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內比外麵昏暗許多。
兩側山壁高聳,遮住了大部分陽光。
中央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地麵有焦黑的痕跡,像是被火燒過。
魔龍就趴在那片焦黑痕跡的中央。
它龐大的身軀幾乎佔據了半個山穀,墨色的鱗片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呼吸沉重。
感覺到有人進來,魔龍緩緩抬起頭。
它的眼睛已經恢復了清澈的青色,隻是深處仍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你來了。”魔龍的聲音直響起。
段微生走到它麵前,仰頭看著它:“你還好嗎?”
魔龍沉默了片刻:“還好,死氣侵蝕已基本壓製,心源也在緩慢恢復,隻是被困在此地,有些不慣。”
它環顧四周的陣法光幕:“他們不信任我。”
段微生實話實說:“你的過去,還有你體內的魔氣,讓人不得不防。”
魔龍低下頭,巨大的龍眸看著她:“我明白,若換作是我,也會如此。”
它聲音低了些:“我隻是有些難過,被魔氣操控時身不由己,清醒後卻依舊被當做怪物囚禁。”
段微生沒說話。
她能理解魔龍的心情,但它也確實危險。
“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段微生開口道。
魔龍看著她:“什麼事?”
“訂立主僕契約,”段微生說得很直接,“隻有用契約之力約束你,宗門才能放心讓你離開這裏,我才能帶你走。”
魔龍瞳孔微微一縮。
主僕契約,一旦訂立,僕從的生死便完全掌握在主人手中,且無法違抗主人的任何命令。
對曾經的上古神獸而言,這是極大的屈辱。
可是——
“我同意。”魔龍說。
段微生有些意外:“你真的想好了嗎?”
魔龍搖了搖頭:“無需考慮,我青龍淪落至此,早已不是當年鎮守四方的神獸,如今能保留一絲清明,已屬僥倖,訂立契約,換取自由和信任,值得。”
它看著她:“更何況,是你助我掙脫魔氣,是你帶我離開九幽天,我信你。”
段微生心裏有些複雜,她其實並不想用契約束縛它,但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契約訂立後,我會盡量不乾涉你。”段微生承諾道,“除非你失控,或者危及他人。”
魔龍點頭:“我明白,我信你的,微生,開始吧。”
段微生深吸一口氣,走到魔龍麵前。
她咬破右手食指,用鮮血在左手掌心畫出一個符文。
然後,將手掌按在魔龍的額頭上。
“以血為引,以魂為契,吾段微生,與汝青龍,訂立主僕之契,從今往後,汝當奉吾為主,不得違逆,不得背叛。”
掌心符文亮起紅光,滲入魔龍額頭,魔龍身體微微一顫。
紅光越來越盛,最終化作兩道細線,一道沒入段微生眉心,一道沒入魔龍頭頂。
契約成立,段微生感覺腦海中多了一絲清晰的聯絡。
她能隱約感知到魔龍的情緒狀態,也能通過意念向它傳遞指令。
她收回手,魔龍低下頭,對她行了一個臣服的姿態:“主人。”
段微生不太習慣這個稱呼:“以後叫我名字就好。”
魔龍沉默了一下:“是,微生。”
段微生看了看四周的陣法:“我去跟師尊說,解除禁製,以後你可以跟在我身邊,但不能離開寨子範圍,除非有我允許。”
魔龍點頭:“好。”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她轉身,朝穀外走去。
走到光幕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魔龍已經重新趴下,閉上眼睛。
龐大的身軀在昏暗的山穀裡,顯得格外孤獨。
回到竹樓後,段微生去找了李玄戈,說明瞭訂立契約的事。
李玄戈沉吟片刻:“有契約約束,確實更穩妥,我會通知值守弟子,解除部分外圍陣法,允許它在寨子後山一定範圍內活動,但核心禁製仍需保留,以防萬一。”
段微生點頭:“明白。”
李玄戈看著她:“你傷勢未愈,近期不要修鍊過度,若有不適,立刻停止。”
“是,師尊。”
離開李玄戈的竹樓後,段微生沒有立刻回去。
她在寨子裏慢慢走著,心裏想著另一件事。
在九幽天時,她曾嘗試過引導魔氣,甚至短暫地操控了低階魔物。
那時情況緊急,來不及細想。
現在靜下心來,她開始回憶那種感覺。
魔氣與靈氣,似乎並非完全對立。
它們更像兩種不同性質的能量,在本質上,它們都是氣,是構成天地能量的一部分。
段微生想起自己運轉共鳴周天時,曾無意中將一絲意念融入魔氣流動的網路。
那種感覺很奇怪。
如果她能找到一種方法,讓這兩股氣在體內和諧共存呢?
她決定試試。
回到自己的竹樓,段微生盤膝坐在草墊上,閉上眼睛。
她沒有立刻運轉靈力,而是先沉下心神,內視自身。
經脈仍有不少損傷,靈力流轉時帶著隱隱的刺痛。
她小心地引導著微薄的靈力,沿小週天緩緩執行。
經脈的刺痛感逐漸減輕,靈力運轉變得順暢了些。
然後,她開始嘗試感應外界的氣。
寨子位於深山,靈氣很純凈。
她能感覺到絲絲縷縷的靈氣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滲入經脈。
與此同時,當她向下窺探時,她也感覺到了另一種氣。
那是從腳下大地深處散發出來的,沉濁陰冷,是死氣。
雖然很微弱,遠遠比不上九幽天,但它確實存在。
段微生猶豫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神識,朝著那絲死氣探去。
神識觸及死氣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神識反噬回來。
她身體微微一顫,但強行穩住了。
共鳴周天悄然運轉。
她的神識頻率開始調整,一點點靠近死氣的波動,這很艱難。
死氣充滿了混亂,與靈氣的平和截然不同。
但段微生耐心地嘗試著,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感覺到一絲微妙的變化。
那縷被她神識包裹的死氣,不再那麼狂暴了。
它開始隨著她神識的引導,緩緩流動。
段微生心中一動。
她嘗試著將這縷被馴服的死氣,引入經脈。
死氣入體的瞬間,經脈傳來針刺般的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