山走去。
後山入口處果然有兩名天炎宗的執事弟子守著,看到段微生,他們恭敬地行禮,驗過令牌後,讓開了路。
“段長老,魔龍就在裏麵第三座山穀,沿途陣法已標識,請勿偏離路徑。”一名弟子提醒道。
段微生點頭,走入山道。
山道兩側樹木茂密,陽光被枝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
走了約莫一刻鐘,眼前出現三座相連的山穀。
她按照標識,走向最裏麵那座。
山穀入口被一層淡青色的光幕封住。
光幕上符文流轉,散發出穩固的靈力波動。
段微生將令牌按在光幕上。
光幕無聲地裂開一道口子,剛好容一人通過。
她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