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斷翻湧的黑色泥漿,泥漿中伸出十幾條觸手,狠狠抽向藍色水幕。
水幕劇烈蕩漾,但並未破碎。
雲無意臉色發白,顯然支撐得並不輕鬆。
李玄戈拔劍出鞘,對段微生和李知白道:“護住雲道友,維持水幕,我去斬它核心。”
他身形一動,直接穿透水幕,沖向那團黑色泥漿。
泥漿中立刻分出一大半觸手,卷向李玄戈。
李玄戈劍光如電,所過之處,觸手紛紛斷裂,濺出腥臭的黑色汁液。
但斷裂的觸手很快又融入主體,重新長出。
這怪物幾乎沒有要害。
靜虛被方路遠和蕭歸雲一左一右製住,封了經脈。
她看著李玄戈在泥漿中縱橫劈斬,卻始終無法造成傷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沒用的,”她低聲道,“地噬魔是這片土地消化力量的具現,隻要還站在九幽天的土地上,它就能不斷再生,除非你們能瞬間蒸發掉它全部軀體,切斷它和大地死氣的聯絡。”
南阿赫一直在冷眼旁觀,此刻忽然開口:“切斷聯絡?怎麼切?”
靜虛看了他一眼:“暫時封印它所在的那片區域,但這需要極強的凈化之力,或者大量生氣對沖,可在此界,生氣一出現,就會被死氣吞噬。”
段微生盯著那團不斷再生的泥漿,腦中飛快思索。
切斷聯絡……凈化區域……
她忽然想起一樣東西。
“師尊!”她高聲喊道,“用赤陽鑒!不用全力催動,隻照它紮根的那片地!”
李玄戈聞言,身形急退,避開兩條捲來的觸手。
他從懷中取出赤陽鑒,他沒有注入太多靈力,隻將鏡麵對準那片正在不斷湧出黑色泥漿的凹地。
鏡麵亮起一團溫和的金紅色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股純陽正氣。
光芒照在焦黑的土地上。
滋滋——一陣輕微的灼燒聲響起。
被照到的區域,黑色泥漿湧出的速度明顯減緩,表麵甚至開始蒸發出縷縷黑氣。
地噬魔發出一陣咆哮,所有觸手瘋狂抽向赤陽鑒的光芒,試圖打斷。
李知白和段微生立刻搶上,劍光交織,護在李玄戈身前,斬斷那些觸手。
雲無意見狀,咬牙催動定海珠,水幕收縮,變得更加凝實,將眾人護得更加嚴密。
南阿赫眯著眼看了片刻,忽然從懷裏摸出一個小陶罐。
他拔掉塞子,裏麵爬出十幾隻指甲蓋大小的甲蟲。
“去。”他低叱一聲。
甲蟲振翅飛起,竟穿透水幕,落在被赤陽鑒照亮的區域邊緣,開始快速挖掘。
它們挖得極快,轉眼就鑽出十幾個小洞。
緊接著,小洞裏湧出汩汩暗紅色的液體。
這些血漿一接觸赤陽鑒的光芒,立刻劇烈反應,騰起大股黑煙,地噬魔的蠕動開始變得遲滯,再生的速度慢了下來。
李玄戈抓住機會,雙手握劍,高舉過頭,朝著地噬魔核心那團最濃稠的泥漿,一劍斬落。
劍光貫穿泥漿,泥漿中心發出一聲嘶鳴,隨即開始瓦解。
黑色泥漿不再翻湧,最終化為一地灰黑色的硬塊。
赤陽鑒的光芒緩緩熄滅,李玄戈收劍,氣息微亂。
雲無意撤去水幕,臉色蒼白如紙,幾乎站立不穩。
方路遠和蕭歸雲押著靜虛走上前。
靜虛看著地上那些灰黑色硬塊,又看了看南阿赫放出的那些正在啃食殘餘死氣的黑甲蟲,苦笑:“沒想到,你們還真有辦法。”
段微生走到她麵前:“魔君在哪兒?”
靜虛搖頭:“我不知道具體位置,隻知在屍山肉海更下方,死氣最沉最濃之處,那裏是此界核心,也是魔君沉睡之地,尋常魔物根本不敢靠近。”
她頓了頓:“你們若想去,可以跟著死氣流動的方向走,死氣會自然匯聚向那裏,但越往下,死氣越濃,侵蝕越強,以你們現在的狀態,恐怕走不到一半,就會化為根須。”
南阿赫收起那些黑甲蟲,走過來:“她說得沒錯,我阿姐能感覺到,這整片天地的死氣,都在往一個方向流,像水往低處走。”
他指向遠處那座屍山肉海上漠然的巨眼:“那邊,隻是中途的一個站點,更深處,還有東西。”
李玄戈沉默片刻,看向眾人:“先離開這片沉骨林,找個暫時安全的地方休整。”
他看向靜虛:“此人如何處置?”
南阿赫冷笑:“留著也是禍害,殺了乾淨。”
靜虛閉上眼睛,臉上並無懼色,隻有疲憊。
雲無意卻道:“先留著,她對此地瞭解比我們多,還有用。”
李玄戈點頭:“封住修為,嚴加看管。”
方路遠應了聲,用禁靈鎖鎖住靜虛雙手。
眾人離開那片凹地,在沉骨林邊緣找了一處相對完整的巨獸骨架,藏在肋骨形成的屏障後。
雲無意服下丹藥,閉目調息。
李知白和段微生負責警戒。
南阿赫靠在一根肋骨上,擺弄著他姐姐的人頭蠻,不知在感應什麼。
靜虛被捆在一旁,垂著頭,不說話。
李玄戈盤膝坐下,擦拭長劍。
天色似乎更暗了些。
遠處,屍山肉海上的巨眼,彷彿朝這個方向轉了一下。
靜虛忽然抬起頭,望向屍山方向,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笑:“不用躲了,它早就看見你們了。”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遠處那座屍山頂端,那隻漠然的巨眼,此刻轉向他們藏身的骨架方向。
南阿赫低聲罵了句,握緊了腰間的短刃。
靜虛繼續道:“在這九幽天,隻要雙腳還踏在這片土地上,就逃不過魔君的感知,死氣是他的耳目,土地是他的肢體,你們剛才鬧出那麼大動靜,又是赤陽鑒又是定海珠,生氣沖得像個火炬,它怎麼可能不知道?”
她看向李玄戈:“李道友,你們修為是高,但在這裏,沒用,死氣會慢慢磨掉你們的靈力,侵蝕你們的肉身,最後把你們都變成養料,長出根須,紮進土裏,永世不得超脫。”
李知白冷聲道:“那依你看,該如何?”
靜虛笑了笑,目光在段微生和雲無意身上掃過:“投降啊,把這兩個人獻給魔君,它或許會開恩,放其他人一條生路。”
她頓了頓:“段微生有先民血,雲無意是水係天靈根,都是魔君急需的引子,求他給你們一條生路,這真的是最優解了。”