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巨人從頭頂開始,寸寸崩裂,死氣潰散。
魔君從巨人肩頭躍下,落在段微生麵前十丈外。
他全黑的眼珠盯著段微生,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顯然,他也受傷了。
段微生拄著巨劍,單膝跪地。
她七竅都在流血,體內經脈寸斷,靈力徹底潰散。
窮奇虛影已經消失,回歸她體內,陷入沉睡。
她站不起來了。
魔君看著她,緩緩道:“你贏了這一局。”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但你也到了極限。”
他邁步,走向段微生。
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壓力。
段微生想提起劍,但手抖得厲害,連劍都握不穩。
魔君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你的血,我要了。”
他伸手,抓向段微生的脖頸。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道金色劍罡從天而降,直刺魔君後心。
魔君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碎劍罡。
但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劍罡如雨點般落下。
李玄戈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魔君!放開我徒兒!”
段微生艱難地轉頭看去。
隻見界膜裂縫處,李玄戈、魔龍、雲無意、李知白等人,竟然都回來了。
他們身後,還有數十名四大派弟子。
所有人都傷痕纍纍,但眼神堅定。
段微生驟然明白了,她不是一個人。
大羅天的人,是能從大羅天的方向,開啟向九幽天的裂縫的。
魔君看向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送死來了?”
李玄戈持劍而立,冷聲道:“誰死還不一定。”
他抬手,赤陽鑒從懷中飛出,懸浮在半空,爆發出耀眼的純陽光芒。
同時,各派壓箱底的法寶全部祭出。
他們剛才逃出去後,沒有離開,而是在界膜外佈下大陣,集結力量,重新殺了回來。
魔君看著這些法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也好,一次解決,省得麻煩。”
他抬手,準備召喚死氣。
但就在這時,段微生猛地抬起頭。
她眼中金光一閃而逝。
那不是窮奇的力量,而是她自己最後的神識爆發。
她用盡最後力氣,將一道意念刺入魔君腦海:
“封!”
她的血已經在魔君身上了,先民的血有封印的功效的。
即使她的力量做不到,但隻要能施加影響……
她的血化作一道枷鎖,暫時鎖住魔君的意識。
魔君身體一僵。
雖然隻有一瞬。
但這一瞬,足夠了。
李玄戈等人抓住機會,所有法寶同時轟出。
純陽光芒、水浪滔天、劍氣縱橫、鎮魔印壓下……
魔君被淹沒在光芒中,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身體開始崩解。
但崩解的隻是小孩魔將的軀體。
他的意識,化作一道黑氣,衝天而起,朝著屍山方向遁去。
“我會回來的。”
他的聲音在天地間回蕩。
然後,消失不見。
光芒散去,地上隻剩一灘黑水,迅速滲入地麵。
小孩魔將死了。
魔君的這部分意識,也被重創,暫時退去。
段微生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段微生是被一陣淡淡的草木清香喚醒的。
她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用竹篾編織的屋頂,陽光透過縫隙灑下,形成細碎的光斑。
身下是柔軟的草墊,蓋著一條素色麻布薄被。
她動了動,渾身上下傳來酸軟的疼痛感,但並不劇烈。
“微生?你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顫抖響起。
段微生轉頭,看到李蒼朮正坐在床邊,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
此刻見她醒來,李蒼朮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卻趕緊用手背抹掉,擠出笑容:“你……你總算醒了,嚇死我了。”
段微生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
李蒼朮立刻起身,從旁邊矮幾上端來一碗溫水,小心地扶起她,一點點喂她喝下。
清涼的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舒爽。
“師姐,”段微生聲音沙啞,“我們……在哪兒?”
“在南阿赫的寨子裏。”李蒼朮放下碗,眼圈又紅了,“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師尊和洛長老他們輪流給你療傷,總算把你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她握住段微生的手,握得很緊,彷彿怕她消失:“以後不許再這樣冒險了,聽到沒有?”
段微生想點頭,卻沒什麼力氣。
這時,竹簾被掀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南阿赫。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黑布衣褲,左耳上那枚銀質耳環在光線下微微發亮。
“醒了?”他走到床邊,看了一眼段微生,“命真大。”
語氣還是那股熟悉的平淡,但少了之前的疏離。
段微生看向他:“這是你的寨子?”
“嗯,”南阿赫點頭,“五毒教總壇,隱在山穀深處,尋常人找不到,你們從九幽天逃出來後,我覺得這裏最安全,就帶你們過來了。”
段微生掙紮著想坐起來,被李蒼朮按住。
“別動,你傷還沒好。”李蒼朮道。
南阿赫拉過一張竹凳坐下,開始講述:“那天你們從裂縫出來後,魔君的死氣衝擊幾乎摧毀了界膜附近的臨時營地,你傷勢最重,我們帶著所有傷員,用最快的速度撤離。”
李蒼朮接過話頭,聲音又哽咽起來:“你一直昏迷,氣息微弱,好幾次我們都以為……以為你撐不過去了,是南阿赫用他們五毒教的秘葯,配合師尊他們的靈力,才一點點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她看著段微生,眼淚又掉下來:“微生,你知不知道你當時的樣子有多嚇人……”
段微生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她看向南阿赫,低聲道:“謝謝。”
南阿赫移開視線,擺弄了一下耳環:“沒什麼,你救過我,我救你一次,兩清了。”
他站起身:“你剛醒,需要休息,我去告訴他們你醒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竹樓。
李蒼朮擦掉眼淚,給段微生掖了掖被角:“你再睡一會兒,微生,我守著你。”
段微生確實還很疲憊,閉上眼睛,很快又沉沉睡去。
這一次,沒有噩夢,隻有竹樓外隱約傳來的鳥鳴,和草木清香。
她從進入秘境開始,又是遺跡和九幽天,真的要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