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又睡了兩個時辰,再醒來時,天光更亮了些。
李蒼朮已經不在床邊,竹樓裡很安靜。
她試著動了動手腳,痠痛感還在,但比之前好多了。
她撐著坐起身,靠在竹編的牆上。
竹簾被掀開,南阿赫端著個陶碗走進來,碗裏冒著熱氣,是肉粥。
“能自己吃嗎?”他問。
段微生點頭,接過碗。
粥熬得很爛,裏麵有細碎的肉末,還有幾片她不認識的草藥葉子。
味道微苦,但嚥下去後,肚子裏暖洋洋的。
她慢慢地喝。
南阿赫坐在竹凳上,等她喝完,才開口:“四大派的人都在寨子外麵,臨時搭了營地,你師尊他們今天下午要商量接下來怎麼辦。”
段微生放下碗:“我能去嗎?”
南阿赫看了她一眼:“你想去就能去,不過他們估計會先來看你。”
正說著,竹樓外傳來腳步聲和人聲。
李玄戈的聲音先到:“微生醒了?”
竹簾被完全掀開,幾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李玄戈。
他換了身乾淨的道袍,但臉上仍有疲憊之色。
看到段微生坐起來,他眼中露出明顯的欣慰。
“感覺如何?”李玄戈走到床邊,伸手搭上她的腕脈。
“好多了,師尊。”段微生道。
李玄戈探查片刻,點了點頭:“經脈損傷很重,但根基未毀,慢慢調養,能恢復。”
他身後跟著雲無意、洛飛晴,還有不朽閣的一位長老,臉色很沉。
李玄戈收回手,對段微生道:“你這次立了大功,若不是你最後拖住魔君,我們沒那麼容易開啟通道,更沒辦法重新殺回去。”
雲無意上前一步,抱拳道:“段道友,千帆雲城欠你一條命,日後若有差遣,雲某絕不推辭。”
狄長老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段小友,不朽閣也承你的情,此次能活著回來的弟子,大多是你和你師尊拚死護住的。”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愧色:“隻是……我們閣中出了叛徒,實在……無顏麵對諸位。”
段微生問:“狄礪川怎麼樣了?”
狄長老咬牙點頭:“那廝……跑了,我們抓到一個他的心腹,嚴刑拷問才知道,狄礪川早在界膜異動前,就和魔君有了聯絡,紅傘骨女和胖和尚能混進來,也是他暗中接應。”
李玄戈皺眉:“他逃去哪兒了?”
秦長老搖頭:“那心腹隻知道狄礪川在九幽天計劃失敗後,就獨自遁走了,不知所蹤,我們已發出通緝令,懸賞捉拿,此等叛徒,必誅之而後快!”
竹樓裡一陣沉默。
段微生想起在九幽天看到的那些死去的不朽閣弟子,心裏有些發堵。
李玄戈拍了拍她的肩膀:“先養傷,這些事,自有宗門處理。”
他轉向其他人:“下午的會,微生若能支撐,便來聽聽,若不能,就好好休息。”
段微生道:“我能去。”
李玄戈點頭:“好。”
眾人又說了幾句,便離開了,南阿赫也跟著出去,說是去準備些藥材。
竹樓裡又剩下段微生一個人。
她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發了一會兒呆。
還活著,真不容易。
下午,段微生在李蒼朮的攙扶下,走出竹樓。
五毒教的寨子建在山穀深處,竹樓錯落,大多建在木樁上。
空氣裡瀰漫著草木和淡淡藥味,一些穿著黑色或深藍服飾的寨民在忙碌,看到她們,會點頭致意,並不多話。
在寨子中央一塊平整的空地上,四大派的主要人物都到了,圍著幾張拚起來的長木桌坐著。
段微生一出現,許多目光都投了過來。
李玄戈示意她們過來,在李知白旁邊加了兩個竹凳。
段微生坐下,李蒼朮坐在她身邊。
主持會議的是李玄戈,他先說了當前情況:“此次界膜之戰,我們損失不小,各派陣亡弟子名單都已統計完畢。”
他拿出一卷玉簡,唸了幾個數字。
天炎宗死傷近三成。
千帆雲城和不朽閣也差不多。
紫霄殿稍好,但洛飛晴帶來的精銳也折損不少。
氣氛沉重。
李玄戈放下玉簡,話鋒一轉:“但我們也並非全無收穫,第一,魔君此次損失了一具重要化身,其滲透力量被暫時遏製;第二,我們救回了部分此前陷落在九幽天的同門,雖狀態不佳,但人還活著;第三……”
他看向段微生:“我們證明瞭,魔君並非不可戰勝,隻要齊心,能找到他的弱點。”
雲無意接話道:“段道友最後以先民血暫時禁錮魔君意識,此法或許可以深入研究,若能找到復現的方法,對未來戰事大有裨益。”
洛飛晴冷冷道:“先民血脈太過稀有,此路難以複製,當務之急,是加固界膜,防止魔君捲土重來,並儘快捉拿狄礪川,挖出他背後還有無其他勾結。”
秦長老立刻表態:“不朽閣已全力追查,一有訊息,即刻通報各派。”
李玄戈點頭:“加固界膜需要各派合力,一切都要重新調配,此事稍後細議,今天召集大家,一是通稟情況,二是……”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感謝段微生,若非她臨危決斷,捨身拖住魔君,又在最後關頭以血為鎖,我們這些人,恐怕大半都要留在九幽天。”
他站起身,對著段微生,鄭重一禮:“微生,為師以你為傲。”
桌上其他人也紛紛站起。
雲無意、洛飛晴、秦長老,還有各派在場的執事、弟子,都朝段微生抱拳行禮。
段微生愣住了。
她沒想到會這樣。
李蒼朮在旁邊輕輕推了推她。
段微生慌忙想站起來還禮,被李玄戈按住:“你傷重,坐著。”
段微生深吸一口氣,直視眾人:“同袍在前,身後是家,此為我道,亦是我責。”
李玄戈看向眾人,聲音沉穩:“此次劫難,讓我們看清了許多事,叛徒該殺,魔君該誅,但同袍之義,守望相助,更不該忘,望諸位謹記。”
眾人齊聲應道:“謹記。”
就這短短的一段時間,李蒼朮都看了她好幾次,生怕她突然身體不適。
唉,人有了羈絆,心也沒那麼自由了。
她現在也會考慮到自己做一些事,李蒼朮和師尊的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